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月收回目光,指尖在袖中銀針上輕輕一碰。她沒有立刻衝進正廳,而是轉身走向廚房方向。阿青已經等在拐角,見她過來,快步迎上。
“小姐,酒菜都查過了。”阿青壓低聲音,“老太爺那桌的湯是新熬的,但端上來之前,在偏房放了半盞茶時間。沒人看著。”
“誰經手的?”
“是廚房李婆子。她說怕涼了,特意蓋了布。”
沈棠月點頭,“孫大夫呢?”
“剛去了醫館,藥箱還放在原地。”
她折身往醫館走。門虛掩著,裏麵沒人。藥箱果然還在廊下,和昨夜一樣開著。她蹲下身,手指探進第二層的小瓶口。瓶底殘留一點粉末,顏色發灰。她撚了一點,搓了幾下,沒有氣味。
這不是安神葯。
她站起身,往正廳去。戲台上《百壽圖》唱到尾聲,班主手中的扇子一翻,露出背麵那行小字。這次她看清了——“壽終正寢”。
台下賓客還在鼓掌,沒人注意到這四個字。老太爺坐在主位,手裏捧著茶杯,臉上的笑有些僵。
沈棠月加快腳步,走到母親安排的位置坐下。她不動聲色掃視全場。大嫂站在二房門口,目光一直往西廂房飄。柴房管事不在前院,按理說這個時候該巡酒水。周班主下台後沒回後台,進了側屋,門關著。
她低頭看自己帶來的荷包。裏麵裝著一張符紙,是雲娘今早悄悄塞給她的。不是驅邪的那種,是侯府老僕周伯親手畫的,說是能鎮氣場。她本不信這些,可娘讓她帶著,她就帶了。
正廳裡燈火通明,鑼鼓聲停了。老太爺被人扶著站起來,要宣佈大事。全場安靜下來。
“今日我八十大壽。”他開口,聲音不大,靠得近的人往前湊,“有件事拖了很久,該定了。”
沈棠月的手搭在荷包上。
“我立……”他話沒說完,突然咳嗽起來,茶杯差點脫手。
旁邊僕人連忙遞上帕子。他擦了嘴,再抬頭時眼神有點散。原本要說的話,卡住了。
大嫂上前一步,“爹,您是不是累了?要不改日再說?”
老太爺搖頭,“不累。我就是……想不起剛纔要說什麼。”
沈棠月鬆了口氣。
這時,西廂房傳來一聲響動。像是東西倒了。眾人回頭,隻見貼身丫鬟跌跌撞撞跑出來,臉色慘白。
“不好了!”她喊,“老爺的遺囑不見了!剛才還好好的放在櫃子裏,現在隻剩個空匣子!”
人群炸開鍋。
“什麼遺囑?”有人問。
“聽說是要改家主之位!”另一個答。
“肯定是被人偷了!”
大嫂立刻喝道:“閉嘴!這種話也是能亂說的?”
可越壓越亂。二房三房的人都圍上來,吵著要看個明白。老太爺被吵得頭暈,又被扶回座位。他喃喃幾句,沒人聽清。
沈棠月沒動。她盯著側屋那扇門。周班主還沒出來。
她起身,往側屋走。兩個丫鬟跟上。剛走到門口,門從裏麵拉開。周班主笑著走出來,手裏拿著一把新扇子。
“夫人怎麼來了?”他作揖,“我在換衣裳,準備下一出。”
“你剛纔在裏麵做什麼?”
