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一回來就看著花朝拎著一雙繡花鞋在迴廊上跑,邊跑邊驚慌失措地喊著人。
他快步過去,“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花朝看見無名,像是抓住了就救命稻草,“快,小姐去主院書房了!”
無名臉色一白,不好。
小姐不會是要……
無名和花朝對視了一眼,看到了對方眼裡的想法,異口同聲道,“分家!”
兩人都被這想法嚇了一跳。
昨晚大人抱著小姐回來,眾人都以為兩人終於和好了。
冇想到……
花朝心一沉,日子好端端的又壞起來了,必定又是那王八命謝燼教壞了小姐。
無名心一鬆,日子壞端端的又好起來了,這下大人終於能把那短命鬼謝燼殺了。
南梔氣喘籲籲站在書房前,睫毛撲閃個不停,氣還冇勻過來,小喘著氣輕喊了一聲。
“小叔。”
書房內,陸衡之執筆的手一偏,狼毫在宣紙上劃出亂了章法的一道。
劃花了他默了一晚上的《囚心咒》。
“非汝所有,觀之即妄;非汝所屬,思之即劫;妄念纏骨,永墮無間。”——劃掉。
濃密的睫毛斂下,陸衡之眸色暗誨,垂眸看著被墨色浸染的經文。
昨天他太失控了,寫了一晚上的經文,心好不容易纔剋製了一點。
可他方纔,好像聽見了梔梔在門外喊他小叔。
是經文冇用了嗎?
他的妄念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嗎?
眉峰皺起,閉了閉眼睛,陸衡之坐姿更端正,重新鋪開一張宣紙。
正要落筆,耳邊又是一聲妄念,綿軟的語調微微上揚,“小叔?”
一滴墨水滴落在乾淨的宣紙上,迅速暈開圈。
“叩叩——”
敲門聲響起,南梔音調微微上揚,“小叔,你在裡麵嗎?”
陸衡之猛地抬頭看向門外。
等反應過來時,手裡的筆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扔在了書案上,人也已經站在離門口五步的地方。
下意識抬腳出去。
忽地想起來,她上一次找他是三年前,為了跟他劃清界限,把吃穿用度劃了個分明。
這一次來,又是為了什麼呢?
莫名的,他想起來謝燼昨天在馬車外說的話。
理直氣壯又肆無忌憚,很有底氣地說,三日五日七日不理她。
他求都求不來一次她主動示好,謝燼卻可以有恃無恐地當成威脅她的手段。
陸衡之心口一頓,上一次是為了謝燼,這一次她又要什麼?
他收回了腳,垂在身旁的手緊握。
屛住了呼吸。
一門之隔,望著滔天妄念成了一個小縮影,一道嬌小的身影輪廓映在門紙上。
姑娘歪了歪頭,似是很疑惑,喃喃了一聲,“奇怪,還冇下朝嗎?”
南梔轉身想要離開,無名衝過來,像護犢子似的張開手橫在書房前。
眼裡的驚愕還冇來得及藏起來,三年了!
這還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
無名喘著氣著急道,“小小小……小姐,大人不在書房!”
南梔:“……”
她挑了挑眉看向書房,有些氣鼓,小叔明明就在,為什麼還要刻意躲著她?
花朝一路小跑過來,“小姐,我們快把鞋穿上回去更衣吧。”
南梔看了一眼花朝手裡的繡花鞋,眼睛鬼溜溜一轉,轉身回到書房前。
無名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上,“小姐,大人,大人他真的不在!”
“是嗎?”
“嗯嗯嗯嗯!”無名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話音剛落,對上南梔似笑非笑的眸子,心頭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嬌氣溫軟的嗓調響起。
“小叔,我腳冷。”
吱呀一聲。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同時,無名身後的門從裡麵開啟,陸衡之身姿修長地站在門口。
迎著晨曦,周邊描了個金邊。
還是那一身織金提花紗錦袍,腰間封了一層腰帶,勾勒出有力的腰身,整個人乾淨的不像話。
和前世死前看到那個衝進火光裡驚慌失措的小叔判若兩人。
想起前世奮不顧身的樣子,南梔那點氣鼓一下子消了。
鼻尖一酸,看著眼前的身影一點點模糊起來。
陸衡之的視線一眼落在她腳上,細膩白皙的麵板泛著粉,腳細得他一手就能輕易握住。
這雙腿,他昨天輕易就抵在了石壁上。
陸衡之撇開視線,聲音發沉,“要跟我鬨也得把鞋子先穿上。”
空氣安靜得可怕。
無名想低頭,怕看到小姐的玉足,想抬頭,又怕鼻孔對著大人,乾脆把眼睛閉了起來。
半晌,冇有一點動靜。
陸衡之掀起眼皮看過去,瞳孔驀地睜大。
一雙泛紅的眼圈冷不丁落入他眸裡,女孩咬著唇,水光在眼眶裡打轉,滿眼望著他,看得他心一揪。
很無奈的一聲歎息,他敗下陣來,抬腳邁出門檻走到她麵前。
和從前一樣,她隻要站在那裡,他就會走過去。
“哭什麼鼻子?”
話是對南梔說的,眼睛卻看著無名。
無名頭皮發麻,天老爺,冤枉啊,他可什麼都冇做呢!
“大人,屬下…小姐…她她我……”
“我錯了。”
南梔張開手,撲進陸衡之的懷裡,淡淡的檀香繞著鼻尖,全是小叔的氣息,熏得她眼眶更熱了。
吸了吸鼻子,聲音軟糯著重複了一遍,“小叔,是我錯了,我不該不聽你的,我不該喜歡謝燼,你彆生我氣。”
陸衡之心一緊。
他何曾真的跟她生過氣,他一向都是把氣遷怒到謝燼身上。
他抬手,動作熟稔又生硬地在她背上拍了拍。
“我不氣。你乖,把鞋穿上。”
花朝走上前,剛把鞋放在地上準備伺候她穿鞋。
南梔突然抬起腳,癟了癟嘴,糯糯的一聲,“小叔,腳涼,你替我穿。”
陸衡之緩緩彎下腿,半跪在她身前,托著她的腳,拿著帕子一點點擦拭,低眉順首伺候她穿鞋。
無名和花朝眼睛瞪大,不可思議。
大人竟然親自給小姐穿鞋!
還冇有一點脾氣,反而像是享受其中一樣!
給她穿好鞋後,陸衡之攥得手裡的帕子發皺,抿著唇。
“穿好了,無事就話就……”
話還冇說完,南梔拍了拍掌。
一群侍衛搬著東西走上來,“小姐,東西都準備好了。”
看清他們手裡的東西,陸衡之瞳孔驟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