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徐平辦公室離開的陳默很快又晃悠到了蘇新宇辦公室裡。
又用了幾杯茶的功夫便說服了對方自己想要新增一個三級部門的想法。
陳默覺得自己苦啊，就算自己升職了，依然還處於在蘇老闆陰影的籠罩下。
和大清早在徐總辦公室喝茶不一樣的是，陳默跟蘇總溝通的時候足足跑了三回廁所。
不去不行，膀胱都快憋爆炸了。
看著陳默離開的背影，蘇新宇還是很滿意的。
即使最早是自己主動向公司推薦的陳默，即使是自己後續精力都不會在集團IT上。
但對方一能一大早來自己這邊一趟，把他的“施政方針”和自己做一個溝通彙報，單這個態度就讓他頗為滿意。
“放心，趙坤和羅俊涵跳不起來。”這是他在陳默離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仔細欣賞了一下陳默臉上被自己虎軀一震“威懾”到以後的震驚表情，蘇新宇為自己剛剛霸氣側漏的發言打出了97分的高分。
鵬城的十二月，下午剛下過一場雨，晚風裏還帶著潮濕的暖意。
阪田馬鞍山的街巷在夜色漸濃中漸漸熱鬧起來，黃二姐大排檔的招牌燈早早亮起。
陳默站在攤位前，看著老闆娘熟練地顛著鐵鍋，鍋裡的炒粉上下翻飛。
“小陳來啦，那邊給你留了位置！”黃二姐笑著打招呼，手指向角落的一張桌子。
那裏擺著兩瓶冰鎮的珠江啤酒和一碟油炸花生米。
陳默點頭致謝，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巷口，隻見一個身影正站在路燈下猶豫。
馮亦如穿著筆挺的藏青色西裝，一看就很貴。
他皮鞋擦得鋥亮，正皺眉看著地麵上的水坑。
“老馮，這兒呢！”陳默抬手招呼，嘴角忍不住揚起一絲笑意。
馮亦如抬頭，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顯然對眼前的場景有些無奈。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這才邁步走來，每一步都盡量避開地麵上的水坑。
陳默抬眼看著一個西裝筆挺像超級瑪麗一樣單腳跳著避過一個又一個的水坑。
不錯，不愧是馮亦如，風采依舊，優雅如初...
“我的默總啊，您這邀約的地點倒是一如既往地……接地氣。”馮亦如坐下前，先掏出隨身攜帶的消毒濕巾，仔細擦拭了一遍桌麵和座椅，動作細緻，彷彿在實驗室做精密操作。
他現在也跟著大家叫默總了，算是從善如流。
畢竟人家雖然是專註於技術是理科學霸，不是一點情商都沒有的二愣子。
陳默看著他的動作，忍不住調侃：“嘖嘖嘖，老馮，如果公司要隻有坐便又不提供一次性馬桶紙墊，你會被自己憋死嗎？”
馮亦如輕嘆一聲，指尖輕輕捏住塑料椅的邊緣坐下。
鏡片後的目光帶著一絲無奈：“默總，吃飯能不能換個話題？”
陳默笑死，揚了揚手裏的烤串，油星四濺，“今天喝點兒，找代駕的錢我出，放心吃。”
馮亦如看見對麵張牙舞爪的動作，眉頭肉眼可見地挑了挑。
服務員端來一大盤蒜蓉烤扇貝，金黃的蒜蓉在燈光下泛著油光，香味撲麵而來。
馮亦如看著麵前的餐盤，顯然有些猶豫。
“別擔心，我特意讓黃二姐少放了點辣，還準備了濕巾。”陳默遞過一包消毒濕巾，眼中閃過一絲促狹。
馮亦如接過濕巾，無奈地搖頭：“默總，下次換個地方，上回鵬城灣那邊不就挺好。”
“那多貴啊。”
“可以我請。”
“那你不早說。”
陳默直接上手，拿起一隻扇貝，熟練地嗦著上麵的粉條，“先說正事，集團IT決定新成立一個三級部門，負責當前的自研係統開發，我打算把你調過來當部長。”
馮亦如瞳孔地震，夾菜的動作也瞬間頓住。
“是集團IT的決定，也是我的決定，你怎麼想？”陳默的聲音不大，但聽起來震耳欲聾。
好好好，默總又開始裝逼了，雖然這纔是馮亦如最真實的第一反應，但嘴上卻很誠實，問出了最想問的問題，“那高斯實驗室怎麼辦？”