“整理道具啊。”他攤手,“怕待會忙不過來。”
她看他腳上鞋底,沾著一點泥。外麵沒下雨,隻有後院牆根濕滑。他不可能從正路來。
“你翻過牆?”她問。
他笑,“哪敢。我是正經人,走大門的。”
她不跟他爭,繞過他進屋。屋裏空蕩蕩,隻有幾件戲服掛在架子上。她掀開床鋪,又看櫃子。床板下壓著一塊布,正是昨夜阿青看見的黑盒子外皮。
盒子不在。
她走出門,對丫鬟說:“去告訴管事,側屋發現可疑物品,請他立刻來查。”
丫鬟應聲跑了。
周班主臉色變了,“夫人這是什麼意思?我可是老太爺親自請來的。”
“那就等管事來說明。”她說,“你若清白,不怕查。”
他不再說話,站在原地不動。
片刻後,管事帶人過來。搜出床下暗格,鐵盒藏在裏麵。開啟一看,是份文書,蓋著老太爺私印。內容寫著將家主之位傳給二房長子。
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管事臉色發白,“這……這不可能。老爺從沒提過這事。”
“印是真的。”有人認出來,“可筆跡不像。”
“那就請筆跡先生來比對。”沈棠月說,“另外,把孫大夫也叫來。”
孫大夫很快趕到。他看見鐵盒,神情微變。
“這藥瓶裡的灰粉,是什麼?”她問。
“這……”他猶豫。
“你說是安神,可墨跡是新的。瓶子也不是你的標記。”
他低頭,“是有人拿我的名義配的。我沒見過這個方子。”
“那你今天坐診,是誰安排的?”
“陳管家請的。說怕宴席上有人不適。”
“你來之前,有沒有人找過你?”
他沉默一會,“昨天傍晚,有個女人來找我,給了我五兩銀子,讓我今天帶這個箱子來,說裏麵是補藥,給老太爺用。”
“長什麼樣?”
“戴著帷帽,看不清。聲音有點熟,像……像大嫂身邊的人。”
眾人目光轉向大嫂。
大嫂臉色煞白,“胡說!我什麼時候讓你做這種事?”
“我不是說你。”孫大夫慌了,“我隻是說聲音像!”
“夠了。”沈棠月說,“東西都在,人也沒傷。剩下的交給家主定奪。”
老太爺此時清醒了些,聽完整件事,隻說了一句:“我不記得簽過什麼文書。”
“那就報官。”她說,“偽造文書,意圖奪權,是重罪。”
大嫂癱坐在地。
周班主被當場扣住。鐵盒裏的文書被收走。孫大夫交出藥瓶。整個過程沒人反抗。
壽宴繼續。隻是氣氛變了。賓客們低聲議論,沒人再提繼承的事。老太爺喝了新換的茶,精神慢慢回來。他看了沈棠月一眼,點了下頭。
她回了個笑。
夜裏,賓客散盡。她回到院子,脫下外衫。阿青端來熱水,她洗了手,才發覺手心全是汗。
雲娘從外麵進來,帶來一封信。
“夫人寫的。”她遞上。
江知梨在信裡隻寫了一句話:“你做得對。”
她把信燒了。
第二天,夫家召開族會。老太爺當眾宣佈,家主之位暫由長子代理,其餘人不得妄議。
周班主和大嫂被送官,查實後流放。孫大夫無罪釋放。柴房管事因知情不報,逐出家門。
沈棠月站在院中,看陽光照在屋簷上。
阿青走來,“小姐,侯府來人了。”
她轉身。
來的是雲孃的弟弟,手裏提著一個木盒。
“夫人說,您防住了這一局,值得獎勵。”少年把盒子遞上,“這是您小時候最愛吃的桂花酥,剛出爐的。”
她開啟盒蓋。熱氣冒出來,香味撲鼻。
她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甜味在嘴裏化開。
“回去告訴你姐。”她說,“我知道了。”
少年走了。
她站在原地,吃完最後一塊。
遠處傳來鐘聲。新的一天開始了。
她走進屋,把荷包放在桌上。符紙還在,邊角有點皺。她沒扔,放進抽屜最底層。
外麵有人喊她去看新修的花園。
她答應一聲,披上外衣出門。
風從東邊吹來,帶著花香。
她走過迴廊,看見幾個僕婦在修剪枝葉。其中一人抬頭,對她笑了笑。
她認得那張臉。
是那天在廚房多看她兩眼的婆子。
現在她的眼神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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