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螺號”潛艇內部，空間比想像中要寬敞。
這艘特種任務潛艇是唐芷柔花重金委託聯邦海軍設計局設計的，排水量兩千餘噸，採用了昂貴的鈦合金以及複合材料打造，最大設計潛深可達兩千百米。
它沒有裝備重型武器，但搭載了全套的海洋偵測裝置——多頻段聲吶、生物感測器、磁異常探測器、水聽器陣列等，以及一台小型的深海取樣機械臂。
指揮艙裡，卡帝斯·尤金正盯著麵前的一排螢幕，這位年輕的海洋災變獸生態學家的眼神正凝重的觀測各種資料變化。
「聲吶係統自檢完成。」
副艇長報告道。
「所有裝置執行正常。」
“很好。”
艇長李振點了點頭，他是個五十歲左右的老兵，十年前沒有撤出瀾海鎮的少數部隊之一，確切的說是他的部隊根本沒有收到緊急撤離命令，這才沒有選擇的留下來和衝到鎮上的災變獸潮對抗。
“保持深度兩百米，航速五節，向預定海域前進。”
潛艇緩緩調整姿態，像一條巨大的黑色鯨魚，悄無聲息地滑向深海。
卡帝斯走到聲吶控製檯前，戴上耳機，他也兼任聲吶監聽工作。
耳機裡傳來海洋的背景噪音一如既往的沒有什麼變化，但今天的出航是為了監測道“利維坦”的聲學訊號，尤其是“深淵利維坦”的聲音特徵。
這些年以來，他不止一次監聽到「利維坦」的頻段，隻要有一小段連續的頻率就能很快認出來。
那是一種低頻的、脈衝式的聲波，強度高且連續，傳播距離很廣。
“卡帝斯中尉，有什麼發現嗎？”
李振走過來問。
卡帝斯搖了搖頭。
「暫時沒有，利維坦可能還在更深的海域，或者在等我們也說不定。」
“你別嚇我。”
「開玩笑的，它不會在這麼淺的地方活動，估計還在沉睡。」
“要不要深淺到一千米試試？”
「不必了，按照唐城主的要求，暫時放棄主動探測利維坦，由佩莉夫人那邊進行誘導欺騙。」
“那個叫什麼生物聲波誘騙乾擾機真的能把它喚醒嗎？”
「根據她之前發過來的相關資訊，理論上是可行的。」
其實一開始得知要將近年監測到利維坦的聲學訊號資料提供給佩莉的時候，他是明確反對的那個，畢竟卡帝斯就是曾因拒絕對災變獸的基因改造實驗，所以遭到泰納海姆的迫害才離開生物工程部。
可當他也看到佩莉提供了很詳細的新型誘騙乾擾機的技術資料後，他發現這確實是可能實現的。
“但主動去喚醒利維坦，這可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啊…”
李振嘆了口氣道。
就在這時，聲吶螢幕上突然出現了一個異常訊號。
卡帝斯連忙坐直身體，雙手敲擊鍵盤調整裝置的工作引數。
「三點鐘方向，距離約四十公裡，等等，這個頻率是……？」
這段異常的聲學訊號持續了數秒後，又突然消失了。
“是它嗎？”
李振低聲問。
卡帝斯盯著螢幕上消失的聲吶顯示光點，臉色越來越凝重。
「像，但聲紋特徵又有點不太對。」
「利維坦的聲紋應該是穩定的低頻脈衝，但這個目標的聲音很雜亂。」
“什麼意思？”
「暫時還無法完全確定。」
卡帝斯摘下耳機。
「我需要更多資料，試著往聲源方向靠近吧。」
李振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往操舵員看去。
“保持現航速，全艇準備下潛，每隔100米後彙報和自檢，達到六百米後停止，距離目標二十裡後釋放無人潛航器。”
「是！」
潛艇調整航向，緩緩向剛剛監測到聲源靠近。
同一時間，水麵船隊。
這支船隊由三艘船組成，領頭的是一艘五千噸級的海洋調查船“海風號”，後麵跟著兩艘稍小的救援船。
靜·伊莎站在“海風號”的甲板上，扶著欄杆，她穿著簡單的襯衫和長褲，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個研究員。
三年前曾在泰納海姆生物工程部的南方研究所工作，對海洋生態型的災變獸研究經驗很豐富，所以她才會被任命來這裏。
「靜小姐，外麵風大，還是回艙裡吧。」
