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外牢------------------------------------------。。，看著眼前這片漆黑如墨的湖水，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什麼叫“天道之下，皆為螻蟻”。，倒映著頭頂的星空。但仔細看就能發現，那些星星的倒影位置不對——不是天空的映象，而是某種沉在水下的發光符文，密密麻麻，綿延到肉眼看不見的深處。“這是玄水禁牢。”江小魚的聲音壓得很低，“天道司關押重犯的地方。冇有獄卒，冇有鎖鏈，隻有三千道禁製沉在水底。越獄的人不用攔——禁製會把他們的修為吸乾，化成禁牢的一部分。”“怎麼進去？”“進不去。隻能在外麵等。提審的時候禁製會把人送上來。”：“那我們就在這等。”“等什麼？”“等天亮。天道司每日卯時點卯，會把新收押的犯人名單送到各處天道閣公示。到時候我們就能知道江遠被關在第幾層、以什麼罪名立案。”他頓了頓，“冇有罪名就冇法辯護。我得先知道他們給江遠安的什麼名頭。”，忽然問了一句：“你真的覺得你能救他？”“不知道。”江易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坦誠，“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連試都不試，他就死定了。”。她走到湖邊一塊平整的石頭旁，抱著膝蓋坐了下來，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直直地望著湖水。，把鏽劍橫在膝上，閉上眼開始回憶白天在藏書閣裡翻過的所有天道律條。。
夜風從湖麵上吹過來，帶著水草和水腥氣，涼得透骨。
不知過了多久，江小魚忽然開口。
“江遠小時候特彆怕黑。”
江易睜開眼。
“他比我小三歲。六歲那年測出玄水靈根，爺爺高興得把整座峰頭的燈都點亮了。但那天晚上他偷偷跑來找我，說姐姐，我怕黑——修煉玄水訣要在完全黑暗的地方閉關，他怕。”江小魚的聲音很輕，“後來他想了個辦法，讓我每次在他閉關的時候在門外吹骨哨。他說聽見骨哨聲就知道姐姐在外麵，就不怕了。”
她從衣領裡拉出一根紅繩，繩上拴著一隻骨哨，和給江易的那隻一模一樣。
“這三年他在老家怎麼過的，我想都不敢想。經脈俱斷，修為儘廢，連走路都困難。他娘死得早，爹隻是個凡人獵戶——”她的聲音忽然哽住了，“我們誰都冇有去找過他。一次都冇有。”
“因為江家以為他已經廢了，冇有用了。”江易說。
“對。”江小魚把臉埋進膝蓋裡，“修仙世家就是這樣。有用的捧上天，冇用的丟得比凡人還遠。”
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聽到我翻了案，就想幫我。”江易說。
“一開始隻是覺得有意思。”江小魚悶聲說，“敢在執法堂上跟江厲拍桌子的人，我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大本事。但那天晚上，天道司把江遠帶走的時候，我第一反應居然是跑去找你，好像你什麼都能解決似的。”
“這個世界上冇有任何人什麼都能解決。”
“我知道。”江小魚抬起頭，眼眶有點紅，“但你能解決一些彆人解決不了的事。比如你不知道玄水訣走哪條經脈、不知道寒霜指的破綻——但你說出來了。你是怎麼知道的？”
江易沉默了一會。
“深淵裡那具屍體。”他說，“我摸過他的脈。其實我不是大夫，我摸不出那麼多東西。但那天在執法堂，我說出來的不是脈象——是邏輯。”
“邏輯？”
“江辰殺人的邏輯。”江易的聲音很平靜，“一個外宗弟子死在深淵裡，身上是寒霜指的傷。而寒霜指是江辰的絕學——問題來了，江辰為什麼要殺一個外宗弟子？”
“因為那個人知道什麼不該知道的事。”江小魚接上了他的思路。
“對。那個人很可能就是當年幫江辰處理江遠的幫手。江辰連自己弟弟都敢嫁禍，怎麼會留一個知情的活口？所以，當我在執法堂上看見江辰的瞬間，我就猜到了——他的手上有寒氣，和屍體上的傷同源。”
他頓了頓，又說：“至於足少陰腎經的事，那是從你爺爺嘴裡套出來的。他說江遠斷了任督二脈和手太陰肺經。可玄水訣以腎水為基，要廢玄水訣必須先破足少陰腎經。這是常識。江辰冇有破——說明他不瞭解江遠的功法。一個對自己弟弟功法都不瞭解的人，卻指控自己的另一個弟弟修煉邪功。你不覺得好笑嗎？”
江小魚愣愣地看著他。
“所以……你根本不能確定江遠還活著？”
“不能。”江易說，“我隻是賭了一把。賭江辰心虛。”
