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羞愧和絕望讓她抬不起頭，更說不出一個字。
她知道陳默說得對，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
五十萬，對她而言是天文數字，在陳默口中，卻可能隻是三個月無聲無息的“學費”。
這認知比計劃書被批得體無完膚更讓她窒息。
陳倩看著好友痛苦的樣子，心疼又著急，忍不住開口：“哥！慧芳她真的很努力了！她一個人…”
“努力是創業的基礎條件，不是成功的保證書。”陳默平靜地打斷妹妹，目光不知道何時已經落在窗外樹枝的新芽上，他想起了自己前世晚上十二點還開著GL8客串送貨員的場景。
難道自己不努力嗎，努力有個屁用。
他聲音溫柔，卻說著冰冷的話，“市場不會因為誰努力了，就對他格外仁慈。”
包廂裡再次陷入死寂。
窗外錦江遊船的彩燈倒映在江麵上，流光溢彩，卻照不進這方被現實冰封的小天地。
王慧芳的眼淚終於無聲地滾落下來，砸在緊緊攥著的、那份變得無比沉重的計劃書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自從那次吃螃蟹時很丟人的掉眼淚以後，她發誓不會再哭的。
她在努力兌現自己的誓言：網店剛開時平均每天不到一個訂單她沒哭，去荷花池一整天一整天的找貨源她也沒哭，網店逐漸成功、做大到很多同學羨慕了她也沒哭，獨自一個人去廣州找代工廠各種不順利她依舊沒哭。
她很努力控製自己，但還是沒忍住。
自己所有的勇氣和幻想，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了。
就在陳倩急得快要跳起來，王慧芳幾乎要被這無聲的壓力和羞恥徹底壓垮時，陳默動了。
他伸手，拿過放在桌角的那個深棕色、沒有任何顯眼logo的皮質手包。
動作不疾不徐，拉鏈滑開的聲音在寂靜中異常清晰。
他從裏麵抽出一個平平無奇筆記本和一張銀行卡。
接著，那支剛剛才無情劃破王慧芳夢想的萬寶龍鋼筆，再次被他握在手中。
筆尖落在筆記本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陳默低著頭，手腕穩定地移動著。
王慧芳的眼淚還掛在睫毛上，茫然地抬起頭，看著陳默的動作，大腦一片空白。
陳倩也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
幾秒鐘後，陳默撕下那張寫寫畫畫的紙，上麵是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
他沒有直接遞給王慧芳，而是遞給了身邊的陳倩。
“五十萬，啟動資金，密碼是你生日，具體投資份額你們倆商量去，簽合同的時候讓周律師看一眼。”他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什麼波瀾。
彷彿剛才那場冷酷的剖析從未發生，“王江龍王總是負責蝦皮中國區業務的總經理，你聯絡他的時候就說是我妹妹，他會給你安排一個靠譜的招商專人對接。”
按照前世軌跡，蝦皮是2017年東南亞排名最高的移動購物APP，且增長迅速。
在2017年第四季度，Shopee取代Lelong成為東南亞第三名最受歡迎的電商平台。
而王江龍則在平台主管中國大陸及香港地區招商及跨境配套服務。
18歲的他從中國到新加坡讀書，在加入蝦皮之前，已在新加坡工作生活了20年。
2016年初，蝦皮成立半年左右、跨境業務剛剛起步時，他加入了蝦皮。
加入蝦皮後，王江龍舉家從新加坡遷往深圳，將鵬城作為蝦皮跨境業務的大本營，開拓中國貨源，推動蝦皮跨境業務高速發展，並主導搭建起了華國至東南亞各國的跨境物流服務。
陳默是在鵬城被迫參加的一次高規格技術沙龍上認識了來結交人脈的王江龍。
對方入鄉隨俗很快，而且很清楚華興在鵬城的地位，當然也知道華興在東南亞的體量。
當初王江龍加上陳默微信以後約了陳默兩次都沒約上有些失望，沒想到年後忽然收到陳默的邀約：
[王總不好意思，前段時間著實太忙，明天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晚飯。]
收到資訊的王江龍高興了很久。
要問王江龍為什麼對陳默這麼上心，核心他是想陳默幫忙介紹華興終端的高管，實現他的華興手機蝦皮直營店計劃。
至於為什麼是陳默，沒辦法，華興高管他隻認識陳默啊。
說實話蝦皮這個平台雖然目前還不咋滴，華興終端是有些看不上的。
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姚總下的市場總監準備用“榮耀”子品牌去試試水。
實際上按照前世的時間線，蝦皮也是在2017年推出品牌商城ShopeeMall。
從C2C向B2C轉型，吸引華興、四星等國際品牌入駐，構建“大眾市場 高階品牌”雙軌模式。
這可讓王江龍開心得不行，剛來鵬城就有大收穫，非常感謝陳默幫忙牽線，兩人一來二去就熟悉了起來。
後來王江龍聽陳默“不經意”提起自己妹妹和同學要一起搞跨境電商，立馬拍著胸脯說來蝦皮，我們給到最高等級賣家的待遇。
然後生怕陳默看不懂似的，還眨著眼睛說我們可以給一些特別的照顧。
實際上華興終端看不上的“小平台”，今年的增幅會非常大。
前世2017年蝦皮的GMV達41.1億美元，同比增長257%；
雙11訂單量250萬單，是2016年的4.5倍，台灣市場App下載量突破1200萬，使用者滲透率超50%；
然後每年都跨越式的增長，到2020年的時候整個平台GMV會去到353億美金。
現實則是哪怕是在中等平台上能當上頭部賣家，也都夠王慧芳吃一輩子了。
陳默一開口就是王炸，做電商的人誰不知道跟平台關係好代表什麼啊？
流量的傾斜、規則變動前的提前預支、平台最真實的一手資料都有，讓你開網店和你考試時監考老師幫你作弊一樣輕鬆。
就特麼跟你玩的網遊是你爸公司開發的一樣絢麗多彩。
陳倩下意識地接過那張薄薄的、卻重若千鈞的銀行卡和紙片，手指有些發顫。
陳默看見兩人的反應也感覺差不多了，今天之所以來了這麼一出主要還是提醒：
第一是提醒兩人創業沒這麼簡單，別以為是他的投資就不把錢當錢用；
第二則是提醒王慧芳，然讓她分清大小王，別覺得開個網店能賺到錢了就可以在兩人的合作關係中欺負自己妹子。
雖然現在還沒有，但不妨礙他打預防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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