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大年三十
大年三十終於在一片忙碌與期待中到來。
下午三點剛過，親戚們就陸續從隔壁萊佛士溜達著過來了。
房間裏瞬間被鼎沸的人聲填滿，像一鍋剛燒開的熱水。
“新萍！要我幫忙不？這蝦線怎麼挑得快？”二姨的聲音第一個在廚房門口響起，她擼起袖子就要往裏沖，被張新萍笑著推出來。
“姐你就別添亂了，客廳喝茶去！茶幾上有洗好的車厘子，進口的，甜得很！”張新萍手裏還沾著麵粉。
“媽，你快來看哥準備的食材，都是早上才從碼頭送過來，好新鮮哦！”顏曉在廚房另一頭的西廚區大呼小叫，對著櫥櫃上的大魷魚戳戳點點。
“顏曉，你是不是想挨錘！！！你不幫忙就不要在那給你三姨他們添亂。”小姨張莉萍趕緊過去把女兒拉開，她怕自己再過幾分鐘會忍不住大過年的打女兒。
大舅張學義揹著手，在寬敞得能打羽毛球的客廳裡踱步。
目光掃過牆上掛著的一幅現代抽象畫，又落在角落裏一架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三角鋼琴上。
陳默也沒想到胡總竟然多纔多藝，胡笳第一次彈琴的時候可把他嚇了一跳。
大舅的目光最終停在佔據整麵牆的巨大書櫃前，看著裏麵琳琅滿目的書籍，微微頷首。
表姐張雯安靜地坐在落地窗邊的單人沙發裡，捧著一本從書櫃抽出來的精裝書看得入神。
二姨夫李建斌和小姨夫顏愛軍則被陳國輝拉到了連線客廳的大露台上。
露台一角用防腐木和鋼化玻璃搭了個精緻的陽光花房，裏麵綠意盎然，甚至還有幾株掛果的小金桔樹。
花房旁邊裡，是陳國輝精心照顧的綠植和花卉。
至於為什麼老兩口不在的時間裏這些綠植花卉還沒被陳默和胡笳養死？
當然是老兩口臨走的時候特別反覆交待過阿姨，一定要把“花”給他看好了。
“老陳，你這是...要唱哪出啊？”顏愛軍哭笑不得。
這陳國輝以前也沒有花匠屬性啊，再說了，跟自己說這些幹個der，把花杵他臉上他也不認識品種。
陳國輝頗為得意地開始展示：“嘿，老顏，這你就不懂了吧？這才叫生活，然後開始一一展示他精心照料的成果。”
李誌勤則和王文雅在客廳沙發上小聲聊著什麼。
王璐也坐在旁邊，小口吃著張新萍塞給她的燕窩盞。
等張誌強屁股剛挨著沙發，王璐就輕輕碰了碰他：“你注意看著點女兒，滿屋子跑。”
張誌強看著妻子溫柔的笑臉，又看看不遠處在家裏叮叮duangduang跑的女兒，趕忙又去當起了奶爸。
臨近飯點的廚房是絕對的核心戰場。
巡視完領地的陳國輝繫著“廚神”圍裙，如同指揮千軍萬馬的大將軍，掌控著全域性。
巨大的島台上，各色處理好的食材如同等待檢閱的士兵，琳琅滿目。
張新萍是副帥，負責排程和精細加工。
而陳倩，則被賦予了“監工”兼“跑腿”的重任。
“倩倩，蔥薑蒜蓉呢？快！灶上等著熗鍋！”
“來了媽！”陳倩剛把一盆洗好的青菜遞過去，又趕緊把旁邊料理機打好的雪白蒜蓉端給父親。
“爸，油溫差不多了！”
“好！下魚！”陳國輝手腕一抖，一條改好花刀的東星斑滑入滾油，滋啦一聲，香氣瞬間爆開。
就在這時，二姨張淑萍端著一個大碗，雄赳赳氣昂昂地擠了進來，碗裏是拌好了醬料的肉餡。
“都讓讓！都讓讓！看我露一手，祕製張氏獅子頭！過年沒這個可不行！”她不由分說地霸佔了島台一角，開始麻利地摔打起肉餡，動作大開大合，充滿了勞動人民的力量感。
小姨張莉萍翻了個白眼，誰還不姓張啊？
她見狀也不甘示弱，洗了手過來：“那我拌個拿手的蓑衣黃瓜，給大魚大肉解解膩！”
連一向斯文的表姐張雯也被氣氛感染，挽起袖子：“那我也做個簡單的水果沙拉......”
