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測裝置重新啟動後，供電裝置發出的低沉穩定運轉聲在寂靜的廢墟間響起，這裏再次回到沒有迷霧蔓延，沒有蟲群嗡鳴的環境。
技術人員緊盯著螢幕上的波形圖，不時低聲交流。
“沈隊，有發現。”
一名技術人員忽然抬頭，聲音裡壓著一絲興奮。
沈凝湊過去邊問。
「什麼發現？」
“通過將生成的頻譜態勢圖解析，成功監測到一段穩定的高頻脈衝訊號，雖然強度剛好在臨界值，但波形特徵高度吻合「嗜血凶獸」的訊號特徵。”
技術人員指著螢幕上那段規律跳動的波形說。
「現在能不能進行三角定位？」
“可以，但會存在一定誤差。”
沈凝頷首。
「能否修正？」
“這裏的條件不行，需要返回基地用基地的算力進一步解析和除錯。”
「好，先繼續監測。」
“是。”
沈凝說完就轉身下車，她站在車邊望向遠方，先河市大學廢墟的輪廓隱約可見，那裏是十年前浩劫開始的地方，也是無數人記憶裡被撕裂的傷口。
「嗜血凶獸」是十年前入侵併摧毀了先河市舊城區的毀滅級災變獸之一，它仍在侵蝕區深處蟄伏和移動，逐漸向人類的侵蝕區邊境靠近。
這一次，必須找到它，徹底終結它。
「沈隊。」
蘇陸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沈凝轉頭，看見蘇陸和洛汐月並肩走近。
“怎麼了？”
「如果監測確定到“嗜血凶獸”的位置，你們打算怎麼辦？」
蘇陸詢問的語氣中唯有認真。
“撤離返回基地，上報第一戰區司令部。”
沈凝毫不猶豫，她可沒瘋到要讓先遣隊去找死，哪怕是先行試探去做早期的目視偵察都是極度危險的行為。
“然後由軍方製定圍殲計劃，調動足夠的火力與覺醒者力量去圍剿。”
蘇陸沉默幾秒，再度開口。
「我有個建議是軍方最好將圍剿行動在侵蝕區邊境和深處的中間區域展開。」
在深處的侵蝕輻射強度過高，會對覺醒者和常規武器造成各種方麵的削弱，所以選擇在中層區域是比較合適的選擇，還給行動失敗時留有足夠的冗餘空間。
若是在侵蝕區邊境這種淺層區域，往往已經聚整合災變獸潮，攔截難度會顯著提高，更沒有人能保證絕對成功，不會讓它直接衝到先河市城區裡大開殺戮。
沈凝皺眉。
“你的意思是？”
「必須要在它意識到危險前鎖定它。」
蘇陸頓了頓，聲音壓低。
「然後集結足夠戰力一口氣直接殺了它，不給它集結獸潮的機會。」
“說說你的理由。”
蘇陸嘆了口氣，坦誠道。
「如果不這麼做，等它聚集起成千上萬的獸潮，逼近先河市高牆防線的時候付出的代價，會要更大得多，你們軍方更是沒有任何保險措施。」
沈凝注視著他，目光複雜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嗯，我會跟司令部彙報。”
沈凝知道蘇陸說的是事實，毀滅級災變獸最可怕的從來不是自身的破壞力，而是它如統帥般引領操控低階災變獸的能力。
一旦形成數量以萬計的災變獸潮，便是生靈塗炭。
災變獸潮當中還會夾雜有大量的泰坦級災變獸，一年前僅僅是一隻「熔岩巨獸」為首的小規模獸潮就衝破了高牆防線。
儘管在那次事件後，聯邦軍方不僅完成對高牆防線的修補和增加防備力量，還在隔離區內常駐多支精英覺醒者部隊，並且緊急修建一座陸軍航空兵需要的旋翼機起降場。
「沈隊，你們真的有把握對付“嗜血凶獸”嗎？」
洛汐月這時小聲問了一句，她是真正與其交戰過，第一次和光子核心共鳴時和它打了個兩敗俱傷。
因此她是很有發言權的，如果沒有S級覺醒者參戰，恐怕會有其他變數發生。
“說實話並沒有完全的把握。”
