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在這一瞬間凝滯。
陸西聞臉上的“麵具”，在剛剛的爭執中被厲沉扯掉。
此刻看到慕顏，下意識想要上前一步，卻又想到什麼，生生頓住了腳步。
“顏顏，你聽我說……”陸西聞倉惶想要解釋。
而對麵的慕顏，一步步走近。
她眼眶通紅，目光一錯不錯地盯著他。
陸西聞被她眼裡的憤恨刺痛，本能想要說些什麼。
下一刻，“啪”的一聲！
一個耳光，清晰打來他的臉上。
陸西聞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慕顏放下發紅的手，死死看著眼前的男人，一字一頓，咬牙切齒道：“景南弦，你真讓我噁心！”
說完，她轉頭就走。
她的步履有些踉蹌，卻強撐著讓自己挺直脊背。
陸西聞下意識要去追，厲沉卻走上前，一把攔住他——
“是男人，就別再跟過來！”
陸西聞的腳步堪堪頓在原地。
厲沉狠狠看了他一眼，轉身朝著慕顏的方向追去。
慕顏走出餐廳，腳步一軟便要倒地。
身後厲沉緊跟過來，撐住她，將她摟進懷裡。
他皺眉道：“怎麼樣？”
慕顏笑笑，“我沒事。”
她的笑容比哭還難看，厲沉深吸口氣，一把將她橫抱起來。
慕顏沒有拒絕。
半晌，她將頭埋進了他的胸膛裡。
感覺到衣服上傳來的濕意和懷中人微微的顫抖，厲沉腳步一頓，隨後便大步回到車上。
車子被踩下油門，隨後絕塵離開。
餐廳二樓，陸西聞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眸底猩紅。
他應該上前去攔下他們。
可是他卻隻能站在這裡，一動不動。
臉上此刻還一片火辣辣的疼痛。
他知道，她這一巴掌下了狠力。
他可以追上去，然後呢？
他剛剛，分明從她的眼裡看到了恨。
她恨他！
就算追上她，攔下她，等待他的，也不過再多幾巴掌罷了。
陸西聞神色頹唐，目光不由自主移到兩人剛剛吃飯的餐桌上。
上麵，一枚璀璨的鑽戒靜靜躺在絲絨盒子裡。
因為剛剛的爭執，上麵被撒上了湯汁，狼狽不堪。
一如現在的他自己。
他突然覺得胃部一陣抽痛。
他的手術已經約好。
隻差一點，真相就永遠不會被揭開。
他和她就會永遠在一起……
隻是命運，似乎從沒垂憐過他。
當真是因為曾經作孽太深麼？
所以要逼著他認命？
不，他不會認命。
他的世界裡，就從來沒有認命兩個字！
不管如何，他都要再去爭取。
不能讓她就這樣離開！
陸西聞握緊拳頭，紅著眼大步離開……
……
同一時間，環海公路上。
厲沉的車子漫無目的地開。
身邊的女人看向窗外，臉色蒼白，眼眶微紅。
“回家麼？”厲沉開口問。
慕顏搖了搖頭，半響自嘲笑道：“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傻……”
厲沉皺眉：“不要把別人的過錯攬在自己身上，這件事，你也是受害者。”
“是麼？”慕顏輕聲道：“可我自己都覺得，我太傻了。”
她說完這句，不再說話。
厲沉看了她一眼，將車緩緩停在了海邊。
車窗放下來，又帶著鹹味的海風吹進車裡，外麵的陽光一如既往的柔和，慕顏卻覺得此刻的陽光也冰冷刺骨。
“你知道麼，他今天和我求婚了。”慕顏開口道。
身側，厲沉微微一怔，隨後眉頭皺得更深：“你答應他了？”
“如果不是你那通電話，我確實是打算答應的。”慕顏諷刺地笑：“多有趣啊，看著我像個蠢蛋一樣被他感動地無以復加，他肯定覺得我很好笑吧。從前打定決心不回頭，結果他不過是換了張臉，勾了勾手，我就又對他動心了，他肯定覺得，看，這個女人，不過如此。”
“慕顏……”
“不用勸我，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慕顏垂下眸子，淡聲道：“是我活該，將自己的一顆真心送上去給他糟踐。”
“別這麼說，你很好，是他不做人事。”
“的確，假死，撞殘，換臉……嗬，為了看我的笑話，他真是費盡心機。”
“我不會饒他。”
“不饒他又能怎麼辦？”慕顏靠進椅背裡，“他既然敢這麼做，就已經認定了這個後果是他可以承擔的，不管是你，還是我，都不過是他玩弄的物件，我們在他眼裡，不過是些跳樑小醜罷了。”
“做錯事，總要付出代價。”厲沉沉著眉眼陰鷙道。
慕顏看向他，“你別做傻事。”
“我有分寸。”
厲沉說有分寸就是真的有分寸。
慕顏於是不再多問。
她閉上眼睛，初初的震驚和憤恨過去，此刻湧上來的儘是疲憊。
心臟的位置隱隱作痛……
被欺騙，被隱瞞，被戲耍。
重來一次，慕顏被以為自己可以堅定的掌控自己的人生。
到頭來，卻還是跌入了騙局。
一而再再而三在一個男人身上栽跟頭，她都不配重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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