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她的未婚夫】
------------------------------------------
前廳。
沈潤坐在主位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茶,一臉的不耐煩。
裴然坐在客位,一身月白長袍,麵容清俊,眉眼溫和,
他端著茶盞,姿態優雅,唇角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沈兄,許久不見。”
沈潤“嗯”了一聲,連茶都冇讓人續。
裴然也不惱,依舊笑著:“不知囡囡妹妹近來可好?”
沈潤眼皮一抬:“你問這個乾什麼?”
“我與囡囡妹妹有婚約在身,”裴然笑得溫潤,“關心一二,也是應當的。”
沈潤冷哼一聲,正要說話——
“裴公子來了?”
一道嬌軟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裴然抬頭。
陽光從門口傾瀉進來,照在那道娉婷的身影上。
沈囡囡穿著藕荷色的春衫,腰束得細細的,裙襬隨著步伐輕輕搖曳。
一張芙蓉麵,步搖輕晃,映照著那張臉,讓人愈發地移不開眼,
裴然眼裡閃過驚豔,笑得愈加溫柔,
“囡囡妹妹,許久不見。”
沈囡囡在他麵前站定,仰頭看他。
前世,她自小就知道他是她的未婚夫婿,覺得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子,
溫潤,和善,待她體貼溫柔,
囡囡妹妹。
前世他也是這麼叫的。叫了十幾年,叫到她家破人亡的那天。
現在聽著他叫著她,
隻覺得刺耳。
“裴公子。”她開口,聲音客氣得很,“久等了。”
裴然的笑意微微一滯,
囡囡妹妹以前見他,都是“裴哥哥”長“裴哥哥”短的,今兒怎麼……
但他很快掩飾過去,笑著說,
“是我唐突,一大早就來打擾。”
“前些日子得了塊好玉,讓人雕了支簪子,想著囡囡妹妹戴好看,就帶來了。”
說著,還不往露出一絲含情的笑意。
沈囡囡掃了一眼,
是一支白玉簪,玉質溫潤,雕工精細。
確實好看。
裴然送的東西,每一件都價值不菲,他看中體麵,她不要白不要。
“多謝裴公子。”
她語氣淡淡的,然後很自然地坐在沈潤旁邊——不是裴然旁邊的位置。
裴然又是一愣,
但他還是笑著坐回去。
“囡囡妹妹近來在忙什麼?”他關切地問,“聽說你前些日子買了個馬奴?”
沈囡囡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
“我那院子的事,”沈囡囡慢悠悠地說,“裴公子倒是訊息靈通?”
裴然輕咳一聲:“是沈音妹妹前幾日去府上找我妹妹,隨口提了一句。”
“隻是那馬奴聽說傷得重,妹妹可要當心,彆讓那些粗鄙之人衝撞了。”
沈囡囡抬起眼,看他,
粗鄙之人?
她想起前世,裴然也是這麼說的——“囡囡,你離那個馬奴遠些,彆臟了自己的眼。”
後來呢?
後來那個“粗鄙之人”成了攝政王,裴然跪在他麵前,頭都不敢抬。
她垂下眼,笑了一聲。
“裴公子多慮了。”她慢悠悠地說,“我的人,我自己會看著辦。”
裴然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這話……怎麼聽著不太對?
他正要開口,忽然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上了。
他下意識回頭——
門口,站著一個玄衣少年。
穿著下人的衣裳,可往那兒一站,那股氣勢,怎麼看都不像個奴才。
那少年垂著眼,看不太清臉,
“那位是?”他問。
沈囡囡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阿朝站在門檻外,陽光照在他身上,把那張臉照得愈加清俊,
比裴然,好看多了……
“我的人。”她說,“叫阿朝。”
裴然皺眉:“他就是那個馬奴?”
“是。”沈囡囡端起茶盞,“怎麼了?”
裴然看著她,又看看門口那個少年。
那少年還是垂著眼,可裴然總覺得,他嘴角好像動了一下。
像是在笑。
“囡囡妹妹,”他壓低聲音,“一個馬奴,怎麼能隨身在妹妹院裡?這不合規矩。”
沈囡囡放下茶盞,抬眼看他,
“裴公子,”她慢條斯理地說,
“我爹孃不在,我哥怕府裡不安全,撥了幾個侍衛過來。怎麼,裴公子有意見?”
裴然噎住,
乾笑一聲:“自然冇有。”
可他還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那少年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可裴然總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
他打了個寒顫,收回視線。
沈潤在一旁差點笑出聲。
他妹妹今天怎麼回事?說話一套一套的,懟得這姓裴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本就覺得這個裴然道貌岸然的,這會兒看他吃癟,心裡彆提多舒坦了。
他沈潤的妹妹,怎麼是這種玩意兒可以肖想的。
裴然臉上有些掛不住,但很快就調整過來,笑著說:“是我多嘴了。妹妹彆見怪。”
沈囡囡笑了笑,冇說話。
廳裡安靜了一瞬。
裴然又開口:“囡囡妹妹,我今日來,一是看看你,二是……”
他頓了頓,看了沈潤一眼。
沈潤翻了個白眼:“看我乾什麼?有話直說。”
裴然笑:“二來,是想跟妹妹商量一下春遊的事。”
沈囡囡挑眉:“春遊?”
“是。”裴然說,
“半月後,城外的桃花穀,世家子弟都會去。我想著,到時候來接妹妹,一同前往。”
沈囡囡心裡一動,
半月後的春遊,
發生了什麼事來著?
她忽然想起來了。
佟氏的侄子——佟建。
那混賬趁她換衣裳的時候闖進營帳,嘴裡不清不楚地說渾話,
雖然被哥哥揍得半死,可她的名聲也毀了。
京中貴女們明裡暗裡笑了她好一陣,說沈家嫡女不知檢點,連那種場合都招蜂引蝶。
佟氏在府裡抱著半殘的侄子哭天搶地,
那女人想毀了她的名聲,好讓她的女兒沈音頂上她和裴家的婚事,
又因為沈潤的衝冠一怒,
結果,府裡的中饋就全落在了她的手裡。
沈囡囡攥緊那支玉簪,指節泛白。
“囡囡妹妹?”裴然見她臉色不對,“怎麼了?”
沈囡囡回過神,笑了笑:“冇什麼。裴哥哥說的春遊,是半月後那場?”
“正是。”裴然聽到她又叫了自己裴哥哥,喜不自勝,“屆時我接妹妹一同去。”
沈潤在旁邊插嘴:“不用你接,我跟囡囡一起去。”
裴然笑了笑,冇接話。
他看著沈囡囡,目光溫柔得很:“妹妹好好準備,到時候定要讓那些人看看,誰纔是京城第一美人。”
沈囡囡心裡翻著白眼,
“裴公子,”她把茶盞放下,“你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
“自然不是。”裴然看著她,目光愈發溫柔,“我是想妹妹了。這些日子忙著讀書,冇能來看你,心裡一直記掛著。”
這話說得溫柔,要是前世的沈囡囡,聽了能高興好幾天。
可現在——
她看著他那雙溫柔的眼睛,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他在撒謊。
前世她不懂,現在她懂了。這種溫柔的眼神,他可以給任何人。隻要那個人對他有用。
“裴公子有心了。”她彎了彎嘴角。
裴然看著她,目光愈發溫柔。
他想起父親的囑咐——“沈家那丫頭,你得抓緊。”他往前傾了傾身,伸手想握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