第3章 文辭尚可，卻了無靈魂------------------------------------------，在胸腔裡瘋狂地擂動。她知道，這是她唯一的機會，一場豪賭。，也記得。，而是微微啟唇，用隻有他們兩人才能聽懂的音調，輕聲吟道：“星河欲轉千帆舞，非是夢中身，猶恐相逢是……”，冇有說出最後兩個字。“夢中”。，這是他在一個微醺的夜晚，抱著她，在她耳邊一筆一劃寫下的小令。他說，這是他為她而作，是刻在他骨血裡的情詩。，這首詩被柳如煙“偶然”發現，呈給了他，說成是她自己所寫。，說了一句“文辭尚可，卻了無靈魂”。，隻當他是不喜歡。，他是在告訴柳如煙，也告訴自己——那首詩，隻有她才配得上。，她在這裡，當著所有人的麵，念出了這句獨屬於他們的密語。，你……還記得嗎？，彷彿在這一刻被拉成了無限長。“啪。”
一聲極輕，卻又無比清晰的脆響，打破了死寂。
是禦筆斷裂的聲音。
龍椅之上，蕭珩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他捏著筆桿的手指，因用力而指節泛白，一截斷掉的筆桿，尖銳地刺破了他的掌心。
一滴溫熱的血，順著他的指尖，滴落下來，洇染在明黃的龍袍上，像一朵綻開的、妖異的紅梅。
他冇有去看那滴血。
他的眼睛，死死地鎖在殿下那個瘦弱的身影上。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翻湧著駭人的風暴——是震驚，是不敢置信，是失而複得的狂喜，更是撕心裂肺的痛！
星河欲轉千帆舞……非是夢中身……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他用悔恨和絕望築起的冰封世界。
這個女人……
她是誰？！
她怎麼會知道？！
為什麼她的眼神，和夢裡那人一模一樣？帶著那樣徹骨的恨，和那樣熟悉的溫柔。
他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著，幾乎要破胸而出。他想立刻衝下去，抓住她的肩膀，搖晃著她，問她到底是誰！
可是，他不能。
他是皇帝。
他隻能死死地剋製著，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血肉裡，用那尖銳的疼痛，來維持最後一絲理智。
滿朝文武，都嚇傻了。
陛下……竟然失態到捏斷了禦筆？
而那個唸詩的秀女，究竟是何方神聖？
李姑姑的臉，已經嚇成了慘白色。她知道自己闖了大禍，立刻噤聲，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沈微晚的賭局，她贏了。
她看到他眼中的風暴，便知道，這把刀，已經成功地，在他心裡紮下了根。
隻是，她冇想到，他的反應會如此激烈。
那份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和心痛，讓她也有些恍惚。
不，沈微晚，清醒一點！
他前世是怎麼對你的？一杯毒酒，滿門抄斬！不要被他的表象迷惑！
她強行壓下心頭的翻湧，垂下眼簾，再次恢複了那副恭順卑微的模樣。
整個大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良久，蕭珩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沈……微晚。”
他一字一頓地念著她的名字，彷彿要將這兩個字嚼碎了，吞進肚子裡。
“甚好。”
“甚好。”
兩個字，從龍椅之上傳來，不高，不低，卻像一道驚雷，直直劈在沈微晚的心上。
整個太和殿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所有的秀女，所有的太監宮女，都垂著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隻有沈微晚，還維持著微微屈膝的姿勢，低垂的眼簾遮去了眼底翻湧的所有情緒。她能感受到，那道銳利如鷹隼的視線，如同實質的針，一寸寸地刮過她的臉頰，她的脖頸，最後釘在她的頭頂。
他想認她。
或者說，他懷疑。
沈微晚的指甲在寬大的袖中深深掐進掌心，用一絲尖銳的痛楚來維持臉上的平靜。
蕭珩，你這個……親手將毒酒遞到我嘴邊的男人。
你以為一句“甚好”，就能抹去天牢裡的陰冷，和我沈家一百三十七口的鮮血嗎？
內侍尖細的嗓子唱喏，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靜默。
“冊禮部侍郎沈諱從義之庶女沈氏，為——晚才人。賜居碎玉軒。”
晚才人。
沈微晚在心頭咀嚼著這三個字。晚。蘇晚音的晚。蕭珩，你果然還記得。你是在試探我，還是在……懷念我？
無論如何，棋局的第一步，她已經穩穩地踏了出去。
謝恩，起身，隨著引導的宮女款款而出。自始至終，她冇有再抬眼看過龍椅上的那個男人一眼。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殿門的拐角。
通往碎玉軒的宮道極長，腳下的青石板被磨得光滑透亮，映著兩旁宮燈昏黃的光。沈微晚坐在四角軟榻的轎輦裡，輕輕晃動著。轎外是宮女們細碎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呼吸聲，轎內，卻隻有她一個人，和一顆沉入冰海的心。
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龍涎香氣，熟悉到讓她胃裡一陣翻攪。這是他最喜歡的味道，曾縈繞在她身邊整整十年。如今聞著，隻讓她想起那冰冷的天牢和那杯穿腸的毒酒。
碎玉軒。
當宮女念出這個名字時，沈微晚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嘲的弧度。
好一個碎玉軒。
是想告訴她，蘇晚音這塊“良玉”已經碎了，如今她沈微晚，不過是由碎玉拚湊起來的贗品嗎？
蕭珩，你的心，果然還是這麼狠。
但，他錯了。
玉可碎，不可改其質。
她沈微晚，是從地獄爬回來的厲鬼，帶著前世的淬鍊與焚燒，早已不是那塊溫潤的玉。她是一把藏在心口的刀，隻為複仇而出鞘。
這一夜，碎玉軒的燭火，燃到了天明。
貼身伺候的宮女名叫阿杏，是個滿臉稚氣、小心翼翼的丫頭。她幾次三番想勸沈微晚就寢，都被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給瞪了回去。
阿杏不敢再勸，隻能陪著她一同乾坐。
寢殿裡靜得可怕，隻能聽到燭火偶爾“劈啪”一聲爆開的輕響。
沈微晚就那麼靜靜地坐在床沿，目光放空，看著窗外那輪殘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