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5月25日，上午十點，工商銀行蓉城高新支行。
張雨欣踩著三厘米的米色方跟鞋穿過大理石走廊，手裏抱著的晨會記錄本還帶著印表機餘溫。
玻璃幕牆外梧桐樹的綠蔭投在藍灰條紋西裝套裙上，空調冷氣激得她裸露的小腿泛起細密疙瘩。
“欣欣姐！”實習生小鹿從茶水間探出頭，“你上週說的聯誼活動...”
“噓——”張雨欣豎起食指，警惕地掃了眼行長辦公室，“去我工位說。”
隔斷工位裡堆滿信貸合同，電腦螢幕上還掛著未關閉的OA係統。小鹿盯著張雨欣手機螢幕上的微信群聊記錄，眼睛越瞪越圓：“華興科技？就是那個年終獎最多能發十二個月的華興？”
“這次來的都是屬於華興集團IT的技術工程師。”張雨欣點開陳默發來的活動方案PDF，“都屬於華興應用支援服務共享中心和基礎架構和網路支援中心，平均年齡27.8歲，碩士以上學歷佔60%——重點是，參與活動的24位男嘉賓沒有一個年收入低於40萬。”
小鹿突然捂住嘴：“我表姐去年參加過華興的聯誼！她說那些工程師雖然有點木，但是有錢也是真有錢，這也就算了，關鍵是他們還不太會花錢，都愛把錢存起來。”
玻璃門忽然被推開，信貸部主任王姐端著保溫杯晃進來。
兩個姑娘立刻切換螢幕到客戶風險評估表，直到高跟鞋聲消失在檔案室方向。
[週五下班後，天府三街鷺島國際。]張雨欣快速敲擊鍵盤迴復陳默，[我們這邊報名的二十二個女生，有三個是支行長的親戚。]
手機震動，陳默的回復簡潔如程式碼：[明白，雨晴會對接細節。]
[行啊默子，都有秘書了，我剛剛沒叫你陳總是不是有點不尊重了？]張雨欣的陰陽怪氣雖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秘書那邊有標準流程。]陳默還是解釋了一句，然後又回復道：[這次聯誼的費用我們這邊出，還滿意不？]
張雨欣：[算你識相。]
同一時刻，華興蓉城研究所U1棟。
林雨晴蹲在茶水間清點紙箱，淺杏色雪紡襯衫後背洇出汗漬。
剛從行政部領回來的物料鋪滿大理石檯麵：編號貼紙透著櫻花粉，互動手環閃著藍光，連破冰遊戲用的拚圖都是莫蘭迪色係。
“雨晴，真要穿這麼正式？”李翔宇扒著門框哀嚎。他今天特意套了件印著"；HelloWorld"；的文化衫，後擺還翹起個滑稽的衣角。
“穿正式一點，給對方一個好點的第一印象。而且人家銀行女生的職業裝均價超過兩千。”林雨晴頭也不抬地舉起《著裝指南》，“彭聰連壓箱底的傑尼亞襯衫都翻出來了，你確定要輸在起跑線？”
走廊突然爆發鬨笑，何民豐被幾個同事推搡著撞上門框。
身高189cm的東北漢子裹在修身黑西裝裡，胸肌輪廓撐得釦子發緊，活像隻誤入襯衫店的棕熊。
“兄弟們別鬧了。”他漲紅著臉去扯領帶，“這玩意兒勒得我喘不過......”
陳思雨在一旁笑嘻嘻的說，“你就當去運營商或者客戶那邊時候一樣穿唄。”
舒丹丹則轉頭對陳默抱怨道，“陳總，你這聯誼怎麼就沒我們女生的份啊，不公平。”
張福全突然出聲，“丹丹啊，上週研發的小蔡來找你幾次了來著？我都忘了。”
舒丹丹瞬間臉紅不再起鬨。
確實，華興這種男多女少的組織裏麵，內部的女生是非常受歡迎的。毫不誇張的說胡笳或者陳思雨這種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新的追求者出現。
陳默給了林雨晴一個眼神，瞬間眾人調笑打鬧的聲音被她拍手打斷：“所有人注意！大多數女生最討厭的行為排行榜：第一名吹噓收入，第二名打聽前任，第三名——"；她晃了晃手機，"；在相親局聊程式碼！”
眾人齊刷刷看向彭聰，這個在資料庫架構評審會上滔滔不絕三小時的傢夥，此刻正把《相親話題禁忌清單》折成豆腐塊塞進錢包。
5月29日傍晚，霞光給天鵝湖麵鍍上金箔。
陳默站在鷺島國際花園酒店的露台，看著林雨晴像隻忙碌的蜂鳥穿梭在長桌間。
薄荷綠真絲長裙襯得她脖頸雪白，正在除錯話筒的指尖還沾著列印油墨。
“簽到表有問題？”他注意到秘書蹙起的眉峰。
“工商銀行有位女生臨時換成她表妹。”林雨晴翻動iPad，“說是要體驗網際網路大廠聯誼——可這姑娘才21歲，都還沒畢業。”
陳默瞥見入口處閃進的鵝黃色身影，少女正踮腳去夠簽到板上的櫻花貼紙，百褶裙擺掃過膝上十公分。
“加個風險提示。”他轉身走向控台，“讓主持人強調下年齡差。”
大堂水晶燈忽然全亮，二十四位華興男士如接受檢閱的士兵沿牆站成兩列。
何民豐的深灰西裝是優衣庫爆款，但被太平洋寬肩撐出高定質感；
彭聰的銀框眼鏡換了防藍光鏡片，在吊燈下泛著冷調的光。
“歡迎來到'；初夏遇見'；主題聯誼！”主持人舉起香檳杯，“大家先一起舉杯，共同見證友誼和有可能遇到的愛情。”
待一杯酒下肚，主持人又說道，“接下來請根據編號尋找您的緣分搭檔——”
工商銀行第三組櫃枱專員孫穎，此刻正捏著“07”號卡片尋找配對。
淺紫緞麵魚尾裙裹著她參加銀行演講比賽練就的直角肩，耳垂上碎鑽流蘇隨步伐輕晃。
“你好！”斜刺裡衝出個穿格紋馬甲的男生，“我是07號李翔宇，華興應用支援中心的高階工程師，工齡五年，在剛在唐都買了個170多平的頂躍，小區環境很好，正讀......”
“停停停！”孫穎笑得手包都在顫，“我們是來找物件還是聽房產中介宣講？”
李翔宇後知後覺地撓頭，露出程式設計師標配的加班後移髮際線。
他手忙腳亂地滑動著手機想翻出記事本裡昨天提前準備好的一些相親話題，結果卻調出了昨晚寫的《相親應急預案.doc》。
“要不......”孫穎突然指向甜品台，“你幫我拿塊紅絲絨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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