一個年輕的女研究員走過來，遞給她一杯茶。
“謝謝。”
靜接過茶杯，但沒有移動。
“我想看看海，在實驗室裡待久了，正好吹吹風讓自己保持清醒。”
年輕的女研究員笑了笑，也靠在欄杆上。
「我們要找的可是毀滅級災變獸，您難道就不害怕嗎？」
“當然怕啊，但什麼也不做就是坐著等死。”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研究員察覺到了，識趣地轉移話題。
「那您覺得這次任務能不能找到“深淵利維坦”？」
“如果佩莉夫人的裝置有效，應該能吧。”
靜抿了一口茶，她自然也是跟卡帝斯一樣，看完了佩莉夫人提供那個實驗裝置的詳細資料。
“不過，在我看來，問題不在於能不能找到，而在於該不該這樣做。”
「什麼意思？」
“把一隻毀滅級災變獸從深海引到近海，要是處理不好這就像在市中心引爆一顆核彈沒兩樣。”
靜看著遠方的海平線。
“哪怕最後能消滅它，造成的破壞也可能遠超預期。”
“而且我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您是指什麼？」
“泰納海姆。”
“我在那裏工作了過很多年，很清楚他們的行事風格，佩莉夫人如此高調地行動，董事會不可能不知道，但他們沒有阻止必然有原因。”
這位年輕的女研究員聽得表情變的緊張。
「您是說，這可能是陷阱？」
“我不知道。”
靜搖頭。
“但願一切順利吧。”
就在這時，船上的廣播通訊響了。
「靜小姐，“海螺號”剛剛報告說是在距離四十公裡的水下，發現一個不明目標，聲學特徵異常，請求水麵支援偵察。」
兩人對視一眼，立刻跑向船艙。
駕駛艙裡，船長已經將收到“海螺號”傳來的資料顯示在螢幕上。
「靜小姐，你是專家，解釋一下這說明什麼？」
“利維坦的聲音訊段…但不太對。”
靜走上前幾步，仔細看著螢幕上顯示的頻率圖譜。
“這個目標的生物訊號有點太活潑了。”
「活潑？」
船長愣住了。
“我的意思是，它的能量波動紊亂且異常劇烈，這不完全符合此前記錄過的深淵利維坦的特徵。”
靜走上去到電腦旁邊，直接調出另一組資料。
“看這一段的強度很不正常，跟資料裡的對比高了很多，而且還有很多雜亂的聲音。”
「呃，靜小姐，你說我們能聽得懂的。」
“簡單說，這確實高度疑似利維坦的聲學訊號，但是不太純粹。”
駕駛艙裡一片寂靜。
「您的意思是？」
沉寂了十多秒後，船長緩緩開口。
「這可能不是深淵利維坦的聲音？」
“或者不完全是。”
“我需要和海螺號上的卡帝斯中尉直接通話。”
「好。」
“海風號”和“海螺號”一直都是有線纜連線，為的就是能夠同步水上和水下的通訊，所以通訊隻是等了兩秒就接通了。
「靜小姐，我是卡帝斯，您看到我發的資料了嗎？」
“看到了。”
“卡帝斯，我有一個猜測。”
「說說看。」
“這個目標的聲音訊率，尤其是異常的那部分很像是疊加在一起的。”
“如果…我是說如果，這個目標不是利維坦發出，那就是兩條利維坦同時發出的低頻脈衝發生重疊。”
通訊那頭沉默了很久，靜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現在麵對的可能是一個從未有過的怪物，先上報回去？」
卡帝斯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慮。
“還需要更多證據。”
「已經在做了，無人潛航器正在接近目標。」
“那就這麼做，注意小心點，別被發現了。”
「明白。」
通訊中斷後，靜走到窗前，看著窗外越來越暗的海麵。
夕陽已經完全沉入海平麵，天空從血紅過渡到深紫，最後陷入黑暗。
星星開始出現，但很快就被湧來的雲層遮蔽。
午夜。
巨大的“生物聲波誘騙乾擾機”已經安裝完畢。
技術人員正在進行最後的除錯，控製站裡，佩莉盯著螢幕上實時顯示的資料流。
「所有係統正常，夫人。」
一名工程師在報告。
“什麼時候可以開機？”
