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嶽父渾濁的眼睛緊緊盯著我手裡的肉卷。
絮絮叨叨跟到廚房門口。
“爸。”
我轉過身，扯出一個笑。
“這是琦琦明天請領導吃飯要用的牛羊肉，一盒3999呢。”
“琦琦升職加薪可就指著這肉了，您可彆亂動。”
“知道知道......”
他嘴上應著，眼神卻像粘在了冰箱門上。
“我就看看而已。”
就是這幅熟悉的無辜表情。
讓我一次次相信他隻是個什麼都不懂的樸實老人，毀了我的一生。
我心裡冷笑。
上一世，再三囑咐他彆進書房去。
結果轉眼他就進去把我為升職準備的檔案當廢紙賣給了廢品站。
我質問他時，他竟從兜裡掏出兩個油膩的一元硬幣，丟在桌上：
“我是為了給你打掃衛生，賣廢品攢點錢，錢還你行了吧。”
樂樂上台表演的白色小西裝，我特意交代是租的，不能洗。
他直接和他的秋衣秋褲一起丟進洗衣機。
布料洗壞了不說，還染了色。
他卻毫不在意:
“衣服不洗怎麼穿，我是為了孩子好。”
我一次次耐心解釋，讓他歇著不用幫忙。
換來的是帶著異味的衣物，被丟掉的珍貴茶餅，一片狼藉的屋子。
每一次我說嚴重的後果。
甘琦都黑著臉擋在她爸麵前斥責我：
“你怎麼跟我爸說話的？誰讓你不說清楚？把重要東西亂放？”
“我爸是長輩，你就不能好好說？”
鬨到最後，好像隻有我是那個惡人。
這一次，我倒要看看，甘琦的升遷機遇被她爸的“不小心”毀掉時。
她是否還能寬容大度。
那位領導是回民，飲食忌諱極嚴。
我提前跟嶽父強調了無數遍不能有半點豬肉。
“知道了，囉嗦。”
他不耐煩地揮手，卻在我要開冰箱門時，一把將我擠出廚房。
“你去歇著，做飯的事我來，我退休前可是米其林大廚。”
我想阻攔，甘琦卻拉了我一下，低聲道：
“讓爸表現一下也好，他高興。”
我表現出恰好的為難，對著廚房喊：
“那就辛苦爸了，牛羊肉在冰箱第二層，菜裡千萬不能放豬肉啊！”
傍晚，領導如約而至。
菜肴上桌——滿目油膩的鹵煮、爆炒肝尖、肥腸煲......
刺鼻的豬騷味混著廉價香料味撲麵而來。
領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甘琦額角冒汗，慌忙打圓場：
“領導，這可能是誤會......”
嶽父卻舉著手機突然從廚房竄出來，鏡頭對準餐桌，嗓門洪亮：
“鄉親們看看，我閨女多有出息，大領導都來家吃飯！”
“我親自下廚，硬菜管夠！”
甘琦臉都白了。
“爸！你乾什麼！”
領導轉頭就要走。
甘琦為了道歉都快跪下了。
拉扯半天，領導才勉強落座。
看了一圈，隻夾了一筷子青菜。
剛入口，嶽父便熱心地解說：
“這青菜香吧？我用豬油渣炒的，可下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