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顏再醒來，是在醫院。
她緩緩睜開眼睛，鼻尖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媽咪，你醒了！你都睡了一個晚上了，陽仔以為媽咪不想醒了呢……”
看到她睜眼，陽仔當即哭唧唧道。
慕顏眼球轉動了幾下，記憶一點點回籠——
漫天的火光，灼熱的溫度，嗆人的濃煙……
景南弦！
這三個字闖進心頭的一瞬，慕顏的眼淚便復而湧了出來。
旁邊的陽仔慌了慌，趕忙笨拙地伸出小手，墊著腳給她抹眼淚：“媽咪別哭，都是陽仔不好，陽仔不能保護媽咪，害媽咪被壞人打……”
陽仔的聲音稚嫩，卻讓慕顏的眼淚流得更凶。
然而，事情到了這番地步，眼淚已經沒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慕顏漸漸穩住情緒，她坐起來，將陽仔抱進懷裡：“寶貝，不怪你，是媽咪的錯，媽咪沒有保護好你。”
陽仔回抱回去，小聲道：“媽咪，厲沉叔叔和我說了，是爹地救了我們，帥叔叔就是陽仔的爹地……”
慕顏愣了愣，她沒想到厲沉會把這件事告訴陽仔。
眼前的陽仔一臉落寞，她心臟當即抽了抽。
剛認回父親就得知父親離開的訊息，對這麼小的孩子來說，未免太過殘忍……
“陽仔好難過啊……”
慕顏心裡的難過不比小朋友少，但此刻，她也隻能強打精神，安撫他道：“陽仔，別難過，爹地隻是去了另外一個……”
沒等她說完，陽仔就點頭道：“陽仔知道，爹地現在在搶救，人不會有事的，但一想到他受了好嚴重的傷，陽仔就還是難過，那些傷在身上一定很疼吧……”
小朋友稚嫩的話讓慕顏愣在了原地。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問陽仔：“寶貝，你說你爹地……在做什麼？”
“他在搶救室被搶救啊，今天早上一個奶奶趕過來了，厲沉叔叔和她說的！”
在搶救……
景南弦還沒死！
這個念頭衝出來，慕顏愣了半秒，隨即鞋都顧不得穿就往床下跑，邊跑她邊叮囑道：“寶貝，我去看看你爹地，在這裡等我！”
衝出病房，跑到走廊盡頭，慕顏一眼就看到搶救室的燈亮著。
門外，是坐在椅子上流淚的景母，旁邊是安慰著她的景安然。
都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他的母親和妹妹來了，裡麵的人……必然是景南弦無疑！
他真的沒死！
慕顏說不上心頭是什麼感覺，隻有種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眼淚在這瞬間不由得又滑了下來。
厲沉正站在一邊和身邊的助理安排什麼，不經意抬頭看到她，當即愣了愣，隨後皺著眉大步朝她走過來：“怎麼跑出來了？連雙鞋都不穿！”
聽到厲沉說話，慕顏才終於有種自己真的活過來的感覺。
她後知後覺，感覺自己渾身沒有一處不疼。
她腿一軟，就要倒下去。
厲沉見到，連忙攙扶了她一把，帶著她坐到旁邊的凳子上。
這邊的動靜驚動了景母和安然。
見到慕顏，她們先是一怔，隨後反應過來。
慕顏和她們四目相對：“安然”，她叫了一聲，隨後看向景母道：“媽。”
一句“媽”出口，隻見景母眼眶倏然就紅了。
“誒，”她應道，走到她的身邊，她拍著她的肩膀道：“好孩子，好孩子，你受苦了……”
慕顏吸了吸鼻子：“對不起，如果不是我……”
景母像是知道她要說什麼，打斷道：“南弦有這一遭，都是他的命，你不要往自己身上攬責任。”
景母拿出紙，擦她的淚：“你人沒事就好，南弦對你的感情，你都知道，你沒事，這便是他最大的心願了。”
慕顏一向知道景母通情達理，此刻聽她的話，隻覺得心裡酸得厲害。
她和景南弦的感情羈絆，說到底，連累最多的便是這個長輩。
“是啊，嫂子，不怪你，這件事說到底還是那個喬安妮惹的事，如果不是她，怎麼會讓你們平白遭這些罪！”
景安然走上前道。
喬安妮……
短短一夜的時間，再提到這個名字，慕顏卻覺得彷彿隔了一個光年般遙遠。
“她怎麼樣了……”
“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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