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舟站在城西岔道的高坡上,風從背後吹來,掀動他肩上的披風。他眯眼望向前方煙塵滾滾的官道,手指搭在劍柄上,沒有動。
前方斥候飛馬回報,敵軍已過三裡亭,押送俘虜的車隊就在其中。按計劃,前朝餘孽會在此劫囚,借亂起事。可他知道,這不隻是劫囚,是試探,是火種。
他回頭看向身側副將:“溝挖好了?”
“沿路兩側都已掘開,引水渠通到窪地,隻等下令。”
“好。”他點頭,“傳令下去,所有人藏好,沒有訊號不得出聲。”
士兵們伏在土坡後,盔甲裹著黑布,連馬嘴都綁了布條。遠處塵土漸近,車輪聲、馬蹄聲混成一片。
第一輛馬車駛入岔道。
突然,路邊草叢竄出數人,點燃火把扔向乾草堆。火焰騰起,濃煙翻滾,火勢順著預設的油線迅速蔓延,直撲官道中央。
敵將騎馬衝出,大笑:“沈家小兒,今日讓你見識什麼叫天火焚營!”
火舌卷向押送車隊,士兵慌亂躲避。眼看火勢要吞沒整條道路,副將急問:“將軍,怎麼辦?”
沈懷舟站著沒動。
他想起母親說過的話。水攻破於靜夜,火攻起於躁動。她早料到這一招。
他嘴角一揚,低聲道:“水渠不是用來逃的。”
“開閘。”
命令傳出,埋伏在上遊的士兵砍斷木樁,蓄了一夜的河水奔湧而出,順著挖好的溝渠分流而下,直灌入火場邊緣。水流衝散火苗,泥漿濺起,火勢瞬間被壓住大半。
敵軍愣住。
第二波水浪接踵而至,徹底撲滅主道上的火焰。原本被火封鎖的退路,此刻成了泥濘陷阱。
“衝鋒。”沈懷舟翻身上馬,長劍出鞘。
三百精騎從四麵八方殺出,如鐵流席捲戰場。敵軍措手不及,陣型大亂。
敵將怒吼:“不可能!你們怎會知道我們會用火攻?”
沒人回答他。
沈懷舟策馬直逼其麵前,劍鋒指喉:“我母破你水計,你便以為換火就能勝?蠢。”
敵將揮刀格擋,兩人交手三合,沈懷舟側身避過一刀,反手一劍削斷對方馬韁。敵將摔落塵土,狼狽爬起,披頭散髮。
“沈家兒!”他嘶喊,“你怎麼可能識得此計?這是秘傳之法!”
“秘傳?”沈懷舟冷笑,“你用的油是陳年桐油,燒起來味道刺鼻。我軍前哨兩個時辰前就聞到了。你還覺得是奇襲?”
敵將臉色驟變。
他回頭看去,自己的人已被分割包圍,投降者跪了一地。
沈懷舟不再看他,轉頭對副將下令:“清點俘虜,重點查三個穿灰袍的。他們身上應有邊疆部族的信物。”
副將領命而去。
一名老兵上前,低聲問:“將軍,要不要追擊殘兵?”
“不必。”他說,“他們逃不遠。今晚之前,北門就會閉鎖,城內暗樁也會動手。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等。”
“等什麼?”
“等下一個露頭的人。”他望向遠方,“這場局,還沒收完。”
戰場上火已熄,隻剩焦黑的木頭冒著青煙。士兵們清理屍體,救治傷員。戰馬嘶鳴,旗幟獵獵。
沈懷舟脫下沾血的護腕,扔在地上。他走到一處水坑邊蹲下,捧起冷水洗了把臉。水裏映出他的臉,眉間那道疤格外清晰。
身後傳來腳步聲。
雲娘從坡下走來,手裏攥著一張紙條。她喘著氣,遞過去:“夫人剛傳來的訊息。”
他接過開啟。
紙上隻有兩行字:
“趙管家昨夜離府,未歸。
碼頭貨倉有異動,夜間有人運箱。”
他看完,摺好紙條,塞進懷裏。
“備馬。”他對親衛說,“我要進城一趟。”
“將軍!”副將攔住他,“你現在不能走!朝廷使臣馬上就到,要查勘戰果!”
