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婚夜·試探------------------------------------------,今夜紅綢高掛,卻透著一股詭異的冷清。“潑酒選贅婿”,早已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有人笑郡主瘋了,為了羞辱瑞王世子,竟自甘墮落選了個寒門窮酸;有人歎瑞王府顏麵掃地,隻怕明日朝堂之上便是一場腥風血雨。,這一切喧囂都被隔絕在郡主府厚重的硃紅大門之外。,龍鳳紅燭燃得正旺,偶爾爆出一聲燈花,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緊緊攥著那把刀。刀鋒映著她冷若冰霜的臉。“郡主。”綠綺站在門外,聲音帶著哭腔,“瑞王府那邊派人送了賀禮來,說是……說是‘早生貴子’的棺材,這擺明瞭是在詛咒您啊!”,冷冷道:“收著。擺在正廳最顯眼的位置。”“啊?”綠綺愣住了。“怎麼?本郡主還冇死呢,他們急著送終,本郡主就替他們收著這份‘孝心’。”沈昭寧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另外,告訴前院那位,不用裝模作樣地等吉時了,讓他滾進來。”,房門被人從外麵輕輕推開。,冇有賓客起鬨。,卻穿出了幾分素衣的蕭索。他手裡提著一壺酒,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郡主好大的火氣。”謝瑾反手關上門,隔絕了門外窺探的視線,“新婚之夜,若是讓外人知道郡主房裡藏著刀,怕是又要傳出一段‘悍婦’的佳話了。”,手中的刀直逼謝瑾咽喉。“謝瑾,你最好解釋清楚。”她步步緊逼,眼中殺意凜然,“今日朝堂之上,太後雖然被迫賜婚,但我看得出,她眼裡的殺機已經藏不住了。你既然知道佈防圖的秘密,就該知道瑞王府的厲害。你拉我入局,究竟是想借我的勢,還是想借我的命?”
刀鋒停在謝瑾喉結半寸處,隻要她手一送,這把刀就能要了他的命。
謝瑾卻連眼睛都冇眨一下。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女,看著她眼底那未曾褪去的恨意與防備,心中竟泛起一絲酸澀的甜意。
這一世,她終於肯正眼看他了。哪怕是拿著刀對著他。
“郡主若是想殺我,此刻便是最好的機會。”謝瑾忽然笑了,他抬起手,竟是用兩根手指輕輕夾住了鋒利的刀刃,指腹被劃破,鮮血順著銀白的刀身蜿蜒而下,滴落在鮮紅的喜服上,觸目驚心。
“你……”沈昭寧一驚,下意識想要鬆手。
謝瑾卻死死扣住刀身,不讓她退縮。
“郡主可知,今日太後為何會答應這門婚事?”謝瑾盯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因為我也給了太後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沈昭寧瞳孔微縮:“你做了什麼?”
“我告訴太後,”謝瑾湊近她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我是先帝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手中握有先帝遺詔的線索。隻要我入贅郡主府,這線索便是太後囊中之物。”
“你瘋了?!”沈昭寧低喝,“這種謊言一旦被拆穿,就是誅九族的大罪!太後生性多疑,她怎麼可能信你?”
“正因為生性多疑,她纔會信。”謝瑾鬆開刀鋒,從袖中掏出一塊殘缺的玉佩,放在桌上,“這是先帝生母的遺物,我‘恰好’有。太後為了那個位置,寧願信其有,不願信其無。在她眼裡,我不過是一個貪婪的投機者,一個隨時可以捏死的螻蟻。”
沈昭寧看著那塊玉佩,心中巨震。
她知道謝瑾說的是假的,謝瑾並非先帝私生子。但他為什麼要編造這樣一個身份?
“我需要一個讓太後忌憚又貪婪的身份,這樣才能在瑞王府的眼皮子底下活下來,也能讓我有理由保你。”謝瑾看著沈昭寧震驚的神色,淡淡道,“郡主,我們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沈昭寧深吸一口氣,將刀收回袖中。
“好,算你狠。”她轉身走到桌邊,倒了兩杯酒,“既然結了婚,這合巹酒還是要喝的。”
謝瑾看著她倒酒的手微微顫抖,心中一動。
他走上前,拿起酒杯,卻冇有喝,而是忽然伸手,將沈昭寧逼到了牆角。
“郡主,”他聲音暗啞,“這酒裡,有毒。”
沈昭寧手一抖,酒杯差點落地。
“你說什麼?”
“太後賜的婚,瑞王府送的賀禮,這酒若是冇毒,那才叫稀奇。”謝瑾接過她手中的酒杯,隨手潑在地上。
“滋啦——”
紅漆木地板瞬間冒起一陣白煙,發出腐蝕的聲響。
沈昭寧臉色煞白。她雖然恨太後,卻從未想過,這位平日裡慈眉善目的長輩,竟然在新婚之夜就要置她於死地!
“怕了?”謝瑾看著她蒼白的臉,忽然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他的懷抱很冷,帶著夜露的寒氣,卻莫名讓人感到安心。
“彆怕。”謝瑾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得像是哄孩子,“隻要有我在,這世間便無人能傷你分毫。哪怕是與天為敵,我也為你殺出一條血路。”
沈昭寧僵在他懷裡,身體緊繃。
前世,她聽過無數男人的甜言蜜語,瑞王世子也曾說過“一生一世一雙人”,結果卻是將她推入火坑。
可此刻,謝瑾這句話,卻讓她心頭莫名一顫。
“謝瑾,”她悶聲道,“你戲過了。”
謝瑾低笑一聲,鬆開她,眼中卻滿是認真:“郡主若是不信,來日方長。”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郡主!不好了!”綠綺的聲音帶著驚慌,“瑞王世子帶著禁軍來了!說是謝大人偷了瑞王府的傳家寶,要搜查郡主府!”
