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是他戴耳機哼歌非要這麼乾，我也不好意思說，而且他確實也有能力...”王銘好像是在為自己辯解。
“我們剛來蓉城的時候有能力的刺頭還少了嗎，陳總開了一個又一個，像下餃子似的。”胡卻敢回復道。
“fu~”兩人說話的時候傳來對麵陳默沉浸式嗦牛肉麵的聲音。
陳默沒想到吃瓜居然吃到自己。
聽聽，人言否？胡卻敢這話說得自己像個大反派。
胡卻敢也很無語，“我的陳總啊，王銘都快抑鬱了，你快幫幫忙吧，再過段時間團隊都要散了。”
陳默抬眼看了一眼兩人，不疾不徐的把碗裏最後一坨牛肉粒夾起來放進嘴裏。
這食堂的牛肉麵的牛肉挺軟爛，感覺火候很到位。
他從小吃東西就愛把最好吃的留在最後享受，比如牛肉麵的牛肉最後吃，雞腿飯的雞腿最後吃。
心裏想著牛肉麵的事，手上也沒閑著，從兜裡掏出一包紙巾，從裏麵抽出一張擦了擦嘴。
又示意兩人是否也需要他的“心心相印”。
“老好人當得很累吧？”這是陳默問王銘的第一句話。
看見王銘不說話，隻是點頭。
“有能力和守規矩是有什麼衝突，他必須得二選一？”陳默說道，“知道為什麼財務支援部的張偉敢當著徐雙龍的麵罵你們銷服組嗎？因為連你都覺得周子昂可以例外！”
王銘盯著餐盤裏的辣油，突然想起上週童夢摔門而去的場景。
那天他本該陪妻子過結婚紀念日，卻因為周子昂臨時撂挑子不得不趕回公司救火。
淩晨兩點到家時，客廳的蛋糕上插著燃盡的蠟燭，臥室門鎖得死緊。
次臥也沒鋪床，他隻能是在沙發上對付了一宿。
“管理不是請客吃飯。”陳默的聲音突然放柔，“你要嘗試改變性格，老好人做不了管理。又想管好，又想不得罪人，讓大家都說你好，活還乾好了，然後團隊管理一點毛病也沒有。”
他說完頓了一下，“沒可能。因為管理本質上是要對員工行為有約束的，隻要管理就一定會讓人不舒服，如果你讓所有的員工都很舒服，最後一定是你自己不舒服。”
陳默說完後給了王銘消化的時間，卻轉頭看見胡卻敢在拿著手機記錄著自己剛剛說的話。
見王銘不出聲，胡卻敢幫腔道，“老王，你要是老惦記別人說你好，那你肯定不敢提要求啊”
三人一路無言，走到了人工湖的橋上，陳默又開始掰起了他的饅頭。
他知道王銘這是屬於性格問題，於是加了一把火。
“老王，你剛剛說到周子昂非要這麼乾，你也不好意思說，那這個事情是不是讓你很為難？”
王銘點點頭，“是的。”
陳默把存下來的十來個小饅頭塊來了個天女散花，然後轉頭問道，“那你有沒有告訴他，這麼做會讓你很為難？”
王銘又點點頭，“我告訴他了。”
“告訴了他這麼做你會很為難，他依然這麼做了。你覺得他在意你的感受嗎？”
王銘這回又搖搖頭，看著陳默拋向湖裏的饅頭塊說道，“沒在意。”
胡卻敢這下插嘴了，這題到現在他會了啊。
“老王，人家特麼都沒在意你的感受，那你幹嘛要在意他的感受？”
陳默看了胡卻敢一眼，這小夥都會搶答了。
他有些語重心長，“王銘，你自己好好想想，人和人之間本來就是相互的，在這種關係中，你本來還是上級，為什麼要忍？”
王銘好像被陳默的一番話刺激到了，忽然又覺得豁然開朗。
三人往回走的時候陳默又叮囑了一句，“王銘啊，你的個人能力是很強的，技術能力夠硬。你隻要足夠硬氣，誰走了都無所謂。”
傍晚六點的夕陽把辦公區染成醉人的顏色。
王銘站在周子昂工位旁，看著顯示器上密密麻麻的程式碼視窗：五個正在執行的IDE，三個聊天視窗，還有個小窗在播放科技峰會直播。
“今日工時統計：程式碼提交3次，會議0.5小時，工單處理量4件。”他指著工單係統裡的資料，“按照組內規定，高階工程師日均工單處理量不應低於10件。”
周子昂轉椅往後一滑，抱著胳膊挑眉：“王總，我上個月寫的庫存預測模型，幫公司節省了二十萬伺服器成本，這個怎麼不算工時？”
