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撕裂空氣的尖嘯聲中，蘇陸的瞳孔驟然收縮。
林恩的機械右手微微震顫，複合刀劃出一道銀弧，刀刃精準劈中飛射而來的彈頭。
金屬碰撞的爆鳴裹挾著火星迸濺，彈片擦過他的戰術頭盔，在麵甲上留下一道細長的刮痕。
“叮——”
彈殼落地，回聲未散。
蘇陸的食指仍扣在扳機上，呼吸卻停滯了一瞬。
麵前的男人保持著揮刀後的殘影姿勢，刀刃折射的冷光映出他麵甲下模糊的輪廓。
那一瞬間的動作，與記憶中的某個畫麵重疊。
訓練場的金屬地板上，少年反手揮刀劈開迎麵飛來的訓練用子彈，轉頭對他咧嘴一笑。
（喂，你在發什麼呆？）
「你…」
蘇陸的喉嚨發緊，護目鏡後的雙眼死死盯著對方。
林恩緩緩直起身，刀刃斜指地麵。
他的機械右臂關節處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用槍對付我？看來你忘了很多事啊。”
“不知道我是誰嗎？”
林恩的語氣就像是在調侃他，蘇陸嚥了咽口水張開嘴唇。
「汐月，接下來你不要插手。」
他在用很小的聲音和躲在暗處的洛汐月通話。
蘇陸輕微閉上雙眼，他已經逐漸想起來了，關於自己和眼前這個男人的一切過往。
（編號E-01，今日對抗訓練物件——E-02。）
冰冷的電子音回蕩在純白色訓練艙內。
少年蘇陸握緊訓練匕首，汗水順著下頜滴落在鈦合金地板上。
他對麵站著同樣穿著拘束服的少年，黑色碎發下是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嘴角掛著漫不經心的笑。
“這次賭什麼？”
林恩轉動著匕首，刀刃在他指尖翻出銀花。
“輸了的人去偷管理員的咖啡豆怎麼樣？”
“我早看他們整天端著咖啡杯當看猴子一樣看我們不爽了，多少也要報復一下。”
「閉嘴。」
蘇陸壓低重心，刀刃橫在胸前。
「專心點，你上週差點被“清理”。」
林恩的笑意更深了。
警報聲驟然響起，兩人同時暴起。
匕首相撞的火星中，林恩突然貼近蘇陸耳畔。
“你知道為什麼我們每次對練都是平局麼？”
他的膝蓋狠狠頂向蘇陸腹部。
“因為我不想讓你死得太早啊——”
蘇陸悶哼一聲，卻借勢抓住林恩的手腕反擰。
骨骼錯位的脆響與少年的痛呼同時炸開，但下一秒，林恩手中的刀刃擦著蘇陸的脖頸飛過。
「你違規了。」
蘇陸喘息著後退，訓練艙的監控紅光瘋狂閃爍。
所謂的規則就是訓練中不能以對方要害為攻擊位置，否則判輸。
“規則？”
林恩甩了甩脫臼的左臂，笑容扭曲。
“活下來纔是規則！”
結束回憶的蘇陸長嘆一口氣睜開雙眼目視林恩說道。
「好久不見，E-02。」
“沒想到你還活著，E-01。”
林恩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心中的不安竟然會成為現實，兩人幾乎是同一時間認出對方。
蘇陸摘下阻礙認知的護目鏡，林恩也將戰術頭盔的護目麵罩上拉，兩雙互相都感到熟悉的瞳孔正在對視著。
他們是互相稱呼對方在泰納海姆一號實驗室時候的編號。
「你是不是覺得我早死在去年那場事故了？」
“不然呢，那種程度的事故，根本就不可能還會有人活著。”
“因為你的死，有人可是差點和泰納海姆鬧翻。”
林恩的語氣十分平靜的回答。
他提到的另外一個人也讓蘇陸不由得內心一怔。
「那還真的是十分抱歉。」
「因為那場事故…」
「我說是我乾的，你信麼？」
蘇陸回答的很坦然，他覺得沒必要隱瞞了，因為對方已經知曉自己的存在。
而且林恩也非同一般，這一點從編號緊隨他之後就能看出來。
“你…？”
對於這個回答，林恩很是震驚，他簡單思考了一下卻是得出一個不得不相信的結論。
如果這不是蘇陸所為，那麼他就不會站在自己的眼前。
“那我是不是要說幸好我提前離開實驗室，否則我也會和其他人一樣死在你的手裏？”
林恩當然是不會輕易相信蘇陸的說辭，畢竟蘇陸的能力根本做不到那種程度。
「你不信我？」
蘇陸的語氣很認真。
“我倒是對你還活著感到意外，也許還會有人因為你還活著而高興也說不定。”
“你變了很多。”
「你也一樣，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林恩的機械手指摩挲刀柄，麵甲下的聲音帶著金屬質感的嗡鳴。
他的身體有將近三分之一都經過改造，不僅是機械右臂，脊椎神經也同樣經過改造，從而獲得無與倫比的神經反應和運動效能。
“嗬嗬，看來你記性不太好，忘了我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嗎？”
蘇陸的瞳孔猛地一顫。
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翻湧——林恩被拖出訓練艙時嘶吼的模樣，研究人員將電極刺入他脊椎時的冷笑，還有那個雨夜，林恩被注射抑製劑癱瘓的被人拖走離開實驗室時，最後望向他的眼神。
「當時我還以為你被“清理”掉了。」
蘇陸鬆手槍的扳機放下，左手悄然摸向腰後的鋁熱劑手雷。
前世的時候，蘇陸就再也沒有見過林恩，他誤以為是被當做其他缺陷失敗品一樣的清理了，所以在又見到林恩時內心才會如此震動。
「你為什麼要選擇成為泰納海姆的狗。」
蘇陸話語十分冷漠的問道。
如果還是記憶中的林恩，那麼他應該會對泰納海姆十分的排斥才對。
“狗？”
林恩突然大笑，笑聲在隧道中回蕩如厲鬼。
“你以為自己逃出實驗室就是自由了？”
他搭握在刀鞘劍柄的機械臂將複合刀彈射而出，這是一把約一米二長度使用納米和金屬複合材料打造的特製刀具。
這也算是屬於林恩專屬的覺醒者裝備。
他的覺醒能力也和蘇陸一樣的特殊，名為「第六感」的能力。
並非是能夠改變規則的力量，也不直接作用於外界。
而是可以讓感知能力提高，從而對危險的來臨做出快速反應，清楚看到下落的雨點甚至看穿子彈飛掠軌跡，所以纔有了這個名字。
林恩是因能力穩定而早於一號實驗室事故前一年就離開，並不是蘇陸當初所想的那樣被“清理”了。
編號E-02也代表不同於蘇陸這唯一成功的人造覺醒者。
他一樣有缺陷，缺陷是有失痛症，此外人體代謝提高導致的能量損耗也高而容易飢餓，所以體內植入納米機械人來減少損耗和調整激素平衡。
總的來說E-02是並不完美的，不僅能力缺少攻擊性，還有諸多缺陷，所以會被“清理”也正常。
可眼前的事實並沒有和前世時候一樣，蘇陸詫異的地方就在這裏。
“我們從來都是實驗品，區別隻是籠子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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