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海之門”要塞是通往環形海灣的唯一通道，這裏也是外海災變獸入侵瀾海市必須要突破的防線。
以狹窄水道出口處兩側山體而建，從十年前“利維坦”入侵事件後就開始施工，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和資金。
這是未雨綢繆，也是瀾海市這十年以來高速發展的保障，更是唐芷柔無比重視的設施，哪怕這些年經常在外遊歷，她也是會定期要看關於這座要塞的相關報告。
唐芷柔因為要經常忙碌到深夜，已經連續很多個晚上選擇在要塞裡她的辦公室內休息，今天晚上也不例外。
她剛剛纔看完搜查局發來的任務簡報，關於清剿宋家留在瀾海市的棄子，任務完成的相對是很順利，也審出了不少資訊，但下一步處置工作需要她做決定。
可現在根本沒有什麼精力去管這種事，若不是自己的代理人唐安安發過來的，她根本懶得去看。
“…好煩、好煩、好煩。”
唐芷柔煩躁的喃喃自語，一拍桌子就起身離開辦公桌，她決定先讓搜查局扣押著人，反正宋家也拋棄，應該短期內是不會來要人和討要說法的。
她走到飲水機旁邊接了杯水才喝上兩口，加密終端裝置就在身後的辦公桌上發出輕微的嗡鳴，平板大小的螢幕照亮了沒開燈顯得昏暗的室內。
唐芷柔沒有立刻轉身去理會，她將杯裡剩下的水一飲而盡，隨後拉開落地窗走到陽台，靠著護欄靜靜地望著市區的方向，任由夜風吹拂著她的長發。
城市天際線燈火星河流轉，這座她守護了十年的城市，此刻在她的眼中既熟悉又陌生。
根據現在已經接近淩晨的時間，她知道這通電話會來，也大概猜得到是什麼人。
自從「深淵利維坦」重新活動的訊息通過聯邦內部渠道傳開，許多人的嗅覺就像鯊魚聞到了血腥。
當第三次嗡鳴響起時，唐芷柔終於轉身。
她走回到桌前，看了一眼來電人，好不容易平靜一些的目光立刻就變得低沉，猶豫了幾秒，還是接通了視訊通訊。
手指在螢幕上一劃解鎖，螢幕上出現了一個中年男人，麵容嚴肅，頭髮已是半數蒼白。
他是唐堪，覺醒者名門家族的唐家現任家主，血緣關係上算是唐芷柔的二伯父。
「芷柔，我知道你最後還是會接我的電話。」
唐堪開口，聲音平穩，還帶著自信。
“二伯。”
唐芷柔的聲音也沒什麼起伏。
“有事嗎？”
「我聽說瀾海市最近不太平。」
“您的訊息倒是挺靈通。”
「你還是覺得靠自己一個人就能像這十年一樣的守護這座城市？」
唐芷柔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辦公椅前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保持平靜地看著螢幕中的男人。
“二伯想說什麼就直說吧。”
唐堪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長輩的關切，但唐芷柔能看出眼底深處精明的算計。
「我作為你的二伯，也是唐家現任家主，當然要幫你了。」
「人員、資金、技術、情報，隻要你想得到的東西，唐家會全力支援瀾海市。」
他頓了頓繼續說。
「我們畢竟是血脈相連的一家人。」
“條件呢？”
唐芷柔冷淡的發問，她其實是明知故問。
「回歸家族，當我的接班人。」
唐堪一字一頓地說。
「接任唐家下一任家主之位。」
房間裏一片寂靜，隻有窗外的海風呼嘯著穿過落地窗的縫隙，發出低沉的聲響，冰涼的觸感拂過她的麵頰讓人保持著清醒。
唐芷柔的手指無意識地像打字機一樣點選著桌麵，這條件看起來豐厚，她確實是猶豫了一下。
“我還是跟上次的態度一樣，不可能回歸家族。”
她輕嘆了口氣，做出決定。
唐堪的表情沒有變化，早已預料到這個回答。
「芷柔，這麼多年過去了，你果然還是無法原諒過去的事。」
他的聲音裡多了一絲長輩式的嘆息。
「在外麵漂泊了這麼多年，也該回家了。」
「家族現在需要獨當一麵的人來繼承去復興往日榮光，而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最合適？”
唐芷柔笑了，那笑容冰冷又帶著諷刺。