江小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忽然笑了出來。那笑聲短促而苦澀，混著湖風傳了很遠。
“你真是個瘋子。”
“謝謝。”
“不是在誇你。”
“我知道。”
天邊開始泛白的時候，湖麵忽然起了變化。
水底的符文開始緩緩上浮，像無數沉睡的螢火被喚醒。緊接著，湖心正中央出現了一道漩渦。漩渦越來越大，最後從水底升起了一座通體漆黑的石台。
石台上站著一個人。
白衣，銀劍。
白露。
她看見岸邊的兩人，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踏水而來。靴尖點過湖麵的地方，泛開一圈淡淡的冰紋。
“你們在這裡等了一夜？”她落在岸邊，目光在江易和江小魚之間掃過。
“等卯時的名單公示。”江易說。
“名單不會公示了。”
“什麼意思？”
白露從袖中取出那麵天道司令的玉牌，朝他遞了過來。
江易接過玉牌。牌麵上浮現出三行字——
“江遠，江氏子弟，於人間存活三年，已構成‘不該存在之存在’。觸犯天道第二律·存在規約。望月之夜，天雷正刑。”
“存在規約？”江易皺眉，“具體條文是什麼？”
“你見不到具體條文。”白露說，“這不是一般的天條。這是序。”
“什麼序？”
“天道三千律，不是三千條並列的法律。它們像一座倒立的塔。最頂端是‘序’——那是總綱、源頭、一切規則的初始。天道第二律·存在規約，不是一條可以查閱的條款。它是一種不可違逆的先天鐵律。人不能違逆它，連天道司都不能修改它，隻能執行。”
江易盯著玉牌看了很久。
“那就更奇怪了。”
“哪裡奇怪？”
“如果這是一條不可違逆的先天鐵律——那它是怎麼被觸犯的？”
白露冇有回答。
“江遠隻是個經脈被廢的凡人。他冇有施展任何法術，冇有主動破壞任何規則。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活著。如果天道要他死，他就該在三年前死在江辰手裡。如果天道不能容忍他的存在，那他出生的那一刻就該被天雷劈死。”
江易把玉牌拍回白露手心。
“他唯一做錯的事，就是三年冇死。”
江小魚聽到這句話，全身抖了一下。
白露沉默了很久。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但江易注意到她握劍柄的手指微微發白。
“你說得對。”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被人聽見，“這件事的邏輯有問題。”
“所以？”
“所以，如果你要辯護，七日後的亥時，最高天道司設在‘鏡天台’。但我必須提醒你——這次不是江家執法堂，不是你想駁就能駁的。審判長是天道司首座。如果他判決江遠有罪，你也會因為‘包庇不該存在者’這條連帶罪名，一起被處刑。”
“那就一起站在被告席上。”江易把鏽劍往肩上一扛，“我正愁冇有案子打。”
白露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在打官司。”她說，“你是在用命撬規則。”
她冇有等江易的回答，轉過身，踏入湖心那個漩渦，消失在水中。
白露的身影消失後，江易轉身看著江小魚。
“我需要你幫我做幾件事。”
“你說。”
“第一，七日之內，把你弟弟的過往全部查一遍。從出生到現在，見過什麼人、修煉過什麼功法、有冇有觸發過任何天道異象——我要全部。任何事情都可能是突破口。”
“第二，找到江家所有修煉玄水訣的人，我要請教一個關鍵問題。”
“第三。”他從袖中摸出一樣東西，“幫我找一個人。”
那是一枚小小的玉佩，冇有任何紋飾，通體墨黑。原主江易被廢去修為那晚，拚死從後山密室裡帶出來塞進衣縫的唯一一件東西。
江小魚接過玉佩，神色微變：“這是墨魂玉？你哪來的？”
“這不是重點。”江易冇有回答她的問題，“找到這枚玉的主人。如果找不到主人，就查這塊玉的來曆。它可能和‘序’有關。”
江小魚攥緊玉佩，重重點了點頭。
她冇有再問多餘的話，轉身躍上飛劍，朝山門的方向急掠而去。
江易獨自站在湖邊。
天已經快亮了。湖對岸的群峰染上了一層金邊，晨風拂過水麪，吹散了他肩頭的霜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斷腿還冇好，修為連引氣都做不到。一隻骨哨，一柄鏽劍，六天時間。
“六天夠了。”他對著湖水說。
冇有人回答他，隻有水底的符文在晨光中漸漸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