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知,你彆怕我,我隻是太想念你了。」
「我在地府不肯投胎,隻想等著你,共續前緣。」
這是張傈去世第一年的清明,
我站在張傈的墳頭,
假裝看不到張傈的存在。
活人又怎麼會看到死人呢。
趁著清明大家上墳,
我領著新夫君,來給正夫燒香祭拜,保佑我肚子裡的崽平安順遂。
「張傈,你死後,你娘就給我休書,把我趕出家門。」
我似感歎般看著我用嫁妝修造的墳頭,
「你也知道寡婦難做,我碰到一個知心人,前幾個月剛成婚。」
「這次來,就是想讓你看到我過得很幸福,以後我就不來你墳前了。
「你看你,做人可真失敗,隻有我還記得祭拜你,給你燒點紙錢花。」
張傈氣得臉都發青,像個真鬼。
他下意識斥責我:
「春知,我是得風寒死去的,要是你能記得給我多加一副厚的衣物,我就不會死了。」
我都氣笑了,
我父親打獵為生,家裡祖傳的白狐裘,我特意在他臨行前帶上。
我和張傈本是青梅竹馬,
他曾翻牆折來杏花,將能看到的春色都擺在我眼前;
父母去世,孤苦無依時,他以少年秀才之身,風風光光的娶我進門,護我不受欺侮。
可婚後我要日夜賺錢供他科舉;
他的詩文我理解不了,我隻知道我得賣三頭豬,才供得起他一套筆墨紙硯;
考試前他處處避諱我,他說的話要轉三折,我才知道他嫌棄我身上殺豬的血腥晦氣;
婆母病重,我抓的藥一直不好,
張傈滿眼責怪我:
「你怎麼變得斤斤計較,我娘也是為你好,你在家好好照顧她,我一個人去就好。」
他的死訊傳來,
婆母一口咬定是我照顧不周,才讓他染病身亡。
她恨我,讓我日夜跪著侍疾,稍有不順心就把碗砸在我身上,
小姑子哭著打我,將菜籽油灑在地上,故意讓我滑倒,撞在桌角,為她哥哥賠命。
我醒來時,第一個孩子,冇了。
我也重生在那個時候。
「哥哥,你福薄,但弟弟我命好,我會繼承你的一切。」
新夫君跪在地上演戲,模樣虔誠得很,
我和裴景的相遇是孽緣,
他是廢太子嫡子,
皇帝爺爺把他當作試金石,
宗室叔叔們把他當作眼中釘。
為了活,在地獄掙紮,踩著鮮血爬上了龍椅時,卻開始發瘋。
他再也不相信任何人,
宮殿裡的燭火徹夜不熄,
金鑾殿上的血,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一時起意,江南巡遊,
不知是誰把他推入冬夜的河裡。
冰冷刺骨的河水像無數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他的咽喉。
隨波逐流,無人救他,世人皆視他為暴君,
就在他準備放棄時,我抓住了他。
「想死嗎?想死滾遠點死!」
我毫不留情地給了他一巴掌,
那時候我剛重生不久,渾身戾氣。
木盆裡裝滿了我縫製的小衣服,小玩具,
我把這些放進河裡,期待著我的孩子可以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我的孩子死了,看不得有人尋死,
裴景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卻笑的前仰後合。
他死前許願,
隻要有人救他,他就為了她活,無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