“是因為我成了S級覺醒者能為唐家帶來更多的政治資本，還是因為我能幫唐家在與泰納海姆的合作中爭取更多利益？”
「兩者都有。」
唐堪坦然承認。
「但更重要的是，你是唐家人，你的父母如果還在世，也會希望看到你繼承家業。」
提到自己的父母，唐芷柔的眼神更加顯得低沉陰暗。
在過去發生在唐家內部那場血腥的權力鬥爭，她的父母成了犧牲品。
當時因父母的逝世讓她也得不到重視，甚至在邊境遭到災變獸入侵時被拋棄，隨後就徹底沒有再和家族有過聯絡。
直至她在瀾海鎮與毀滅級災變獸「利維坦」的戰鬥中一戰成名，成為受聯邦認證的S級覺醒者，唐家人才重新找上門來。
“我父母如果還在世。”
唐芷柔緩緩說。
“他們也會尊重我的選擇，而不是把我當成交易籌碼。”
唐堪沉默了片刻。
「我理解你的怨恨，我也跟你解釋過無數次，當年的事確實家族有錯，但也有很多的無奈之舉，更何況內部的混亂早已經結束，芷柔你的仇人也全都死了，現在的族人們都期望著你回去。」
“二伯父，您確實跟我父母的死無關，也與我遭到的對待無關，但我還是討厭你這種滿眼家族利益至上，本質是你和那些早就死去的老人們沒什麼不同。”
「你要是不滿意現狀，可以回去後親手整頓家族，讓曾經和你有過節的人付出任何代價，我也不攔著。」
“代價？”
唐芷柔搖搖頭。
“他們早就付出代價了，十多年前那些參與當年事件的人，不是已經被二伯父你繼承家主之位後就清理乾淨了嗎？”
唐堪的瞳孔微微一縮。
「你原來一直都知道？」
“我知道你清理他們不是為了替我父母報仇，而是因為他們是隱患，可能會威脅到了你的權力。”
“還知道你現在讓我回去，不是因為親情，是需要我的力量來在聯邦高層爭取更多話語權以及利益。”
“二伯，我不會回去的，瀾海市已經是我的家，這座城市的一切都是我花了十年時間守護下來的，我不會為了唐家的利益，放棄這裏。”
唐堪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他的眉頭皺起，眼神變得銳利，聲音也冷了下來。
「沒有家族支援，單憑你一個人，能同時應付反覺醒者同盟組織那群瘋子還有毀滅級災變獸的夾擊？」
“那就是我的事，不勞您費心。”
唐芷柔雙手環抱，十分平靜的說道。
“十年前我能守住這裏，十年後的現在，我還會再證明一次。”
「傲慢！」
唐堪惱羞成怒的厲聲道。
「你以為成為S級覺醒者就可以獨自麵對“利維坦”了？聯邦歷史上戰死的S級不止一個，一個月多前在岩城的馮啟如果不是運氣好，現在也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提到馮啟，唐芷柔的眼神動了動。
但她沒有退讓。
“謝謝二伯的關心，但我意已決，已經很晚了，若沒有其他事，就到這裏吧。”
唐堪盯著她，良久，深深地嘆了口氣。
「你會後悔的，芷柔。」
“也許吧。”
通訊切斷，螢幕暗了下去。
唐芷柔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她感到一種沉重的疲憊，不是身體上的，而是來自內心深處。
她當然知道唐堪說的是事實。
沒有得到外界的支援，單憑瀾海市現有的力量，要同時應對內外威脅，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回歸家族就意味著失去自由。
成為唐家家主，她將不得不參與聯邦高層的政治博弈，不得不與泰納海姆等大勢力周旋，甚至可能被迫與白家合作，那是她絕對無法接受的。
更何況，唐家內部的情況複雜，她如果真的回去，恐怕大部分精力都要耗費在無休止的內鬥清洗上。
「芷柔姐，你休息了嗎？」
門口傳來唐安安的聲音。
“我在，進來吧。”
少女推門進來，手裏拿著檔案，臉上寫滿了擔憂。
「這是你要的資料。」
她把檔案放在辦公桌上，小心翼翼的發問。
「剛剛是和誰打電話，我剛剛隱約好像聽到…」
“唐堪。”
唐芷柔不想瞞著她，直接開口回應，花了兩分鐘說了個大概的內容。
「那個混蛋！」
聽完後的唐安安憤憤地說。
「當年他們那樣對你，現在有麻煩了就知道來找你幫忙！」
「芷柔姐，你千萬不能答應！」
