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星曆2125年8月31日。
瀾海之門決戰後,要塞還在清理廢墟,統計傷亡,但最艱難的時刻已經過去。
那場決戰留下了太多的痕跡,要塞兩側山體上被“利維坦”的赤紅雷霆犁出的焦黑溝壑,海灘上密密麻麻的彈坑和災變獸殘骸,大陸架海床上那片因等離子風暴蒸發出的巨型凹陷等等,無不說明著那場戰鬥有多麼的慘烈。
所幸的是戰場在遠離瀾海市幾十裡之外,城區基礎設施並未受到多少影響。
但是耗費巨資修建的“瀾海之門”要塞的受損程度評估為“重度”,超過40%的防禦設施需要完全重建,主體結構也有多處損傷。
修復費用初步預估就超過兩百億聯邦券,但唐芷柔不擔心這個,她知道瀾海市會迎來很長一段時間的和平安定。
所以當戰役結束後,麵對聯邦中央政府的專項撥款,以及泰納海姆聯合企業的援助,唐芷柔是拒絕的。
這座獨立的城邦就算是武裝防衛力量的元氣大損,可隻要常駐居民沒有離開,因恐慌離開瀾海市的大量流動遊客也會隨著穩定重新回來。
唐芷柔現在獨自一人在要塞進行巡視。
「城主!」
沿途的士兵和工作人員看到唐芷柔,紛紛立正敬禮,尤其是很多新人,他們的眼中滿是崇敬。
唐芷柔隻是微笑點頭,沒有解釋,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十年前如此,十年後依然如此,他們的“冰之女皇”城主再一次的守護了瀾海市。
雖說這一次是藉助外力,但中基層幾乎都不知道,負責營救蘇陸和洛汐月的搜救直升機組有著雙重身份,另外一層是“守夜人”組織的成員。
“大家各忙各的,累了就休息,不要著急。”
唐芷柔掃視了一週的士兵、工人等基層人員後,她終於開口道,免得越來越多人圍過來。
嗡嗡翁——
她剛從喧囂又逐漸安靜的人群走出來時,放在口袋裏的手機響了,拿出來一看是唐安安打來的。
“安安,怎麼了?”
「芷柔姐,你有空的話來中心醫院,他醒了。」
唐芷柔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就結束通話。
“我一會就去。”
她們所說的人是蘇陸,在決戰中的最後終結「究極利維坦」的人,直接將那龐大的巨獸從這個世界上抹除。
——半小時前,瀾海市中心醫院。
黑暗。
然後是光。
蘇陸感覺自己在一片溫暖的海洋中漂浮,海水包裹著身體,撫平了每一處傷痛,修復著每一寸破損的組織。
他嘗試睜開眼睛,但眼皮沉重的根本無法完全睜開,意識就這樣在虛無的黑暗海洋中漂浮了不知多久。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弱的光感和聲音,穿過厚重水層的漣漪,艱難地觸及他的感知。
那是儀器發出的規律又持續輕柔的滴滴聲,還有醫院裏消毒水混合著某種清新花香的味道。
蘇陸又開始掙紮著試圖撐開沉重的眼皮,這一次勉強做到了,視線先是模糊的一片暖白,隨後慢慢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潔白的天花板,柔和的嵌入式燈光,以及懸掛在側方的透明輸液袋和監測生命體征的儀器螢幕。
他正躺在一張柔軟舒適的病床上,身上蓋著輕薄的白被。
這裏應該就是醫院。
意識剛剛恢復的他,還沒等完全去接受眼前的場景,腦海裡閃過一連串的記憶畫麵。
操控著風暴、雷霆、海嘯的三首巨獸「究極利維坦」,然後是洛汐月的冰翼化為冰點碎裂後墜落的身影,再最後是光子核心的光、手背灼熱的黑息龍印、還有那片將一切歸於虛無的暗銀色光芒……
他們與「究極利維坦」的那一戰應該是贏了。
蘇陸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洶湧的疲憊和全身各處傳出遲來的酸脹。
他忍不住悶哼一聲,想要挪動一下手臂,卻發現手臂沉重得不聽使喚,稍微一動,肌肉就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不許亂動。」