陳默擦了擦手，眼神變得認真，“高斯實驗室會整體切換到集團IT自研係統開發部下，”
說完喝了一口不要錢的茶水，又繼續說道，“渡河專案進入深水區，自研ERP和高斯資料庫需要更聚焦的研發體係。我的想法是自研係統開發部下會有三個四級部門，分別負責高斯資料庫、渡河ERP和EDA。你後續的主要工作精力除了要放在高斯資料庫的研發上，還要放在整個部門的統籌管理上。”
他看著馮亦如陷入沉思，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當然，如果蘇琳能擔起高斯資料庫開發部經理的擔子，你會輕鬆不少。”
真是心累啊，特麼的這種事情還要自己主動提醒。
“謝謝默總。”馮亦如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我有信心能做好這個部長的職位。”
陳默聞言挑了挑眉，漫不經心地回復道，“哦，我以為你要拒絕呢？”，然後從包裡掏出新的組織架構圖放在桌子上。
“拒絕？我又不是傻我幹嘛拒絕。”馮亦如很無語，自己在默總心中究竟是什麼形象啊？書獃子嗎？
他從桌上拿起檔案，看著邊緣的油漬，隻能是無奈嘆氣。
直到他離開時，西裝上才隱約染上了一絲煙火氣。
晚上10點，沈明漪推開家門時，玄關的感應燈映出兩道影子。
馮亦如站在魚缸前餵魚，食指在玻璃上輕輕叩擊，藍紋吊魚跟著他的節奏來回巡遊。
“又加班呢？”他沒回頭，聲音輕得像怕驚散魚群。
“有台手術，出了點小意外，芸芸睡了？”沈明漪脫下外套，露出裏麵的香芋紫針織衫。
“剛背完唐詩。”馮亦如從魚缸前走了過來。
“陳總又帶你去吃大排檔了？”她湊近嗅了嗅，笑著把丈夫往浴室推，“趕緊洗澡，這身油煙味能當麻醉劑用了。”
馮亦如無奈地回頭：“默總他總是這樣，明明知道我不習慣，卻偏要選這種地方。”
“但你還是去了。”沈明漪嫵媚的看了他一眼，摘下眼鏡，拿起丈夫的西裝，“說說吧，看你也剛回來，聊了這麼久，是有重要的事？”
馮亦如單獨和妻子在一起的時候卻是另外一個樣子，他脫完衣服後從浴室裡探出半個腦袋，對沈明漪眨了眨眼睛，“我猜到默總單獨約我在大排檔吃飯會有好事。”
花灑響起時，他的聲音混著水聲傳來：“他要我管新設的三級部門，負責公司的關鍵自研係統。”
沈明漪聞言愣住了。
這麼多年的華興家屬了，三級部門的意義她還是很清楚的。
自家老公的高斯實驗室，一開始也就是四級部門，老公還不算部門負責人，隻能算開發負責人。
後麵專案降級了，部門領導跑了，高斯實驗室也變成五級部門。
甚至再到後麵甚至連五級部門都算不上，充其量算個專案組。
沈明漪正在疊衣服的手指懸在羊絨衫的褶皺間，玄關的感應燈將她的影子折成溫柔的弧度。
浴室蒸騰的水霧漫過磨砂玻璃，在暖黃光暈裡氤氳成半透明的薄紗。
她望著茶幾上丈夫忘記收起的組織架構圖，油漬斑駁的紙角還沾著大排檔的煙火氣。
記憶突然溯回三年前雨夜，馮亦如渾身濕透抱著被退回的立項書，她分不清丈夫臉上是雨水還是眼淚。
隻記得對方鏡片矇著白霧卻掩不住眼底倔強的星火。
那時她隻是默默煮薑湯，用吹風機替他烘乾被雨水洇出墨跡的手稿。
此刻指尖撫過檔案上“部長”二字，忽然有顆淚珠跌落在香芋紫的毛線紋路裡。
少頃，沈明漪將西裝仔細掛進防塵罩，絲綢襯裏掠過掌心時帶起薄荷香氛的漣漪。
她輕輕旋開床頭櫃的琺琅枱燈，暖光如蜂蜜流淌在女兒童話書《小王子》的封麵上。
彷彿那些馮亦如念給芸芸聽的星空與玫瑰，終於要照進現實了。
水聲漸歇時，她對著浴室門輕聲哼起《最初的夢想》，哼著哼著忽然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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