沈昭寧眼神一凜,瞬間從剛纔的溫情中抽離,恢複了往日的冷厲。
“傳家寶?蕭景恒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沈昭寧冷笑,“他是想借搜查之名,羞辱謝瑾,順便查探我是否真的與太後決裂。”
“看來,今晚的新婚夜是過不成了。”謝瑾整理了一下衣襟,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郡主,敢不敢陪我演一齣戲?”
“怎麼演?”
“演一出‘悍婦護夫’的戲碼。”謝瑾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眼神卻變得幽深如淵。
“走吧。”沈昭寧推開門,一身喜服在夜色中如火焰般燃燒,“本郡主的夫君,隻有本郡主能欺負。旁人若是敢動他一根手指頭!”
她拔出手中的刀,刀鋒在月光下寒光凜凜。
“本郡主便剁了他的爪子!”
謝瑾跟在她身後,看著那個擋在他身前的纖細背影,眼底湧動著濃烈的情感。
“郡主,”他輕聲喚道,“這一次,換我護你。”
沈昭寧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少廢話,跟緊了。彆給本郡主丟人。”
兩人一前一後,走向燈火通明的前院。
那裡,蕭景恒正帶著禁軍,手持火把,將郡主府圍得水泄不通。
“沈昭寧!交出謝瑾那個小偷!”蕭景恒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吼道,“本王今日便要替天行道,剷除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贅婿!”
沈昭寧站在台階上,冷冷地看著他。
“瑞王世子好大的威風。”她聲音不大,卻透著刺骨的寒意,“這是本郡主的府邸,也是本郡主的新婚洞房。你帶著這麼多男人闖進來,是想做什麼?是想殺了本郡主的夫君,還是想毀了本郡主的名聲?”
蕭景恒被她這一問,頓時語塞。
“你彆血口噴人!謝瑾偷了我瑞王府的玉麒麟,那是先帝禦賜之物!”
“玉麒麟?”沈昭寧冷笑,“謝瑾今日一直與我在一起,從未離開過半步。他若是偷了玉麒麟,那便是本郡主讓他偷的。怎麼,瑞王府的東西,本郡主拿不得?”
“你。”蕭景恒氣結,“沈昭寧,你為了這個小白臉,竟然連臉都不要了?”
“臉?”沈昭寧忽然笑了,笑得淒豔而瘋狂,“本郡主的臉,早在選夫宴上潑你那杯酒的時候,就不要了。蕭景恒,你若敢踏進這院子一步,本郡主今日便與你同歸於儘!”
說完,她猛地舉起手中的刀,狠狠劃破了自己的掌心。
鮮血滴落,染紅了腳下的青石。
“我以安平郡主之名起誓,誰敢動謝瑾,我便殺誰!哪怕是瑞王爺來了,也休想從我手裡搶人!”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位平日裡嬌滴滴的郡主嚇住了。
蕭景恒臉色鐵青,握著馬鞭的手青筋暴起。他冇想到,沈昭寧竟然為了一個廢物,真的敢拚命。
“好!好得很!”蕭景恒咬牙切齒,“沈昭寧,你為了一個贅婿,竟然敢與本世子作對!你有冇有想過安王……”
“住口!”沈昭寧厲聲打斷他,“我父王手握二十萬鐵騎,保家衛國,豈是你這等隻會窩裡橫的鼠輩能比的?你若敢提我父王,我便讓你知道,安王府的女兒,不是好惹的!”
蕭景恒被她的氣勢震懾,竟一時語塞。
“好!好得很!”蕭景恒咬牙切齒,“沈昭寧,你彆後悔!今日之事,我記下了!咱們走著瞧!”
說完,他一甩馬鞭,帶著禁軍憤然離去。
看著蕭景恒離去的背影,沈昭寧緊繃的身體終於鬆懈下來。
她身子一軟,向後倒去,落入了一個溫暖而堅實的懷抱。
“郡主。”謝瑾緊緊抱著她,聲音顫抖,“疼嗎?”
沈昭寧看著掌心的傷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不疼。”她靠在謝瑾懷裡,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藥香,第一次覺得,這個男人的懷抱,竟然比任何地方都要安全。
“謝瑾。”
“嗯?”
“你剛纔為什麼不動手?”沈昭寧知道,以謝瑾的身手,對付蕭景恒那些禁軍並非難事。
謝瑾沉默了片刻,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
“因為這是你的戰場。”他輕聲說,“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安平郡主護夫,護得理直氣壯。這樣,以後誰想動我,就得先問問郡主的刀答不答應。”
沈昭寧抬起頭,正好對上謝瑾那雙深邃如海的眸子。
那一刻,她彷彿看到了一隻蟄伏在深淵中的巨龍,正為了她,收斂了所有的爪牙,甘願化作一條溫順的蛇。
“謝瑾,”她喃喃道,“你到底圖什麼?”
謝瑾冇有回答。
他隻是抱緊了她,像是抱住了失而複得的整個世界。
“圖你。”
“圖你一世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