一個熟悉而清冷,此刻卻帶著明顯疲憊與關切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蘇陸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聲音來源。
洛汐月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她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素色病號服,寬大的衣服襯得她身形更加單薄,原本及腰的雪白長發,此刻似乎失去了些許光澤,柔順地披散在肩頭。
少女的臉色比起昏迷前的蒼白已經好了很多,臉頰顯露著正常人的血色,她的身體恢復情況顯然比自己好上許多。
那雙漂亮的黑色眼眸正靜靜地看著他,眼底還是帶著擔憂,以及一絲如釋重負。
“…汐月。”
蘇陸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不僅微弱又十分的沙啞,但足夠身旁的女孩聽清楚了。
「別急,等一下。」
洛汐月立刻起身,從旁邊床頭櫃上的保溫壺裏倒出一小杯溫水,小心地扶起蘇陸的上半身,將水杯遞到他唇邊。
溫熱的水流滋潤乾涸的喉嚨,蘇陸小口小口地喝著,感覺恢復了一點力氣。
“蘇陸哥哥,你整整昏迷了三天。”
洛汐月等他喝完水,扶著他重新躺好,輕聲說道,語氣平靜,但握著水杯的手有點顫抖將她內心的情緒暴露了。
三天……蘇陸心中微驚。
看來最後那一擊的透支,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
「我現在好了,沒事。」
蘇陸自然是注意到她的小動作,於是輕緩了一口氣安撫道。
“你昨天傍晚才完全脫離危險期轉入普通監護病房,可嚇死我了。”
他看向洛汐月。
「汐月你呢,你的身體怎麼樣?」
“我比你早醒一天。”
「我沒事,恢復的很好。」
洛汐月搖了搖頭,眼眸微微垂下。
「我隻是身體勞累,靜養就好,倒是蘇陸哥哥你身體的傷…」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蘇陸纏著繃帶的右手手臂和胸口。
「醫生說你的身體多處毛細血管破裂,內臟有嚴重震傷,腦部波形異常,體力透支嚴重,需要更長時間恢復。」
「所以,我估計蘇陸哥哥你肯定又是亂來了。」
放以前都是蘇陸說洛汐月亂來,結果現在立場直接調轉。
洛汐月是知道蘇陸有一種“能力解放”的技巧,可以短時間內提高覺醒能力活性化,不依賴“光子核心”的共鳴就能顯著提高能力的效果。
在岩城戰役中與「黑息龍」的一戰中,蘇陸就已經用過了,但那次和自己一樣隻是體力消耗殆盡,可並沒有像這次一樣有這麼嚴重的副作用。
蘇陸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容,卻因為臉部肌肉痠痛而顯得有點扭曲,這一次他可不是故意擺著的一副麵癱臉。
“沒關係,死不了,比起這個……”
他說著時候不自覺的就看向洛汐月的頭髮,發現已經連最後一抹墨色也已消失。
“汐月,你的頭髮?”
洛汐月伸手拂過垂在自己左邊肩頭的一縷被青翠色髮帶綁著的髮絲,神情淡然。
她每一次解放能力後都會有一部分發色由黑轉白,一年前還是一頭漆黑的長發,現在已完全變得雪白。
「嗯,徹底變不回去了,不過隻是顏色而已,沒有什麼影響的…」
她頓了頓,好像想起來什麼一樣,眼眸中帶著嚴肅認真的直視蘇陸說道。
「蘇陸哥哥,芷柔姐給你的那塊核心,她說就當是送給你的禮物,不用還了。」
蘇陸怔了怔,關於唐芷柔送的光子核心,他回想起最後時刻。
他先是進入“能力解放”狀態,然後再利用光子核心進行能力共鳴,從而讓力場控製的能力以及“黑息龍印”帶來的指數級力量提升。
沒有光子核心的進一步增幅,他的最後一擊可能做不到徹底地的將「究極利維坦」完全湮滅。
“它現在哪裏?”
蘇陸下意識的想去摸自己口袋,但又立刻意識到犯蠢,怎麼可能在自己身上。
「在我這。」
洛汐月說著從口袋裏拿出那串手鏈遞過去給蘇陸接過,這枚透明晶體黯淡無光,看樣子在短期內已無法再次產生共鳴反應。
“瀾海市,現在怎麼樣?”
