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李俊濤的懷疑
帝都的七月，暑氣正濃。
工信部大樓外，陽光炙烤著大地，樹蔭下的蟬鳴聲嘶力竭，彷彿也在為這個技術爆炸的時代吶喊助威。
會議室內的熱烈氣氛已經散去。
陳默剛剛結束的這場極為成功的技術彙報，華興“渡河”專案的輝煌戰績與紮實的多行業案例，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與會的一眾部委領導、央企國企巨頭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工信部與國資委領導的定調與支援，意味著華興主導的這套國產化替代方案，即將從企業行為上升為國家意誌，一場波瀾壯闊的“去IOE”浪潮已勢不可擋。
婉拒了幾位央企老總共進午餐的邀請，又跟徐老闆打了個招呼，陳默便快步走出大樓。
林雨晴早已安排好了車輛在門口等候。
“陳總，回酒店還是去機場？”林雨晴拉開車門，輕聲問道。
她穿著得體的職業套裝，妝容精緻，眼神裡透著幹練與從容。
經過幾年曆練，她已是陳默身邊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如今更是掌管著一個高效的秘書團隊。
陳默坐進車內，涼爽的空調風瞬間驅散了外麵的燥熱。
揉了揉眉心，高強度彙報帶來的精神亢奮尚未完全消退，但更深層次的思考已經開始運轉。
“先不回鵬城。”陳默看了一眼窗外飛速掠過的帝都街景，“去啟皓中心，瑞子咖啡那邊。”
“好的。”林雨晴沒有絲毫遲疑，立刻通過電話告知司機目的地變更。
同時手指在平板電腦上快速滑動，“需要我先聯絡李攜耀總或喬雅總嗎？”
“嗯，已經提前約過了。你告訴他們我大概一小時後到，沒什麼特別緊急的事，就是關於上市前的一些細節，想再當麵聊聊。”
陳默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我休息一會兒，到了叫我。”
“明白。”林雨晴輕聲應道，隨後將空調風量調小了一些，車內陷入了安靜，隻有輪胎碾過路麵的細微噪音。
陳默的思緒卻並未停歇。
瑞子咖啡，這家他作為第二大股東、投入了巨大心血和資金的公司，原本按照前世的軌跡，此刻應該已經登陸納斯達克，享受著資本市場的追捧與光環。
然而，今生的上市程式卻延遲了。
原因，就出在半年前那場風波上。
時間回溯到2019年1月，一個普通的週末。
當時陳默正在鵬城處理車BG智慧駕駛產品線的一個技術瓶頸問題。
車BG雖然已經成立一年，但他分管的幾條產品線，技術密集度高，挑戰極大。
就在他和團隊埋頭攻關時，接到了李俊濤的電話。
“默子，方便說話嗎？”李俊濤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猶豫，甚至帶著很明顯的緊張。
陳默示意團隊的同事繼續討論，自己拿著手機走到了會議室外的休息區。
“俊濤，怎麼了？聽你聲音不太對勁。”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
“默子，我......關於瑞子運營資料的，我覺得必須得跟你說說。”
“運營資料？你說。”陳默的神經立刻繃緊了一些。
這玩意兒可是有前科的，雖然前科是在陳默的上一世。
李俊濤是他發小，更是他親自推薦到瑞子擔任CTO的，性格踏實甚至有些耿直，技術上是一把好手，但是在公司政治和經營方麵並不算特別敏銳。
他能特意打來電話，事情恐怕不簡單。
隨後陳默便聽李俊濤娓娓道來...
原來是一週多前在京郊一家煙火氣十足的燒烤店裏，人聲鼎沸。
李俊濤和幾個來自運營部、市場部、技術部的核心中層管理者圍坐一桌，酒杯碰撞，氣氛熱烈。
這是瑞子咖啡內部非正式的技術與業務交流小圈子，大傢俬下關係不錯。
時常聚在一起喝大酒、吐槽減壓，也碰撞些工作靈感。
主要是李俊濤這個人吧，自身既是CTO，又創始團隊成員，還是二股東陳老闆的發小。
三重身份疊加，本來是公司的“皇族”。
但他從來就不是那種自認為自己很牛逼的管理者，甚至可以說是個非常接地氣的技術宅，所以他在瑞子咖啡內部人緣出奇的好。
屬於是公司裏麵那種典型的位高權重卻又很具備欺騙性，特別容易被中下層員工一不小心就把他當成了自己人，什麼話都敢跟他說。
幾輪酒下肚，話題從技術難題、使用者吐槽慢慢轉向了更敏感的區域，那就是業績壓力。
運營部的負責人老王，是一個在公司創立初期就加入且實戰經驗豐富的中年男人，明顯有了七八分醉意。
他用力拍了拍李俊濤的肩膀，舌頭有些打結：
“俊濤啊...還是你們技術部好...程式碼...程式碼跑出來是啥就是啥，雖...雖然有bug，但改了就完了。
我們運營部...他媽的...簡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同桌的其他人笑著起鬨，讓他少喝點。
但李俊濤卻從他通紅的眼睛裏看到了一絲真實的苦悶和煩躁。
“老王，又咋了？KPI壓力太大了？”李俊濤給他倒了杯涼茶，順著話頭問。
“何止是大！”老王猛地灌了一口茶，壓低了些聲音，卻因為醉意控製不住音量。
“老子真是...真是快被逼瘋了！
明明...明明各家店實際跑的資料已經增長很快了，但也算正常...上麵...上麵非覺得不夠‘驚艷’！
暗示我們要...要‘優化’一下上報口徑...”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模糊地晃了晃，“...起碼得在這個基礎上，再...再給我‘潤色’個百分之二三十！不然...不然怎麼撐得起那麼高的估值？怎麼趕著去上市圈錢？”
桌上瞬間安靜了一下。
市場部的小劉和技術部的兩個兄弟交換了一下眼神，都沒接話。
這話有點過於敏感了。
老王似乎也意識到失言，訕訕地笑了笑，擺擺手：
“嗐！我瞎說的...喝多了喝多了...你們別當真...
都是為了公司好，上市大夥兒都發財...”
他試圖把話圓回去，但那句“潤色百分之二三十”和“上市圈錢”像根刺一樣，紮進了李俊濤的心裏。
他瞭解老王，這是個實幹派，有點軸，但對業務資料很較真，不是那種信口開河的人。
酒後吐真言，未必是空穴來風。
那晚之後，李俊濤心裏就埋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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