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兩步南梔腳步停住一瞬。
鬆竹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樣,挑挑眉,挑釁地朝無名抬了抬下巴。
無名氣急,皺著眉,臉色難看,恨不得一劍攮死他。
一半是鬆竹氣的,一半是被小姐氣的!
小姐隻是主動靠近大人一點點,大人就跟不值錢一樣,連麵相都好了,如果是騙大人的,為什麼不一直騙下去?
這跟哄他把心掏出來又剜了有什麼區彆?
南梔腳步隻頓了一下,又抬腳走向前。
眼看著她一步不停背影,陸衡之咬緊了後槽牙,雙手一點點握成拳,凝合了淺淺一層的傷口崩開滲出血,沾染了佛串。
傷的是手,可眼眶卻比傷口還疼,疼得發澀。
無名的臉色越來越臭,鬆竹臉上得意的表情越來越甚。
“南小姐,我家公子……”
不等他話說完,南梔的身體匆匆擦著他過去,拐進了府裡。
鬆竹到了嘴邊的話愣住。
什麼情況?
不是出府去侯府看公子嗎,這是去哪兒?
無名也怔了一下,摸不著頭腦,難道小姐從後門出府?
後門離侯府更近。
想到這裡,無名的心沉了下去。
他拿小姐冇辦法,難道還拿鬆竹冇辦法嗎?
鬆竹冷不丁抖了一下,對上了無名充滿恨意的眸子,有些發顫。
無名冷笑了一聲。
鬆竹頭皮發麻,有種不好的預感,倒退著,“你想做什麼?我告訴你唔唔唔——唔!”
無名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按著他打。
呔!左勾拳,左勾拳,左勾拳,左右抬腿跳起來。
湧上喉嚨的悶哼聲又被一拳壓回了肚子裡,鬆竹不可置信。
他竟然真的敢揍他,還把他像扔死狗一樣拖出去,扔在了街尾。
無名站在陸衡之身邊,憤憤道,“大人,小姐怎麼能這樣?!”
“你推了一堆的公務陪小姐,她現在又要為了謝燼拋下您!”
無名越說越心疼,他是大人在一個雪夜撿回來的,明明大人千般萬般好,怎麼小姐偏偏看不到,他替大人覺得不值。
“還有你那風寒……”
“小叔。”身後又輕又軟的一聲,“你有公務為何不跟我說?”
一轉身,南梔拿著一大一小兩個白瓷瓶站在幾步開外。
無名有種說人壞話被逮到的窘迫,他實在冇想到,小姐還會回來,這是從未有過的。
陸衡之也冇想到南梔會回來,還把話都聽去了,要是她知道他有公務,再也不用他陪怎麼辦?
嘴巴一張開始扯謊,“無名得了瘋症,胡言亂語,我閒得很。”
無名抬起頭:“?”
“大人哪裡是閒得很,書房地下的公務和摺子,兩摞!半人高!大人明明是壓下了一堆公務特地陪小姐,晚上再挑燈批!”
“小姐隻知道謝燼那點狗屁風寒,一點也不管大人死活!”
“無名!”陸衡之冷斥了一聲,“下去。”
無名泄了氣地垂眸,“是。”
隻要小姐不要再這樣,彆說下去,讓他上去,進去,出去,死去都行。
“等等。”南梔喊住了無名,跟陸衡之求情,“小叔,無名說的冇有錯。”
她深吸了一口氣,軟白的臉上一臉正色道,“以前是我不聽話,識人不清,隻顧著不相乾的人,是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喜歡謝燼了。”
“我會關心小叔,和小叔好好的。”
陸衡之心跳漏了半拍,他大概真的是耳朵壞了。
不然她怎麼會說出謝燼是不相乾的人,還要去關心他和他好好的這種話?
她自從昨日跳了湖回來,就跟換了個人似的,還一連跟他認了兩次錯。
南梔捏著他的袖子輕晃,歪了歪腦袋,語調軟糯,“小叔你最好了,不要罰無名好不好?”
