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最後一週，蓉城研究所U1棟的落地窗外下著綿綿秋雨。
應用支援交付共享中心的周例會上，徐雙龍翻著季度KPI報表，手指突然停在某個數字上。
OA支援部的工單平均響應時長比上月增加了0.7小時。
他抬頭看向負責人胡卻敢，手裏保溫杯中的枸杞隨著晃動的茶水漂來漂去，“關鍵使用者今天早上已經投訴到咱們陳總那兒去了。”
胡卻敢推了推眼鏡，後脖頸滲出細汗：“上個月中東那邊在搞係統遷移，我們組抽了四個人去支援…”
“支援是陳部長親自批的。”張福全突然插話，手指在桌上敲出節奏，“徐總當時不也說‘大局為重’？”
徐雙龍眯起眼——自從他接手應用支援交付共享中心，這三個和陳默私交甚密的主管就像焊死的鐵三角。此刻王銘正低頭轉筆，胡卻敢假裝整理檔案，張福全則歪在椅背上似笑非笑。
既然有了正當緣由，他也不好太過苛責，忽略過剛剛的問題，“明年重點投入的自動化運維平台，由ERP財務組牽頭。”紅點停在張偉身上，“張主管在巴西的財務係統遷移專案表現突出，這個試點…”
“徐總，不好意思打斷一下，我插一句。”王銘突然舉手，“上個月全兒哥他們CRM組那邊的故障預測模型剛拿了集團創新獎，這套演演算法要是接入自動化平台，能省至少30%的人力巡檢。”
會議室後排傳來“哢嗒”一聲，李揚把保溫杯重重撂在桌上。
作為MES支援部主管，他帶的團隊常年負責生產係統，此刻卻連專案邊角都沒沾上。
“CRM組的演演算法當然要融合。”徐雙龍調出預算表，“但財務組需要優先保證巴西分公司的係統改造，這是陳部長的戰略專案。”
張福全突然輕笑：“戰略專案的預算走專項通道，和我們搶常規預算不合適吧？”他點開手機郵件，“上週徐總駁回CRM組的伺服器擴容申請，說是要優先保障——”
“保障的是全部門的災備體係建設。”徐璐突然插話，馬尾辮隨著轉頭動作甩出一道弧線，“你那邊的監控係統佔著三台高效能伺服器，利用率還不到60%。”
會議室溫度驟降。
這種局麵要追溯到一個多月前。
當時陳默升任三級部門部長，原應用支援交付共享中心經理的位置空了出來。所有人都以為會是胡笳會頂上，結果誰也沒想到最終陳默把接力棒交給了從東南亞回來的徐雙龍。
“老徐和默總在全球網路加速專案裡配合得很好。”茶水間裏，劉岱宗在跟部門內的新人科普，“當時無論是墨西哥的光纜被挖斷的大事故還是各地的網路優化，老徐都是有大功的。”
新人似懂非懂：“那現在張主管他們…”
“他們？”劉岱宗壓低聲音，“張福全、王銘、胡卻敢都是跟著默總從鵬城殺過來的嫡係，私交都很好，你擔心人家還不如擔心自己。”
陳默也是最近才知道應用支援交付共享中心隱隱約約分成了三派：
跟自己私交好的張福全（CRM）、王銘（ERP銷服）、胡卻敢（OA）抱團很緊。
張偉（ERP財務）和王磊（IT交付）走得很近，他們都是解決方案部調過來的，沒想到的是徐璐（資料庫）也加入了小團隊。因為同樣來自於解決方案部的劉洋不僅僅是徐璐的下屬還和她私交甚密。徐雙龍對這個外來小團隊是拉攏為主，明裡暗裏都幫了不少忙。
剩下的李揚（MES）和周澤陽（IPD）則經常在一起吃飯聊天，兩人都是去年同期內部競聘上位的。
唯獨趙宏明（IT服務）是隻認技術不站隊的“苦行僧”，手裏握著全部門最全的運維知識庫，他也隻服陳默。
“教員曾經說過，黨內無黨，帝王思想，派內無派，千奇百怪。無論哪個公司資源都要靠搶的。”這在林雨晴向陳默彙報部門最新情況後，陳默對她說的。
“說到資源分配——”徐雙龍突然調出OA係統介麵，他轉頭看向張福全，“CRM支援部申請的5個外包名額，為什麼非要JAVA高階工程師？”
張福全“啪”地一聲合上筆記本：“我們組的自研監控係統需要重構，徐總要是看不懂技術方案，我可以請趙主管來給您講講。”
趙宏明原本縮在角落記筆記，聽到這話猛地抬頭。作為IT服務部主管，他向來隻管埋頭幹活，最煩被卷進這些紛爭。
“趙主管的技術能力我自然信得過。”徐雙龍話鋒一轉，“雖然部門強調過要降本增效，但你們用外包做核心繫統開發，風險怎麼控製？”
王銘突然輕笑：“之前ERP銷服係統重構，我們組也是這麼乾的，徐總當時還在東南亞，可能不太清楚流程。”
這話像根針紮進空氣裡。
散會後，張福全在吸煙區狠狠嘬了一口他最愛的中華。“老徐這是要卡死我們的預算。”他吐出煙霧，“上週我去批機房擴容，他說要等‘季度評估’。”
“評估個屁！”胡卻敢也狠狠吸了一口，“這個月我們OA組的流程工具優化節省了三十萬伺服器成本，申請的獎金到現在還沒批。”
王銘突然壓低聲音：“聽說徐璐的資料庫組拿到明年新技術試點名額了？”
三人同時沉默。
淩晨兩點，刺耳的警報聲撕破寂靜。
“ERP銷服係統的訂單流水號重複了！”值班工程師慌得一匹，“目前有幾千筆訂單卡在支付環節！”
王銘衝進機房時，看見徐璐已經在翻日誌。“徐總讓我來協助。”她頭也不抬，“資料庫索引疑似…”
“疑似個屁！”王銘很惱火，老好人的脾氣也上來了，“這是訂單服務層的邏輯漏洞，半個月前我就提過重構方案，預算卡著一直沒過！”
監控屏的紅光映在徐雙龍臉上：“現在不是追責的時候。趙宏明！帶人重啟備用節點，王主管配合回滾程式碼。”
趙宏明的手停在鍵盤上：“備用節點上週被張偉他們財務組的測試環境佔用了，要重啟得先…”
“停他們的測試！”張福全突然出現在門口，\"就說是我說的。\"
國慶前的最後一個星期一，趙宏明在機房除錯新伺服器時，聽見隔間另一邊又傳來爭吵聲。
“你們吃相太難看了！”是胡卻敢的聲音，“我們OA組的流程優化工具，憑什麼要掛徐璐的名字？”
“工具呼叫的是資料庫組的演演算法庫。”張偉的語調不緊不慢，“按公司的規定...”
趙宏明默默的工作，真是頭大。
他們幾個到底有完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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