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夜空被霓虹燈染成一片模糊的絳紫色，乾燥的冷風順著車窗縫隙鑽進來。
錄製完《對話》欄目，陳默婉拒了欄目組的慶功宴，坐進返回酒店的專車。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與窗外的嚴寒形成鮮明對比。
“陳總，反響非常好！現場觀眾和姚老師都被您折服了。”
林雨晴難掩興奮，一邊整理著資料一邊說道。
“特別是最後關於AI未來的展望，格局一下就開啟了。”
彩虹屁拍完以後便提到正事，“有個事情，瑞子咖啡那邊李總知道您在帝都，剛也發來訊息，問您明天上午是否還有時間過去聊聊？”
陳默揉了揉眉心，他剛想答應，正準備開口讓林雨晴安排一下明天去啟皓大廈的行程，口袋裏的私人手機就劇烈震動起來。
一則來自鵬城總部的緊急通知，打斷了一切。
【緊急會議通知：鑒於近期突發公共衛生事件，請所有在國內的常務董事及董事，務必於明日（1月21日）下午前返回總部，參加晚上八點召開的口罩防控應急會議。主持人：鄭非。】
通知措辭簡練，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沉重壓力。
陳默握著手機，指尖微微發涼。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當這一刻真正來臨，尤其是以這種最高階別且由已退居二線的鄭非親自出麵主持會議的形式到來時，他依然感到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口罩......終於還是來了。”
他低聲喃喃自語，看得林雨晴非常疑惑，老闆怎麼看了手機以後就奇奇怪怪的。
對於重生回來的陳默而言，這場席捲全球的口罩，其大致走向和最終持續的時間，都很熟悉了。
真正讓他此刻心潮起伏的，並非口罩本身的威脅，而是這場口罩背後，所預示的那個巨大轉折。
前世，他作為一個掙紮在創業泥潭中的小老闆，親身經歷了口罩三年帶來的顛覆性衝擊。
在那之前，他和絕大多數人一樣，信奉著努力奮鬥、經濟持續上行的線性增長神話。
他以為，隻要自己足夠拚，足夠聰明，就能不斷攀爬，掙到越來越多的錢，實現階層的躍升。
然而，口罩的到來，以及其後漫長的週期，像一盆冰水，澆醒了他，也澆醒了無數和他抱有同樣幻想的人。
他親眼看到，身邊那些在經濟上行期憑藉膽識和努力積攢下不菲身家的朋友、同行，在突如其來的凍結和反覆的管控中，為了維持生意、支付員工工資、償還貸款，不斷將多年的積蓄投入深不見底的窟窿。
餐飲、旅遊、教培、實體零售......一個個行業哀鴻遍野。
努力不再與回報成正比，很多時候，越是努力折騰，負債反而滾得越大。
他記得前世2023年底，自己公司瀕臨破產時，一位做餐飲且同樣焦頭爛額的朋友苦笑著對他說：
“默哥，現在才發現，躺平纔是價效比最高的選擇。
你吭哧吭哧乾一年，可能凈虧三、五十萬。
但要是一開始就認慫躺平，啥也不幹，一年啃老本，三萬塊錢就夠活了。”
這話當時聽著是無奈的自嘲，後來回味，卻成了殘酷現實的精準註腳。
經濟的齒輪並非永遠向前，它也會卡頓，甚至會倒轉。
在下行週期裡，個人的努力在時代的洪流麵前，渺小得如同沙礫。
保全自身，有時比盲目衝鋒更需要智慧。
這種認知的顛覆，曾讓前世的他陷入深深的迷茫和無力。
而今生，他站在了更高的位置，手握更多的資源和資訊，但那種對經濟週期無常的敬畏，以及對未來不確定性的警惕，卻已深植骨髓。
不過還好，以他現在的身家，原地退休也能過得很好。
第二天中午，帝都麗思卡爾頓。
“陳總，車已經備好了，直接去機場。”林雨晴敲門進來。
她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顯然也感受到了事態的非常。
“帝都分公司這邊說，機場人流已經開始出現波動，建議我們儘早出發。”
“好，這就走。”陳默收斂心神，轉身拿起搭在沙發上的外套，動作利落。
作為華興的核心決策層之一，作為開掛的男人，他知道這場註定艱難的戰役已經打響了。
飛機掠過灰濛濛的雲層，向著南方的鵬城飛去。
機艙內，陳默閉目養神，腦海中卻飛速梳理著前世關於口罩初期關鍵時間節點的記憶，以及華興在這場危機中可能麵臨的挑戰與機遇。
......
鵬城華興總部A區，那間象徵著最高決策權力的會議室，晚上八點，燈火通明。
氣氛凝重。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所有在鵬城的董事和核心高管們都已經悉數到場。
眾人臉上不見平日開會時的從容，取而代之的是嚴肅和擔憂。
鄭非坐在主位，雖年事已高，但腰桿挺直，那股久經沙場的威勢瞬間鎮住了全場。
他的重新出山主持會議，本身就是一個最強的訊號，那就是事態極其嚴重。
“人都到齊了，開會。”鄭非沒有多餘的寒暄，聲音沉穩有力，開門見山。
“清芳，你先給大家同步一下最新情況。”
“好的，鄭總。”負責集團公共及政府事務部、同時牽頭內部應急管理的孫清芳立刻應聲。
她調出投影，清晰的圖表和資料出現在大螢幕上。
“各位領導，基於我們全球網路獲取的資訊，尤其是北水省江漢市代表處以及與國際組織有聯絡的同事反饋，目前可以確認，一種新型病毒引發的口罩，正在當地呈現快速擴散態勢。
關鍵轉折點是昨天，1月20日，孟南湖院士在接受央視採訪時首次明確證實存在‘人傳人’現象。
這標誌著事態性質發生了根本變化。”
孫清芳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我們內部風險評估團隊在上個月底，也就是2019年12月底，就已經注意到相關異常訊號，並啟動了初步跟蹤。
根據我們掌握的模型分析和部分內部資料，不排除未來幾天，江漢市會採取極其嚴格的管控措施，甚至不排除有‘封城’的可能...”
“封城”兩個字一出，會議室裡響起一陣輕微的吸氣聲。
儘管有所預感，但當這個可能性被如此直白地提出來，衝擊力依然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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