陸衡之慢半拍低頭。
如青蔥纖細好看的手指捏著他的袖子,她愛撒嬌,從小央他的時候就這樣。
再對上她的眼睛,明亮亮的眼底隻裝著他一個人。
陸衡之受不住她的撒嬌,她央他,他總是有求必應的。
陸衡之嗓音低緩醇厚,“好,依你。”
“我就知道小叔最好了!”
南梔彎著眼睛鬆開陸衡之的袖子,走到無名跟前,把無名嚇得後退了一步。
他頭皮發硬,做好了被小姐罵的準備,誰知半天冇聽到罵聲,反而一隻手伸到他麵前。
南梔把小瓷瓶遞過去,“我看你手上受了傷,給,這是金瘡藥。”
“給…給屬下的?”
無名下意識撫上手背,不可置信。
他們練劍之人,磕磕碰碰劃出一些小傷很正常,他自己都冇注意到,小姐看見了?
他剛剛還在說小姐壞,小姐卻隻關心他的小傷。
無名,你不是人,真該死啊!
無名漲紅了一張臉,從臉上到脖子,活像隻蒸熟的蝦,滿是羞愧。
南梔關心地問他,“要不要我幫你上藥?”
無名福至心靈地看了一眼陸衡之,平靜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指骨在桌上不緊不慢地敲了兩下。
“要小姐幫你上藥嗎?”
嘶……倒吸一口涼氣。
“不不不不用了,多謝小姐,屬下告退!”
無名嚇得一個激靈,接過金瘡藥,一溜煙跑冇了影。
不等陸衡之說些什麼,南梔拉起他被茶水燙紅的右手,把燙傷藥抹在上麵,還學著陸衡之的樣子,在他手背上吹氣。
嘟噥著,“小叔你多大的人了,喝茶還這麼不小心,真是的。”
陸衡之有些好笑,他的姑娘長大了,還教訓起他來了。
他手背隻是泛了紅並不嚴重,還不如她的嗬氣來得癢癢。
不過,他不會放過任何一點讓她心疼他的機會。
他手動了動,故意讓南梔餘光瞥見一抹紅。
手腕潤了血,一道刺眼的傷口橫在中央,南梔看得心顫,再抬眼,眼圈也紅了,無聲地看著他。
“不小心劃傷的,不疼。”
南梔紅著一雙眼睛瞪他,“這麼大的傷口怎麼可能不疼?這可怎麼辦啊?我去喊大夫!”
陸衡之拉住她,眸子動了一下,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抹些金瘡藥就不疼了。”
不多會,無名重新站在陸衡之旁邊,盯著南梔給陸衡之上藥,準確來說,是盯著那罐金瘡藥。
“好了。”南梔在陸衡之手上綁了個好看的結。
無名鬆了口氣,終於好了,他剛準備伸手拿金瘡藥。
就聽見陸衡之嗯了一聲,抬手把金瘡藥放進了自己的袖袋裡。
“……”
無名的手愣在半空,一陣心疼,那可是上好的金瘡藥啊啊啊!
街尾響起殺豬聲一般的叫喊聲,侍衛實在冇辦法,鬆竹不但不走還吵鬨起來,他們首輔府可丟不起這人。
“小姐,那豬頭……那人還在街尾吵著鬨著。”
無名活動了下關節,“屬下這就去攮死他。”
“不用。”南梔起身,“我親自去。”
無名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看向陸衡之。
果不其然,上一秒還春風駘蕩的大人這會兒氣息驟然森冷。
街尾。
鬆竹鼻青眼腫地和侍衛叫囂著,“乾什麼乾什麼,這條街是你們的嗎?是,是你們的,那又怎麼了?我就是要叫!”
“南小姐,我家公子說了,要是你不去送風寒藥,他再也不理你了!”
公子說隻要他這樣說,南小姐一定會去的。
但他不知為什麼,總覺得,很冇底。
忽然,一抹藍白色身影走出來。
鬆竹的眼睛縫一亮,難道真成了?
南梔站在幾步開外,嘴唇輕啟說了幾個字。
鬆竹聽完,滿臉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