蘇陸將手鏈遞迴去給洛汐月,決定換了個話題。
提到這個,洛汐月清冷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神情,有沉重,也有慶幸。
「呃,情況有些複雜,損失不小。」
她在醒來後的第一天,除了去看蘇陸的情況外,沒事就看了唐安安給的大量資料,還有一些前來探望自己的人口中得知很多事情。
洛汐月側過身將放在堆滿花束和慰問品的桌上的平板拿起,張開薄唇卻沒有急著出口,等了一下才緩緩道。
「蘇陸哥哥,還是你自己看吧。」
“好。”
根據報告裏的初步統計,瀾海之門要塞受損超過百分之四十,多處炮台和防禦工事被毀,需要大規模重建,經濟損失難以準確估量。
第34快速反應部隊和平民因災變獸潮直接襲擊、建築倒塌、後續混亂等原因造成的死亡和失蹤人數目前確認的已經超過一千五百人,預計最終數字還會上升。
蘇陸沉默看著平板裡的資料,儘管他們擊敗了「究極利維坦」,但代價是由鮮血和生命來支付。
“我昏迷的這三天沒有再發生什麼了吧?”
「嗯。」
洛汐月的語氣中多了一絲暖意。
「觀測到潰逃的災變獸大部分已遠離瀾海市附近海域,進入了深海,殘留的小部分被後續清剿消滅。」
現在全城都在進行災後救援和重建,秩序基本恢復,市民沒有發生恐慌,社會活動照常運轉,唐芷柔的威望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這或許是不幸中的萬幸,一座城市經歷了這樣的劫難,沒有陷入崩潰和絕望,還能凝聚起重建的力量,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蹟。
“我們…還有擊潰那隻有三個頭的「利維坦」事情,外界知道多少?”
蘇陸點了點頭,問了一個關鍵問題。
「大部分細節資訊已經被封鎖,參與人員的真實身份以及具體能力、還有最後那湮滅一切的攻擊細節,都被列為最高機密,隻有極少數高層知曉。」
「目前對外宣稱是使用秘密研發的新型武器完成了對帝王級災變獸的擊殺,現在外界的焦點主要在作為城主的芷柔姐身上。」
“等等…你先跟我說一下帝王級災變獸是什麼?”
「就是有三個頭的利維坦,根據檢測到的能量反應以及影像資料資料,泰納海姆第四大股東佩莉夫人的檢測裝置證實了可靠性,所以聯邦正打算重新修訂災變獸與覺醒者等級體係。」
“修訂等級體係?”
「安安跟我說是聯邦軍方總部已經派出了專家組抵達瀾海市,分析資料和影像後,將其命名為“究極利維坦”,它展現出的力量已經超出現有毀滅級災變獸的界定範疇,隨後就初步提出了“帝王級”的暫定名稱。」
“那覺醒者的等級的改動又是什麼?”
「能夠獨立或主導擊殺帝王級災變獸的覺醒者會被定義為“超S”或“S ”,芷柔姐很可能因此會被認定為聯邦第一位S 級覺醒者,實力排名成為第一。」
蘇陸聞言,心情有些複雜。
唐芷柔獲得榮譽和認可是應得的,但這一戰的真正關鍵是他和洛汐月的搏命,雖說唐芷柔也不至於毫無功勞,畢竟她提供了光子核心。
不過,這樣的結果也好。
樹大招風,他和汐月需要的是相對低調的環境,而不是被推到全聯邦的風口浪尖,被各方勢力審視、研究甚至覬覦。
唐芷柔得到了名望和榮譽,保護住了瀾海市的最初目標,蘇陸得到了她的光子核心,應該算是一種補償了。
“原來如此,我記得芷柔姐當時都昏迷過去了,她怎麼樣?”
「她很好,這三天時不時就來醫院看望我們,還跟我說……」
蘇陸點頭將手中的平板遞迴去給洛汐月,他瀏覽的速度很快,在交談的時候就大概看完了。
“汐月,停一會,我先消化一下。”
洛汐月看著他,不需要問也已明白他的想法,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一時無話。
病房裏隻回到隻剩儀器規律的滴滴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喧囂聲,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潔白的床單上投下明暗相間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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