王璐也想來幫忙的，被張新萍和張淑萍都覺得廚房人太多，又把她趕了出去。
顏曉負責擺盤和端菜，還不忘拿著手機三百六十度狂拍，這也屬於她的常規操作了。
夕陽的餘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給忙碌的廚房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油鍋的滋啦聲、家人的笑鬧聲、指揮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曲最動人的年夜飯交響樂。
食物的香氣，濃鬱得彷彿有了實質，在寬敞的空間裏瀰漫、碰撞、融合，那是人間煙火最頂級的味道，千金難買。
巨大的圓形紅木餐桌被安置在客廳中央，平日裏簡單現代風桌子則放在了旁邊。
桌麵早已被陳倩和顏曉鋪上了喜慶的桌布，中央擺放著一大盆盛放的蝴蝶蘭，生機勃勃。
一道道凝聚了眾人心血的菜肴被陸續端上，很快便將直徑兩米多的桌麵擺得滿滿當當。
陳國輝的“硬菜”是當之無愧的主角：
金黃酥脆、澆著滾燙汁水的糖醋魚昂首翹尾；
清蒸的碩大帝王蟹，蟹殼紅艷，雪白的蟹肉飽滿誘人，配著特調的川味小米辣醬；
紅燒的鮑汁鵝掌，油亮軟糯，膠質豐富；
還有那耗費了他最多心血、用頂級花膠和瑤柱燉煮的濃湯佛跳牆，盛在精緻的紫砂盅裡，揭開蓋子，異香撲鼻，湯汁濃稠金黃。
二姨張淑萍的祕製獅子頭不負眾望，幾個拳頭大小、醬色油亮的肉團臥在翠綠的小油菜上，肉香混合著荸薺的清香，敦實誘人。
小姨張莉萍的蓑衣黃瓜刀工精湛，碧綠的黃瓜盤成精緻的造型，淋著清爽的酸辣汁。
表姐張雯的水果沙拉色彩繽紛，用料新鮮實在。
張新萍則端上了她的拿手好戲：一籠屜熱氣騰騰、皮薄餡大的餃子，搞了豬肉韭菜和豬肉大蔥兩種口味。
還有她精心醃製的泡菜用來解膩提神。
當然還有陳國輝做的一道道麻辣的四川菜：辣子雞、毛血旺、生爆肥腸...
“開飯咯！”陳國輝解下圍裙，臉上帶著勞作後的紅暈和滿足，高聲宣佈。
很快眾人圍坐在一起，杯盞交錯，歡聲笑語幾乎要掀翻屋頂。
“新年好！”
“身體健康！”
“乾杯！”
大大小小的酒杯、飲料杯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琥珀色的酒液、金黃的果汁、透明的汽水晃動著，映著一張張發自內心的笑臉。
氣氛瞬間熱烈起來。
話題漸漸開啟。
二姨張淑萍一邊給兒媳王璐夾菜，一邊開始了她的“憶苦思甜”：
“哎呀，看見這一桌子菜，我就想起以前在廠裡那會兒。過年分點肉票，買肉還一定要一大早去，而且一定要選最肥的。”
她彷彿猜到了小一輩肯定要疑惑，於是自顧自的說道，“那時候窮，大家肚子裏麵都沒油水，瘦肉還排骨根本沒人要。”
然後又轉過頭對陳默母親說道，“新萍，記不記得小時候有一年過年，咱爸媽為了給咱四姐妹做新衣裳，過年的錢都是借同事的？
結果哥拿到新衣裳第二天就給他弄得髒得像是剛挖過煤，硬是被爸媽一起聯合雙打打安逸了...”
她話沒說完，聽到這裏的大舅張學義正夾了一筷子晶瑩剔透的帝王蟹腿肉，那鮮甜的滋味在舌尖瀰漫開的瞬間，不知怎麼突然就勾動了心絃。
他聽著二妹的話，看著眼前這恍如隔世的豐盛大餐，又想想小時候過的苦日子，竟有些控製不住情緒：
“是啊...我們小時候...還是挺難的，吃個玉米還得數著吃了多少粒，還剩多少粒。誰能想到，能有今天這種好日子...”
他後麵的話沒再說下去，隻是端起酒杯，猛地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衝下喉，壓下了翻湧的情緒。
飯桌上瞬間安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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