“那是屬於專案額外的範疇。”王銘感覺手心在出汗，但想起陳默中午時的話，強迫自己站直身體，“從明天開始，你每天需要完成基礎工單量才能進行專項開發。這是崗位職責說明書，”
他調出電子檔案，“第三章第五條。”
周子昂突然笑出聲：“您是不認可我對部門做出的貢獻和我輸出的結果嗎？”
他站起來，身高帶來的壓迫感讓王銘後退半步，\"您這樣搞，我沒辦法工作了啊？\"
王銘腦海裡此時卻又是回蕩起陳默的話：
“隻要你足夠硬氣，誰走了、誰滾蛋都無所謂。”
“這活你都能接得上來，你就有底氣拉下這個臉。”
“有些人不是價值觀裡想做老好人，是自己手不硬，活接不住，得哄著人家做事。”
“你王銘需要嗎？他周子昂來之前你部門不一樣照常運轉？”
“咱們公司缺誰不能缺？今天我要是辭職離開，明天就是徐雙龍、或者胡笳、或者其他人坐上這個位置！”
空氣突然凝固。
王莉的鍵盤聲不知何時停了，幾個正在收拾東西的下屬僵在原地。
王銘感覺喉嚨發緊，但陳默的聲音彷彿突然在耳邊炸響：“慈不掌兵！”
“沒辦法工作？這是離職申請表。”王銘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辭職申請拍在桌上，聲音是自己都陌生的冷硬，“你現在填，我馬上批。”
他指著牆上的團隊合影，“這個部門離了誰都轉！上週你負責的客戶打分模組，錢鑫通宵重寫了核心演演算法。你真以為自己不可替代？”
周子昂的表情開始有點慌了，王銘趁勢調出資料麵板，“你三個月的程式碼貢獻量排第七，BUG率卻是前三。上週推的非同步佇列方案，”他點開故障報告，“導致訂單中心五次資料不同步，全靠測試組給你擦屁股！”
辦公區落針可聞，附近OA支援部和MES支援部的同事都把注意力聚焦了過來。
公共辦公區就這鳥樣，經常一有點什麼風吹草動，大家就容易放下工作去當吃瓜群眾。
王銘感覺心臟快要跳出喉嚨，但依然盯著周子昂發青的臉：“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要麼遵守團隊規則，把基礎工作做到及格線；要麼帶著你的'才華'另謀高就。順便提醒你，行業圈很小，除非你下家公司不做背調。”
周子昂的拳頭捏緊又鬆開，突然抓起揹包往外走。
他覺得自己丟盡了麵子，居然被部門裏著名的軟柿子劈頭蓋臉的罵。
王銘對著他的背影補了句：“明天開始我會把不在崗的時間計入績效考覈，離崗超過20分鐘就按照曠工處理。”
辦公室門“咣當”合上時，錢鑫突然帶頭鼓起掌。
王銘腿一軟跌坐在轉椅上，這才發現襯衫後背全濕透了。
顯示器右下角彈出胡卻敢的訊息：“幹得漂亮，今晚我請客。”
兩周後的月度復盤會上，王銘看著資料麵板露出笑容。
工單處理量整體提升40%，周子昂的名字赫然排在第六位。
雖然專項開發進度稍緩，但基礎工作全部達標。
更讓他意外的是，今早上班時看見周子昂在幫新來的實習生除錯環境。
中午的時候，依然是胡卻敢、王銘、陳默三人，依然是飯後的人工湖拱橋上。
“現在部門裏規矩立住了。”陳默在會後拍他肩膀，“上週老徐居然誇你們銷服組的檔案規範，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胡卻敢作為氛圍組在旁邊喊666。
喂完錦鯉後的王銘走回辦公區，周子昂正在和白板前的錢鑫爭論技術方案。
這人依舊穿著那件“程式碼即正義”的衛衣，但耳機老老實實掛在脖子上。
下班時童夢發來訊息：“今天準時回家？給你燉了酸菜魚。”他回了個笑臉，關掉電腦的動作比往常利落許多。
走廊的夕陽正好，王銘突然覺得，當個“惡人”也沒那麼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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