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將那塊綉片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指尖在補丁邊緣摩挲。鑰匙形狀的線跡不像是隨意縫補,針腳細密,方向一致,是有人刻意為之。
她把綉片放在燈下,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輕輕挑開背麵的一處線頭。裏麵藏著一層極薄的紙,展開後是一小段殘圖,畫的是某處地宮入口的輪廓,旁邊標註了三個字:**藏詔處**。
心聲羅盤響了。
【他們動了】
三個字,短促,冰冷。
她立刻起身,走到書案前鋪開京城佈防圖。昨夜沈棠月帶回的訊息裡提到“改朔日動”,今日已是臘月二十九,離新年隻有一天。前朝餘孽不會等到那一天才行動,他們會提前佈局,試探守備虛實。
她提筆,在城西一處廢棄驛站旁畫了個圈。那裏靠近皇陵禁地,平日巡防稀疏,又是進出內城的暗道之一,最適合秘密集結。
門外傳來腳步聲,穩而輕,不是府中尋常僕役。
門被推開,一個身穿黑袍的男人走進來,臉上戴著半張鐵麵具,隻露出下巴和緊抿的嘴唇。他站在門口沒再往前走。
“你來了。”江知梨沒抬頭,繼續在紙上標註路線。
“你知道我要來。”男人聲音低啞,“你也知道我是誰。”
“我知道。”她放下筆,“你等這一天很久了。”
“你也一樣。”他說,“你在等我現身,好一網打盡。”
江知梨終於抬頭看他一眼。“你不該來找我。”
“我沒得選。”他抬手摘下麵具,露出一張佈滿疤痕的臉,“你已經封死了所有出口。我的人昨夜試圖聯絡邊疆舊部,信鴿剛飛出城就被射落。三名死士潛入兵部偷換佈防圖,結果在東巷口撞上巡邏隊,全數被擒。這不是巧合。”
“是安排。”她說。
他盯著她。“你什麼時候開始盯我的?”
“從你第一次派人接近沈棠月的時候。”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你以為她天真,可你忘了,她身邊有我能聽見心聲的人。你手下那個假扮老嬤嬤的探子,心裏一直在想‘名單第七人’,我聽到了。”
他眼神一震。
“你還派人在侯府外埋火藥,打算除夕夜炸毀糧倉,製造混亂。”她轉身看著他,“但你不知道,我早讓周伯清空了那幾間庫房,還調了三百精兵埋伏在四周。你現在回去,隻能看到一堆屍體。”
他沒有動。
“你恨新君奪位,恨世家助紂為虐。”她說,“可你做的事,比你口中的暴政更狠。你利用宮女、燒死雜役、逼孩童送死。你說要復國,其實你隻想復仇。”
“那又如何?”他冷笑,“成王敗寇,本就是血路。”
“所以我不留你。”她說,“朝廷容不下你,我也容不下你。”
外麵響起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是鐵甲靴踏在石板上的聲音。
他聽到動靜,猛地回頭看向門口。
“禁軍統領趙錚是我親自點的人。”她說,“你帶來的二十一名死士,已有十九人落網。剩下兩個在北門掙紮,撐不過一刻鐘。”
他忽然笑了。“你以為抓了我就完了?”
“我不止要抓你。”她走近一步,“我要你開口。”
“休想。”
“你不說,我也知道。”她從袖中抽出一張紙,“這是你過去三年聯絡各方勢力的賬目記錄,每一筆銀錢去向都清清楚楚。你收買了六名官員,策反了兩名邊關校尉,還在民間散佈謠言說先帝遺詔另有內容。這些事,你做得很隱秘,但你忘了——有人會在你付錢時,心裏想著‘這一筆夠買十條命’。”
他瞳孔收縮。
“是你身邊的人出賣了你。”她說,“不是叛徒,是恐懼。他們怕死,怕連累家人,怕你失敗後被清算。所以當我放出風聲說‘首惡必究,協從不問’,他們就開始往衙門遞條子。”
他咬牙:“那你現在就殺我。”
“我不殺你。”她說,“我要你活著,當眾認罪。”
“你不怕我反咬一口?說我背後另有主使?說你江家也藏了前朝遺物?”
“你說吧。”她直視他,“我會拿出證據,一條條駁倒你。然後百姓會知道,你是瘋狗,而我是獵人。”
外麵的腳步聲停了。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夫人。”是陌生的聲音,“人都齊了。”
江知梨看向他。“最後問你一次,要不要自己走?”
他站著不動。
她走出屋子,對門外侍衛說:“帶進去,按原計劃押往大理寺。沿途示眾,不準蒙麵。”
侍衛應聲入內。
兩人上前架住他手臂。
他沒有反抗,任由他們拖行幾步,突然停下,回頭看著江知梨。
“你不是沈挽月。”
“我不是。”她說。
“那你到底是誰?”
她看著他,沒有回答。
侍衛推著他往外走。
剛到院門口,他忽然扭頭,對著牆角喊了一句:“動手!”
牆後無聲。
他又喊:“我說動手!”
依然沒人回應。
江知梨淡淡道:“你埋伏在屋簷下的那人,半個時辰前就被發現了。他手裏攥著毒丸,心裏想著‘隻要一聲令下就吞下去’,可惜——我讓人在他茶裡下了軟筋散,他現在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侍衛將他強行拖走。
她站在台階上,望著隊伍遠去。
天邊泛白,風很冷。
她回屋取來火摺子,點燃桌上的圖紙和那張殘圖。火苗竄起,照亮她平靜的臉。
火焰燒到綉片時,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她盯著那團火,直到它熄滅。
第二天清晨,聖旨下達。
前朝餘孽首領於午門公開受審,供出全部同黨名單,牽連七十三人,其中四十一人當場伏法,其餘收監待查。京畿內外戒嚴解除,百姓放鞭慶祝。
江知梨坐在廳中喝茶。
雲娘進來稟報:“大理寺昨夜連夜抄查,挖出三處密窖,全是兵器和偽造印信。還有兩本冊子,一本記的是收買官員名錄,另一本……寫的是刺殺計劃,第一個目標是你。”
她點頭。“知道了。”
“您不去看看審判過程嗎?很多人都去了。”
“不必。”她說,“該看的我都看到了。”
雲娘猶豫了一下。“聽說他在堂上最後一句話是——‘你贏不了天命’。”
江知梨放下茶杯。“天命不是他說了算的。”
她起身走向內室。
剛進門,心聲羅盤再次響起。
【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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