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串的質問,讓三位廳級幹部大氣都不敢出。
“劉廳長,”趙立春看向工信廳廳長:
“雲麓時光的母公司,雲瀾咖啡集團,在咱們省種了十幾萬畝咖啡,佔全省種植麵積的九分之一。
這麼大的事,你們廳裡之前一點預警都沒有?”
劉振華額頭冒汗,硬著頭皮解釋:
“省長,雲瀾咖啡集團這邊,我們一直在重點關注。
但他們種植基地分佈在普洱、保山、臨滄好幾個市州,經營一直很穩定。
據我所知,咱們農業廳那邊在重點關注這個專案。
至於雲麓時光這個品牌運營公司,註冊地在普洱,是獨立的法人主體,我們更多是從產業協同的角度關注,沒想到他們會突然考慮搬遷......”
劉振華是想甩鍋的,雲瀾咖啡集團跟他關係真不大啊,農業廳那邊當初死命搶走的專案,這會兒出問題的時候咋就叫上他了......
“沒想到?”趙立春打斷他,聲音陡然提高:
“企業的發展訴求,你們不想?
產業的升級瓶頸,你們不研究?
整天坐在辦公室裡看報表,能看出什麼名堂!”
劉振華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趙立春又看向商務廳廳長王為民:
“王廳長,去年省裡開咖啡產業發展座談會,是不是特彆強調過,要重點扶持像雲麓時光這樣的本土品牌?
要政策給政策,要資源給資源。
你們落實得怎麼樣?”
王為民的臉色也不好看:
“省長,商務廳對雲麓時光一直很支援。
他們申報的‘綠色食品’‘地理標誌’品牌專案,我們都是優先審批、優先推薦。
但企業的發展需求是動態的,他們現在需要的不是品牌認證,而是人才、資本、市場......這些,確實不是省級品牌政策能完全覆蓋的。”
“那你們就眼睜睜看著他們往外跑?”趙立春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連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
辦公室裡鴉雀無聲。
趙立春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發火解決不了問題。
當務之急,是拿出對策。
“招商局,”他看向陳明喜,“你們跟企業接觸過嗎?他們到底想要什麼?”
陳明喜五十齣頭,是省裡招商引資的老將,經驗豐富。
他上前一步,語氣沉穩:
“省長,我們局裏昨天已經和雲麓時光的CEO沈憶楠通了電話。
她的態度很客氣,但也很明確。
搬遷是公司董事會基於長遠發展做出的戰略決策,目前已經進入實施階段。”
“她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
普洱在供應鏈端有不可替代的優勢,所以雲瀾咖啡集團的種植和加工基地會繼續留在彩南。
但雲麓時光作為品牌運營和上市主體,需要更靠近人才高地、資本市場和消費中心。
蓉城在各方麵都更符合他們下一階段的需求。”
趙立春冷笑:
“人才高地?資本市場?
我們春城也是省會,怎麼就不符合了?
他們要是願意搬來春城,省裡可以給比蓉城更好的政策!”
陳明喜苦笑:
“省長,這話我也問了。
沈憶楠說,他們考慮過春城,但綜合評估下來,還是蓉城更優。
原因有三:第一,蓉城是國家中心城市,城市能級和品牌形象更好;
第二,蓉城的高校資源和數字產業基礎更強,更符合他們‘數碼化驅動’的戰略;
第三......”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第三,雲麓時光的實際控製人陳默,是蓉城人。
而且他在蓉城有重要的產業佈局,華興數碼技術BU的部分核心業務就在蓉城。
從集團協同的角度,把雲麓時光放在蓉城,更有利於資源整合。”
又是陳默。
趙立春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感覺一陣頭疼。
如果是別的企業家,省裡還可以通過行政手段、政策優惠、甚至人情關係去施加影響。
但陳默這個級別的人物,已經超出了省級層麵能“拿捏”的範疇。
福布斯華國排行榜第20位,華興常務董事,執掌萬億級業務板塊......
這樣的人做的決策,一定是經過精密計算的。
想讓他改變主意,難如登天。
“省長,”陳明喜小心翼翼地補充:
“沈憶楠在電話裡也透露了一個資訊:雲麓時光的搬遷不是要拋棄彩南。
相反,他們計劃在普洱擴大供應鏈投資,建設更高標準的咖啡精深加工園區和倉儲物流中心。
她說,這是‘雙總部’模式——品牌和資本在蓉城,供應鏈和根基在彩南。”
“雙總部?”趙立春睜開眼睛,若有所思。
“對。她還說,如果省裡能夠給予供應鏈升級方麵的政策支援,他們願意考慮把更多的產值和稅收留在彩南。”
這是一個訊號。
企業在給台階下。
趙立春立刻明白了。
雲麓時光搬遷總部已成定局,但企業也不想徹底得罪地方政府。
所以提出了“雙總部”的概念,既給了自己搬遷的理由,也給彩南省保留了麵子。
更重要的是,保留了實際的產業投資和稅收。
“這個思路......”趙立春沉吟片刻,“可以談。你馬上安排,我要親自見沈憶楠,或者能代表陳默的人。時間越快越好,地點可以在春城,也可以去普洱。”
“是!”陳明喜連忙答應。
“還有,”趙立春看向另外兩位廳長:
“工信廳、商務廳,立刻拿出針對雲瀾咖啡集團供應鏈升級的專項扶持方案。
要實在,要快,要能讓企業看到誠意。
下週一之前,我要看到初稿。”
“是!”劉振華和王為民齊聲應道。
“另外,”趙立春最後說,“給普洱市回個話。告訴他們,省裡已經知道了,正在全力協調。讓他們做好企業工作,但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激化矛盾。”
秘書立刻記錄。
趙立春揮揮手,示意三人可以走了。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趙立春獨自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春城的天空,心情複雜。
這件事,暴露了彩南省在產業扶持上的短板。
重生產,輕品牌;
重硬體,輕生態;
重短期政策,輕長期培育。
雲麓時光不是第一個想往外走的企業,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如果不從根本上改變,彩南省永遠隻能做產業鏈的底端,為別人提供原料,看著別人把品牌做大、把市值做高,然後總部遷走,稅收流失,人才外流。
“得改啊......”趙立春喃喃自語。
但怎麼改?從哪改?牽扯多少利益?觸動多少格局?
他知道,這又是一場硬仗。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