唐芷柔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其實她和唐安安並無血緣，但兩人的關係卻比和有血緣關係的更好得多，不是親姐妹，勝似親姐妹。
“放心，我沒答應。”
「哼，他們果然是沒安好心。」
唐安安鬆了口氣，但眉頭還是皺著。
「可是這次危機，我們真的能撐過去嗎？」
這個問題，唐芷柔也在問自己。
“安安。”
她突然開口。
“如果我聯絡馮叔叔和小天使，請他們來幫忙，你覺得怎麼樣？”
唐安安愣了一下，腦海裡閃過這兩個人的麵容。
被唐芷柔叫做叔叔的馮啟其實沒大上幾歲，隻是常年在侵蝕區邊境一線與災變獸作戰，被風沙打磨的臉色顯老。
至於小天使是指楊恬詩，她要比唐芷柔還小，是目前“聯邦十柱”中最年輕的S級覺醒者。
「可是馮前輩一個多月前在岩城受了重傷，現在應該還在休養吧？」
「恬詩姐姐在共和國執行聯合防衛協議，還有一個月纔到期…」
“我知道。”
唐芷柔輕聲說。
“所以我才猶豫的要問你啊。”
她確實猶豫。
馮啟在岩城戰役中可是硬接“黑龍息”的硬漢，後續更是和如移動山脈般體型的“沙皇”交戰至最後，那一戰後，他的身體受到嚴重損傷，需要至少半年的靜養。
這個時候請他跨越大半個聯邦來瀾海市參戰，無異於讓他送死。
楊恬詩的情況稍好，但她在炎煌共和國執行的是聯邦與共和國之間的重要軍事合作協議，提前離開不僅會影響兩國關係，還可能讓她受到軍事法庭的問責。
「除了他們外…」
唐安安小聲說。
「還有其他可以求助的人嗎？例如你以前在軍隊認識的那些朋友？」
唐芷柔卻沉默了，她當然認識很多人。
以她“冰之女皇”的名號，隻要開口，願意來幫忙的人不會少。
但那些人多半實力有限，來了也隻能做些輔助工作。
而真正能對抗毀滅級災變獸的頂級戰力，整個聯邦也就那麼些人，而且也不是沒有代價的。
“讓我想想吧，應該會有辦法，安安你也忙到這麼晚了，先去休息吧。”
唐芷柔長嘆口氣說道，唐安安點點頭，識趣地退出辦公室。
門關上後，唐芷柔重新拉開落地窗，走到陽台護欄邊上，看著月光灑在海麵上，鋪開一條銀色的道路。
也許是觸景生情，再加上剛剛和唐堪和唐安安的談話，一張諸多人的合影照從腦海裡閃過。
她想起來了年輕時候的自己，當時在身邊可以依靠的人很多，如今卻剩下自己了。
就在回憶時，辦公桌的平板再次響起。
唐芷柔有點疑惑，她快步走回辦公桌邊檢視，螢幕上的視訊來電是個她沒想到的人——佩莉·羅賓。
這個女人是泰納海姆第四大股東羅賓家族的家主。
她整理好思緒，重新恢復平靜的表情，接通通訊。
「芷柔，我還以為你已經睡了。」
佩莉的聲音優雅而冷靜。
“差不多，這麼晚了找我何事？”
「我想我們需要談一談。」
“談什麼？”
「關於我女兒阿克西亞，關於瀾海市目前的危機，以及——」
佩莉輕笑了一下繼續說。
「羅賓家族可以為你提供的援助。」
唐芷柔沒急著回應，而是她看著螢幕中那個女人精緻的麵容，試圖從她的眼神中讀出真實意圖。
佩莉·羅賓，這個女人可是有“染血女王”的外號，行事冷酷又果斷，手段更是心狠手辣，就連自己的“忠犬”都可以毫無感情的當做耗材去使用。
她會主動提出援助，絕不會是出於善意。
“條件呢？”
唐芷柔反問。
「我需要你給予我在瀾海市自由行動的許可權，尋找我女兒，但作為交換，羅賓家族會提供情報、技術、甚至武力支援，幫助瀾海市渡過這次危機。」
“我怎麼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可以相信利益。」
佩莉微笑補充。
「阿克西亞在瀾海市，如果這座城市毀了，她也活不成，所以我比任何人都希望瀾海市平安。」
邏輯上說得通，但唐芷柔知道事情絕不會這麼簡單。
不過，她也沒有其他選擇。
“當麵談怎麼樣，不過時間、地點我定。”
「可以。」
佩莉點頭。
「我等你訊息。」
通訊結束。
即使連著和幾個人聊了這麼多，但唐芷柔並無多少睏意，她又走到落地窗前，這次將目光望向遠方的外海方向。
在遠方的海天線附近，隱約有雷光閃爍。
或許有風暴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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