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紙被風吹起一角,江知梨的手指猛然收緊。她盯著那行字——“打著沈家旗號”。
沈晏清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手上。他知道母親一旦握緊東西,就是已經動了殺機。
“這支商隊,走的是哪條路?”江知梨問。
“從登州出發,經薊北出關。”沈晏清答,“路線很偏,避開了所有官道哨卡。更奇怪的是,他們用的不是普通商引,而是前朝廢除的私貿憑證。”
江知梨眼神一沉。“誰給他們的膽子,用前朝的東西?”
“不清楚。”沈晏清搖頭,“但我懷疑,背後有人在借咱們的名頭做局。”
江懷舟這時上前一步。“母親,若真是有人冒用旗號,那就不是簡單的走私。極可能是設套,想把髒水引到咱們身上。”
江知梨沒說話,轉身走向那輛小車。她掀開油布,取出紫檀木匣,開啟後拿出那塊青銅片。背麵火灼的痕跡清晰可見,像是被人刻意燒過。
“你之前說,這是從沉船上找到的?”
“是。”沈晏清點頭,“船身刻著前朝年號,艙底全是這類殘片。我隻搶出這一塊,其餘都沉了。”
江知梨手指劃過符號。“這些標記,不隻是航海圖。”
“您看出什麼了?”
“這不是單一路線。”她聲音冷下來,“是整套海外通商密檔。有人把前朝經營多年的海外據點,全記在這類銅片上。一塊丟失,可能隻是巧合。但若是成批出現……”
“那就是有人在係統性地挖前朝舊根。”沈晏清接話,“而我們現在才知道,這東西能換多少鐵、多少糧。”
江懷舟皺眉。“如果敵國拿到這些,就能繞開封鎖,直接聯絡西域部落。”
“不止如此。”江知梨合上匣子,“他們還能知道哪些港口曾受前朝庇護,哪些商人欠著前朝人情。一旦串聯起來,邊境十三城的安危都會動搖。”
營地風大,吹得旗幟獵獵作響。遠處士兵正在清點物資,沒人注意到這邊的低語。
沈晏清低聲問:“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江知梨看著他。“你帶回的這批貨,不能留在軍營。”
“您是說……轉移?”
“立刻。”她說,“把這些織錦、瓷器全部封箱,倭刀裝入暗格車,連夜運往泉州。你親自走一趟。”
“可我剛回來。”
“正因為剛回來,才最安全。”江知梨盯住他,“別人以為你帶貨來獻功,不會防你。等他們反應過來,東西已經出海。”
沈懷舟道:“我可以派一隊親兵護送。”
“不行。”江知梨斷然拒絕,“人多反而惹眼。挑六個會水的,懂南洋口音的,扮成漁夫。走海路,不走陸。”
沈晏清沉默片刻,點頭。“我聽您的。”
“還有一件事。”江知梨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這是周伯前日傳來的名單,上麵是戶部幾個管漕運的老吏。你到了泉州,找其中一個叫林德安的,隻說一句話——‘沈家老賬未銷’。他會幫你打通關卡。”
沈晏清接過紙條,小心收好。
江知梨又道:“你在東瀛接觸的那些番商,可信嗎?”
“沒有絕對可信的人。”沈晏清苦笑,“但我留了一手。每艘船上都藏了記號,隻要他們敢吞貨跑路,三個月內,他們在江南的鋪子就會被查抄。”
“很好。”江知梨微微頷首,“做生意,不怕貪,怕失控。你要讓他們覺得有利可圖,又不敢背叛。”
沈懷舟忽然插話:“那關外那支商隊呢?放著不管?”
“不。”江知梨看向他,“你手裏有沒有能用的斥候?”
“有。”
“派兩個跟上去,不要動手,隻記下他們去向、接頭人、交割貨物。特別留意,有沒有人拿著類似這樣的銅片。”她再次開啟匣子,指了指青銅殘片。
“要是發現對的人呢?”