“讓他們查。”他說,“真正的賊還沒抓到。”
“可這是軍令!”
“我知道什麼是軍令。”他盯著副將,“你也知道,昨夜是誰定的埋伏位置,是誰改的進攻路線。我沒有等兵部調令,也沒有請示上級。現在,我也不會為了一個使臣耽誤追兇。”
副將張了張嘴,最終低頭:“屬下……聽令。”
沈懷舟翻身上馬,抽出腰間佩劍,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
“跟我走的,現在上馬。不想去的,留下守戰場。”
十幾名親兵立刻集結,跨馬列隊。
他一夾馬腹,率先衝下山坡。
風迎麵打來,吹得披風獵獵作響。他握緊韁繩,目光直視前方。
城門越來越近。
雲娘騎著小馬跟在後麵,大聲問:“將軍,我們直接去碼頭嗎?”
“不。”他說,“先去陳家老宅。”
“為什麼?”
“因為趙管家不是自己走的。”他聲音冷下來,“他是被人叫走的。而能讓他深夜出門的,隻有一個人——陳老夫人。”
雲娘猛地睜大眼。
沈懷舟沒有再多說。
他知道母親已經盯上了那個老婦人。昨夜心聲羅盤傳出的十個字,不隻是線索,是鑰匙。
他必須趕在對方毀掉證據前,拿到東西。
馬隊疾馳入城,驚起街邊行人紛紛避讓。巡邏的衙役想阻攔,看清旗號後立刻退開。
一行人直奔陳家舊宅。
宅院大門緊閉,門口積著落葉,顯然無人打掃。沈懷舟跳下馬,一腳踹開側門。
院子裏空無一人。
堂屋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
桌上擺著半杯冷茶,椅子歪倒,地上有一串濕腳印,通向後院。
他拔劍在手,一步步走向後院廂房。
門被從裏麵拴住了。
他一腳踢開。
房內沒有人,但牆角堆著幾個木箱,上麵還帶著河泥。箱子沒上鎖,他掀開一看,裏麵全是文書,蓋著前朝官印。
他拿起一份細看,手指一頓。
這是調兵令副本,簽發日期是三年前。而簽名人,赫然是當朝一位禮部侍郎。
他冷笑一聲:“原來不止一個。”
雲娘也走進來,看到箱子臉色變了:“這些要是流出去,又要掀起一場大獄。”
“不會流出去。”他說,“但現在也不能帶走。”
“為什麼?”
“因為我們還沒抓到送信的人。”他環顧四周,“這些東西在這裏,是為了引我們來。真正危險的,是那個放訊息的人。”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馬蹄聲。
他閃身到窗邊望去。
一匹瘦馬停在院外,馬上是個小廝打扮的人,左右張望後,快步走向廂房。
沈懷舟退回門後,握緊劍柄。
那人推門進來,嘴裏嘀咕:“怎麼門開了?”
他剛踏進一步,脖子上就架上了劍。
“誰派你來的?”沈懷舟問。
小廝渾身發抖:“我……我隻是送個口信……”
“什麼口信?”
“趙管家讓我告訴柳姑娘,貨已轉移,新地點在……在……”
“在哪裏?”
小廝咬唇不語。
沈懷舟手腕一轉,劍鋒輕輕劃過他脖頸,一道血線滲出。
“我說……我說……城南義莊,地下密室……”
“柳姑娘是誰?”
“就是……就是陳公子的外室……柳煙煙……”
沈懷舟眼神一沉。
他早該想到。
柳煙煙表麵柔弱,實則步步為營。她不是被動捲入,她是主動勾結。
他把小廝踢倒在地,對外喊:“來人!把他關起來,嚴加看守!”
親兵衝進來照做。
雲娘看著他:“將軍,我們現在去義莊?”
“不去。”他說,“現在去,隻會打草驚蛇。”
“那怎麼辦?”
他從懷裏掏出那張紙條,又看了一眼。
然後撕成兩半,扔進角落的火盆裡。
火苗竄起,燒掉了字跡。
“等。”他說,“讓她以為安全了,才會再動。”
雲娘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將軍,和從前不一樣了。
以前他聽令行事,如今他開始佈局。
沈懷舟站在窗前,望著外麵漸暗的天色。
他知道母親也在等。
等那個人,露出第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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