沈凝很少會說得太絕對，她也不敢保證，哪怕軍方的預備作戰方案當中有使用核武的計劃。
“總之按照之前約定好的，後續不會再麻煩你們。”
「…但願你們能一切順利。」
蘇陸說完就拉著洛汐月走向豎立起的天線陣列方向，沈凝望著他們的背影，輕輕嘆氣，小聲的自言自語。
“沒人跟你們說過不要太多管閑事麼…”
傍晚時分，天色漸暗，灰雲被染上一層黯淡的橙紅。
監測裝置持續運轉，技術人員輪班值守，目光牢牢鎖定螢幕上的波形與資料流。
第17小隊成員在周圍交替巡邏，保持高度警惕。
「太安靜了。」
楚破軍坐在步戰車，皺眉望向遠處對身旁的李曉晨說道。
“安靜得讓人心裏發毛。”
「一切順利也好，至少不用繼續在這種鬼地方待太久，等明天早晨就撤。」
“楚隊，這種話可不能亂說啊。”
「為什麼？」
“沒看過以前的老電影嗎，一旦說了這種話，說明這個配角就離死不遠了。”
李曉晨開玩笑的調侃兩句，他挪了一下身和楚破軍背靠背坐著。
「你小子可別烏鴉嘴，要死我也要拉上你。」
楚破軍回懟道，當然是開玩笑的，經歷過許多次生死考驗的第17小隊的成員間有著充足信任，絕對不會輕易拋棄任何一個人。
在兩人交談間，夜幕徹底降臨，星光在雲層縫隙間掙紮閃爍，稀疏而暗淡。
先河市大學廢墟之上，巨大的天線陣列仍在運轉。
另一邊的遠處，蘇陸和洛汐月是躺在一片稀稀疏疏的白英花，望著逐漸被暮色吞沒的天空。
「蘇陸哥哥。」
“嗯？”
「如果找到了“嗜血凶獸”的話，我們真的不介入乾預嗎？」
蘇陸轉頭看向她，少女的眼眸在暮色中泛著微光，清澈而堅定。
“取決於你。”
「我？」
“要是汐月你想復仇，我會和你一起。”
洛汐月嘴角微微上揚，露出淺淺卻帶著溫度的微笑。
「…嗯，那就在必要時幫雨瞳姐她們一把。」
“好。”
正當車外的所有人都處於一種放鬆的待命狀態時，指揮車內的技術人員盯著螢幕忽然開口。
「沈隊，訊號穩定了，強度在持續上升！」
“能定位嗎？”
技術人員快速敲擊鍵盤進行除錯，幾秒後在螢幕上的一個鮮明的紅點在地圖深處亮起。
「強訊號源好像在這一片？」
沈凝凝視著紅點，這個位置相隔他們超過五十公裡，距離第二十聯合州侵蝕區邊境最近處僅有一百公裡多點，這比此前任何預估都要近。
“它在移動嗎？”
「根據訊號分析，它在緩慢移動，方向…」
技術人員停頓一瞬，聲音壓低。
「朝著高牆防線最南端？」
指揮車內的所有人都不禁深吸一口氣，就連旁觀的安祈也瞳孔顫動，她沒想到這次先遣隊真的能成功搜尋到預定目標。
“嘖…繼續監測！”
沈凝說完就轉身大步走出指揮車，剛好迎麵跑來的正是她要找的人。
蘇陸看沈凝的神情後，像是確認了什麼一樣的點頭，低聲罵了一句。
「該死的詛咒。」
但對於本就是來碰碰運氣的先遣隊的來說就是幸運。
站在蘇陸肩旁的洛汐月向前走了一步，那雙正亮著冰藍色光的瞳孔直視向沈凝說道。
“它在那邊。”
洛汐月是比監測裝置更早幾秒感應到「嗜血凶獸」的接近，她一邊說著還抬起手指向東南方向，完全跟監測結果一致。
“嗯，我們這邊的監測結果也是一樣。”
沈凝多少是有點吃驚的，她可還沒有說出自己剛剛得到的訊息，看來沈龍所言洛汐月有感應毀滅級災變獸的能力這一點並非虛假。
「既然已經確定位置，現在就立刻緊急撤退，趁著晚上災變獸活動的數量和種類相對較少。」
蘇陸總覺得繼續待下去會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所以提議道。
“我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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