“抓活的。”她說,“我要知道,是誰在用沈家的名頭。”
三人正說著,雲娘匆匆走來。她手裏拿著一塊布巾,遞到江知梨麵前。
“剛從登州快馬送來的。”她說,“夾在魚乾裡,差點被守衛扔掉。”
江知梨接過布巾,展開一看,是一幅簡圖。線條粗糙,但能看出是北方地形。中間標了個紅點,旁邊寫著兩個小字:黑窯。
“這是?”沈晏清湊近看。
“北境有個廢棄鐵窯,早年用來煉私鐵。”江知梨聲音低下去,“前朝覆滅時,有批軍械埋在那裏。我一直以為沒人知道位置。”
“現在有人去了。”沈懷舟盯著地圖,“而且打著咱們的旗。”
“目的有兩個。”江知梨緩緩道,“一是引朝廷注意,說是沈傢俬藏兵器;二是藉機挖出舊物,充實自己實力。”
雲娘低聲說:“剛才又有訊息,昨夜有人闖入兵部檔案房,偷走了三十年前的邊貿卷宗。”
沈晏清臉色變了。“那是記錄所有前朝海外據點的總冊!”
“所以對方不是小角色。”江知梨將布巾摺好,“是在係統性地重建前朝勢力網。”
“我們該怎麼辦?”
“先下手。”她說,“你今晚就走。把真貨送出去,把假訊息放出去。”
“假訊息?”
“就說沈家即將開通西域航線,第一批貨是軍械。”江知梨嘴角微揚,“讓所有人都盯著海路,等他們撲空的時候,我們已經在查是誰在陸上搞鬼。”
沈晏清眼睛亮了。“調虎離山。”
“是圍魏救趙。”她糾正,“我們要讓他們自己露出破綻。”
沈懷舟道:“我也可以配合。明天我會下令加強海岸巡防,製造緊張氣氛。同時撤掉部分陸路哨卡,看看誰會趁機行動。”
“好。”江知梨點頭,“你就當什麼都不知道,讓他們以為計劃順利。”
雲娘提醒:“可沈公子今夜出發,路上未必安全。”
“我知道一條舊道。”沈晏清說,“穿過鹽灘,避開官道。那邊荒,沒人守。”
“鹽灘有毒霧。”江知梨說,“你帶夠清水,每隔半個時辰漱口一次。還有,別喝當地井水。”
“我記住了。”
“再帶兩個人。”她說,“一個懂醫,一個識水性。萬一翻船,也能自救。”
沈晏清應下。
江知梨最後看了他一眼。“你不再是當年那個任人宰割的三少爺。這次出去,我不隻要你活著回來,還要你帶回真正的掌控權。”
“我會讓沈家的船,不再仰仗任何人。”
“不是仰仗。”她糾正,“是要讓別人仰仗我們。”
沈晏清重重點頭。
天色漸暗,營地開始點燈。遠處傳來士兵唱軍歌的聲音,熱鬧依舊。沒人知道,一場看不見的戰事已經啟動。
江知梨轉身走向高台。她站定,望著南方。
沈晏清走到她身邊。“您在想航線的事?”
“我在想人。”她說,“能做成這事的,不會是一個人。一定有個班子,藏在暗處。有懂貿易的,有通軍務的,還有熟悉前朝舊製的。”
“這樣的人,不多。”
“所以更要小心。”她收回目光,“你現在回去準備。三個時辰後,從西營門出。”
“是。”
他轉身要走,又被叫住。
“帶上那個香料箱。”江知梨說,“最普通的那種。別人以為我們藏寶,其實我們藏的是線索。”
沈晏清明白她的意思。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摺扇,輕輕開啟。扇麵“商”字在暮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江知梨看著他走遠,才低聲對雲娘說:“去告訴周伯,讓他查最近十年進出戶部檔案庫的所有人名。特別留意,有沒有姓柳的。”
雲娘一怔。“柳?”
“柳煙煙的柳。”她眸光冷下,“有些人,死了也該查到底。”
夜風捲起塵土,拍打在軍帳上。遠處,一輛不起眼的騾車正悄悄駛入西營角落。車簾掀開一角,露出半張蒼白的臉。
那人手裏握著一塊銅片,邊緣磨損嚴重,顯然已流傳多年。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地圖,又望瞭望南方。
然後輕聲說了句:“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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