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去找左總的時候有次遇到對方，對方那叫一個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反正就各種看不慣他。
當然他也不是好脾氣，前兩次主動打完招呼以後本想緩和一下氛圍，結果發現對方的態度奇差，後續直接把人當空氣了。
“難怪。”徐雙龍攪動著番茄湯，“上週開始財經部好幾個長期和我們中心對接的業務專家，說是要去做默總的專案了。”
幾人飯後又是熟悉的三件套，散步、餵魚、行軍床。
下午的彙報從徐雙龍開始。
這個西北漢子特意換了深灰色西裝，袖釦閃著暗金色光澤。
投影儀映亮他精心準備的三十頁PPT，目錄頁用加粗字型標著“知識庫3.0”、“智慧運維中台”等光鮮標題。
“應用支援中心明年主抓三個重點。”徐雙龍用鐳射筆圈住二維架構圖，“首先是知識圖譜升級，把散落在各係統的故障解決方案結構化......”
他刻意略過電腦裡某個加密資料夾，那裏藏著對渡河專案的支援方案。
陳默忽然抬頭：“聽說你們在搞智慧工單分派？”
“正要彙報這個。”徐雙龍迅速調出新模組，神經網路模型在螢幕上流轉，“通過分析工程師的技能標籤和歷史工單......”
他突然話鋒一轉，“當然，這套係統要是用在渡河專案上，能幫他們快速匹配專家資源。”
會議室空氣凝滯了半秒。渡河專案是集團直接牽頭的戰略工程，和運維部本無隸屬關係。
“老徐，”陳默叩了叩桌子，“你們的核心指標是MTTR（平均故障恢復時間）。”
“明白！”徐雙龍額頭滲出細汗，指尖劃過觸控屏調回正題，“第二個重點是搭建演練沙盒環境，模擬...”
當最後彙報的張平安開啟PPT時，窗外已是天色漸暗。
這個四十多歲的老運維人扶了扶眼鏡：“我們今年就兩件事：把接通率提到99.9%，把平均處理時長壓到8分鐘。我們準備......”
陳默雖然答應過林總適當照顧一下對方，但如今看著這個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下屬還是忍不住給對方稍微上了點強度。
“老張。”陳默突然打斷對方，起身走向白板。
張福全這會兒不緊張了，反而有點開心是怎麼回事？
“聽說過情感計算嗎？”陳默站在白板前問出了這句話，滿室俱靜。
這個2016年尚未普及的概念，此刻像顆炸彈落在會議室。
“我聽孟總說麻省理工的論文裏有提及過。”胡笳突然開口，“通過聲紋分析判斷使用者情緒，配合AI調整應答策略。”
“今年底，我要在熱線係統看到這個功能。”陳默用馬克筆寫下“情緒感知”四個大字，“渡河專案上線時，客服壓力會暴漲。傳統培訓來不及，得靠技術破局。”
他說完頓了頓，立馬又說道，“熱線也要擁抱變革嘛。”
張平安的喉結滾動了幾下，作為整個三級部門下屬的邊緣化四級部門，他也想做出點成績啊，怎奈之前的領導都把他們部門當成是單純接電話的客服。
他突然擼起袖子，“默總，給我八個月！我認識中科大語音實驗室的人，第三季度就能讓您看到東西！”
“好！”陳默很興奮，張平安的態度纔是他今天最大的收穫。
他原本以為張平安隻是喜歡當撞鐘的和尚，但今天這表現很明顯是人家之前一直想做出成績但沒有機會罷了。
“人，我給你。專案經費，我也批給你。”陳默掏出手機轉發了一個聯絡人資訊給張平安，“這個郭芳是我的一個師姐，目前在做這方麵研究，她們團隊有授權公開的聲紋樣本。”
彙報結束時，一直不怎麼說話的徐董居然鼓起了掌。
他頗為感慨的對蘇總說道，“誰說運維隻是靠天吃飯，隻會修修補補？今天小默他們部門的年度計劃會議就給我上了一課，真是不應該侷限在自己的認知裡。不是沒有見過的東西就是不存在的。”
此刻牆上的電子鐘顯示四點二十。
徐雙龍磨蹭著收拾材料，等其他人都出了會議室，突然對陳默說道，“默總，我在WeLink上發了渡河專案組可能會用到的現有業務流程和痛點。”
他聲音壓得極低，“還有一些OracleERP之前的典型案例，希望能幫到您。”
陳默看了一眼對方，心知這老登又開始了，想蹭他的核心專案，關鍵是IT運維支撐部目前纔是他的基礎盤啊。
他手指敲了敲實木桌子，“上個月誓師大會，鄭總說過各司其職。”
“應用支援中心的本分絕不會丟！”徐雙龍挺直腰板，“隻是想著......”他摸出手機調出排班表，“我們夜班團隊現在有20%空閑產能，可以幫著做相容性測試，就當培養新人嘛。”
陳默望著窗外的天際線沉吟，徐雙龍滿臉堆笑，“我們不走工時係統，就當義務勞動。”
茶水間的咖啡機咕嘟作響，徐雙龍端著杯子撞見胡笳。
“聽說你要摻和渡河專案？”她攪拌著熱可可，“當心玩脫了。”
“這叫戰略投資。”徐雙龍彈了彈西裝袖口，“等他們的國產ERP上線，還不是要我們運維？現在混個臉熟......”
他忽然壓低聲音，“你桌麵雲要是能提前適配新係統......”
“多寫提醒，不過嘛...”胡笳頓了頓，然後晃了晃手機，螢幕上正是渡河專案初步確定的架構檔案，“OverlayFS架構早考慮相容性了。”
翌日鵬城的彙報會上，當陳默展示完運維規劃，突然調出張加密圖表：“額外提個建議——渡河專案的壓力測試可以呼叫我們沙盒環境，這是整個環境的關鍵引數...”
鄭非扶了扶老花鏡，心裏暗自點頭。本來這場彙報是不存在的，但昨天老搭檔徐平強烈建議他召喚陳默聽一下對方部門的年度計劃，陳默這才匆匆趕來。
果然，他確實受益匪淺，老搭檔確實厲害，現在的小孩也厲害啊。
普普通通的IT運維年度計劃，居然有運維、有預判、有對新技術趨勢的敏銳、也有貼合業務的創新和變革、還能做到一些技術匹配。
以前的運維咋就沒這麼出彩？
無限猖狂的林皇林有為如果知道鄭總心裏的想法估計會大呼冤枉，“我怎麼妹有啊？明明是你不關注而已！”
很多時候就是這樣，乾同樣的活，領導看到和沒看到天差地別。
鄭非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這個沙盒環境是徐雙龍團隊的成果？”
“他們用業餘時間做的驗證。”陳默特意加重最後四個字，“不佔正式資源。”
鄭非再次點點頭，總算是扭轉了對徐雙龍的差印象。
原本他對陳默把徐雙龍調回IT運維支撐部是有一些不滿的，自己前腳剛把他踢開給你陳默騰位置，你陳默後腳就把人家調回來了。
他很想抓著陳默問一句“我老人家不要麵子的嗎？”
不過頂級企業家的格局還是不一樣，隻要是對公司有利的操作，他就假裝沒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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