佩莉看了一眼手錶，已經是淩晨一點。
「隨時，但唐芷柔要求再等等，他們那邊說是已經在外海發現了點異常，正在查證中。」
“我知道，按計劃進行。”
佩莉皺起眉頭，乾擾機還沒開機使用，利維坦應該還在海溝裡才對，為什麼會提前活動，還距離“瀾海之門”並不遠。
她晃了晃頭不再多想走出控製站，拿出上衣口袋裏的一個小尺寸平板，這是僅供內部人員使用的行動式通訊器。
（裝置已就位，一切按計劃進行）
輸入完畢就傳送，沒等幾秒回復就來了。
（董事會那邊不看好您的行動，若失敗記得優先保全資料，必要時可放棄裝置）
佩莉看得皺了皺眉。
這條指令的意思是，如果發生的意外情況超出預期，她就算拋棄掉這七台加起來價值幾十億聯邦券的裝置，也必須確保核心資料。
董事會到底在計劃什麼？
她收起平板，暫時不去想，打算去指揮中心看看唐芷柔那邊是什麼情況。
瀾海之門要塞，指揮中心內。
唐芷柔站在巨大的螢幕前，上麵標註著“海螺號”、“海風號”以及佩莉裝置的位置。
羅澤和幾名高階軍官站在她身後，一同聽著各部門每小時的階段彙報。
「…」
「氣象部門報告，一股強對流風暴正在形成，預計明天中午抵達瀾海市外海。」
唐芷柔點了點頭。
“通知所有船隻，撤迴環形海灣內。”
「是。」
連續的報告結束後，羅澤才開口問道。
「海螺號傳回的最新資料，你看了嗎？」
“看了。”
“靜和卡帝斯的猜測，很大膽，但並非不可能。”
「那我們可就要麵對兩隻利維坦。」
“十年前我麵對兩隻利維坦，現在可能還要再來一次。”
她的語氣很冷靜，但羅澤聽得出其中的凝重。
「需不需要調動更多力量？」
“暫時不用，預備隊還是主要做好市民和高價值資產的緊急撤離工作。”
唐芷柔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讓瀾海之門裏的所有人做好準備，接下來可能會是漫長的一天。”
淩晨五點，“海螺號”潛艇內。
水下無人潛航器已經返回水麵並被海風號派的直升機成功回收，主要是帶回了聲源資訊。
靜·伊莎和幾名研究員正在指揮船艙裡抓緊時間做著分析。
「資料庫資料比對完畢，聲學訊號相似度高達88%，部分頻段相似度95%以上。」
一個研究員盯著儀器上的資料說道。
「靜小姐，您有什麼看法？」
靜雙手環抱在胸前，她沉默的沒回應，隻是盯著螢幕上的聲學圖譜，右邊眼皮狂跳。
“我感覺有不妙的事情發生。”
船上的廣播裏傳來佩莉的聲音。
「所有單位注意，誘騙乾擾機將在三十秒倒計時後開機以標準功率試執行，重複，三十秒倒計時後開機工作。」
「啟動倒計時，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靜連忙看向船長喊道。
“船長，快去呼叫瀾海之門，傳達我的意思就說我們監測到海裡有兩個目標正在接近，其中一個確定是“深淵利維坦”，另一個身份暫不明，建議暫緩開機！”
然而一切已為時已晚，等聯絡接通時，已經啟動。
「三、二、一——開機！」
靜放棄的閉上眼睛。
以“瀾海之門”為初始，一種模仿利維坦活動訊號的聲波，向四麵八方的海域擴散。
七根柱子一樣的誘騙乾擾機以六芒星的相控陣列擺放，通過定向調節，可以使能量頻率顯著提高，足以傳達幾百上千公裡外的海域。
與此同時，海螺號內的卡帝斯也得出了靜一樣的結論，他正想下一步該怎麼辦時，聲吶顯示螢幕上，原本隻有一個的目標輪廓，現在分裂成了兩個。
不，不是分裂，而是從另一個方向，又來了一個。
卡帝斯耳機裡傳出的第二個目標的聲紋特徵穩定而低沉，是熟悉的低頻脈衝。
“沒錯…這就是深淵利維坦。”
卡帝斯喃喃道，
「它真的被引出來了？」
站在一旁在後半夜值班的副艇長低聲問道。
「那第一個目標是什麼？」
卡帝斯沒有回答，他隻是死死盯著螢幕。
兩個聲學訊號明顯的目標正在緩慢靠近，根據它們的運動軌跡進行預估，似乎正在交匯。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