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救命……”
一個微弱的呼救聲傳入耳廓,洛上弦循聲望去,雜亂草叢裡,一張清俊慘白的容顏映入了眼簾。
竟然是永安侯府二房的小叔,蕭書允。
洛上弦趕忙撤回了眼神,牽著她的老毛驢,躲瘟神般地跑掉了。
上輩子,蕭書允做大官的時候,她冇有沾過他半分榮光,後來,他追隨睿王逼宮篡位失敗,她卻要作為九族一起問斬。
如今再見,不上去給那倀鬼補一刀就算自己善良了,還救個屁!
洛上弦繼續在亂葬崗走走停停,挑挑選選,終於找到了一具和自己年齡身形都相近的女屍。
她利索地裝屍入麻袋,搬到了驢背上,特意繞著來時路往回走,卻又看到了躺在草叢裡的蕭書允。
洛上弦禁不住心中一凜:自己不是一個會迷路的人,應該是在這種鬼地方衝到什麼臟東西了……
蕭書允可憐無助地望著她,聲音微弱,哀慼又懇切,
“姑娘,救命,我不是壞人,我是不小心從山坡上摔下來的。救我不會給你帶來麻煩,我還會報答你。”
洛上弦置若罔聞,隻是自顧自地鬆開了手中的韁繩,堅定地拍了驢屁股,
“你走前麵!帶我回家!”
洛上弦期待老驢識途,解她之困。
然而,一驢一人急行多時,又回到了蕭書允躺著的地方。
蕭書允再次虛弱地開口,
“姑娘,你是遇到鬼打牆了,我知道如何破,帶上我一起離開。要不然,留在這裡,你我都有喪命的危險。”
彼時,夜幕已經降臨。
不遠處有幾條野狗在土丘裡刨食,時不時抬頭瞅她一眼,發出幾聲凶猛的犬吠,好似隨時都有可能衝過來攻擊她。
洛上弦真心害怕了,若是被野狗群圍攻,她怕是要被撕碎。
更何況,這個時辰,武威將軍府來接她的人應該已經到莊子上了。
詐死逃婚的機會隻有今夜,不能再耽擱了。
再者說,路上也是需要盤纏的。
思及此,洛上弦驀然開口,
“二百兩。”
“多謝姑娘。”
蕭書允幾乎是用氣音說著話,同時,費勁地扯下了腰間的玉佩遞給她,
“這塊玉佩賣二百兩不成問題。”
洛上弦默默接過玉佩,塞進懷中,而後,將蕭書允攙扶上驢。
心中十分心疼驢子這麼老了,還要馱他這麼大個人,語氣十分不耐煩,
“你快指路吧!”
在蕭書允的指引下,七拐八繞,兩人一驢終於順利地走出了亂葬崗,來到了大路旁。
洛上弦正準備扥人下驢,兀自走掉,任他自生自滅,倏爾耳畔傳來幾個渾厚的男音,
“主子!主子!”
聲音剛落,幾個高壯的黑衣侍衛,已經氣喘籲籲地來到了近前,
“主子,我們終於找到你了,可有受傷?”
蕭書允答非所問,“此女在亂葬崗撿屍體,必有不可告人的目的,送官嚴查。”
洛上弦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了眼睛看向蕭書允:
你這樣恩將仇報,光彩嗎?
旋即,她抬手一揚,灑出一把迷煙。
又一把把蘇書允從驢背上拽下來,牽起老驢就跑。
一眨眼,就消失在了朦朧夜色裡。
莊子上,武威將軍府來接洛上弦的下人已經等候多時了。
一見麵,領頭的王嬤嬤就一臉凶相,厭惡地質問,
“這麼晚纔回來,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去了?”
洛上弦恨極了這個在她三歲那年,故意打開後門讓她走丟的惡婆子,是她不幸人生的始作俑者。
她帶著滿腔憤怒,狠狠地甩去一記響亮的耳光,
“大膽刁奴,竟敢給武威將軍府的嫡女潑臟水!”
王嬤嬤被這突如其來的凶猛巴掌打倒在地,嘴角流血,滿眼驚慌失措,
“你,你怎麼能打我?我可是府裡的老人!”
洛上弦居高臨下,輕蔑地看著她,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吐聲,
“奴才老了也是奴才,改變不了你低賤的身份。
我是武威將軍府的嫡長女,即便從小養在莊子上,也是你的主子。
打你個欺主的老刁奴還打不得了?”
洛上弦說著話,又狠狠朝著她後背最疼的穴位踹過去一腳!
疼痛,羞辱,激憤交織,讓王嬤嬤渾身都顫抖了起來。
她哭得涕泗橫流,叫囂著指揮身後隨行的小兵卒子,
“你們還愣著乾什麼,快把她給我綁了,扔柴房裡去,明日一早,帶回府!”
洛上弦立即後撤一步,眼神犀利,亮出袖中的匕首,直指自己的咽喉,朗聲道,
“我再不受寵也是爹孃的親生女兒,你們敢用臟爪子碰我一下,我就自儘!
到時候,看你們怎麼跟我爹孃解釋!”
這群小兵卒果然被唬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敢率先上前。
“今日爾等都在莊子住下,明日一早回城!”
洛上弦以上位者的姿態發號施令。
隨後,轉身回到自己住的屋子,關上了窗戶,閂上了門。
待夜深人靜之時,洛上弦換上一襲粗布男裝,帶上包袱,利索地跳後窗戶出去。
她嫻熟地用極細的竹枝,往女屍的鼻腔和咽喉都吹入草木灰。
這樣,即便仵作驗屍,這具屍體也具有活活燒死的特征。
而後,把女屍搬回自己的房間,放火,跑路,一氣嗬成。
洛上弦牽著老驢,來到了師父的墳塋,跪地磕頭,
“師父,我要逃命去了,這輩子可能都無法再回京給你理墳了。
不過,無論我身在何處,都會給你燒金元寶的。”
洛上弦又站起身,雙眸愛憐地看著老驢,摩挲著它已經掉光毛的頭頂,傷懷地歎息一聲,
“唉,老禿驢啊,我不能帶你走了,因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若帶走你,我死遁之事就會引起懷疑。
而且,你這麼大歲數,也不能長途跋涉,你就留在這裡陪我師父吧。
明年,你去了橋那邊,我會燒一頭母驢下去陪你的。”
洛上弦長籲一口氣,狠下心來,轉身離開。
豈不料,冇走多遠,就被一群黑衣護衛堵個正著,領頭的上前一步,
“勞煩姑娘,跟我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