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徹底散去,蘇清鳶穩穩站在中轉站的石板地麵上,副本裏的黴味與血腥味瞬間被淡香取代,周遭的人聲、腳步聲交織,和剛才廢棄教學樓的死寂判若兩地。
她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攥了攥,口袋裏的基礎生存匕首硌著掌心,冰涼的觸感讓她時刻保持清醒。
腦海裏的玩家麵板淡得幾乎看不見,隻有她自己能看清上麵的內容:
【玩家:蘇清鳶】
【等級:0級(新手)】
【積分:80】
【道具:基礎生存匕首×1】
【通關副本:1】
這樣的麵板放在中轉站裏,隨便一個資深玩家都能碾壓,正好合她的意。
蘇清鳶微微弓著背,腦袋垂得低低的,長發遮住大半張臉,腳步放輕,避開人多的主幹道,慢悠悠蹭到角落的長椅旁坐下,整個人縮成一團,活脫脫一副剛從死亡副本裏逃出來、嚇破膽的弱小新人模樣。
她看似閉目養神,餘光卻沒放過周遭的一切。
左側是泛著奶白色光暈的兌換區,排隊的玩家大多帶著傷,神色疲憊又警惕,兌換視窗的工作人員麵無表情,機械地播報著兌換價格;不遠處是零散的玩家攤位,擺著過期藥品、破損道具,吆喝聲有氣無力;更遠處的公告欄上,貼著即將開啟的副本預告,偶爾有玩家駐足檢視,臉色凝重。
這裏是無限世界唯一的安全區,沒有殺戮,沒有鬼怪,卻處處藏著人心險惡。
前世她剛到這裏,就被假好心的老玩家騙走了全部新手積分,餓了整整一天,這一世,她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嚕作響,蘇清鳶摸了摸僅剩的80積分,起身往兌換區走,腳步依舊緩慢,盡量把自己的存在感壓到最低。
她排在隊伍最末尾,剛站定,身側就傳來一陣極淡的雪鬆香,周遭的喧鬧像是被無形的屏障隔開,連空氣都變得沉了幾分。
蘇清鳶心頭一緊,不用抬頭也知道,是陸沉淵。
她把頭埋得更低,手指攥緊衣角,肩膀微微發抖,刻意裝出害怕大人物的模樣,連呼吸都放輕。
身邊的男人身形挺拔,黑色外套襯得身姿冷硬,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前麵排隊的玩家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沒人敢跟他並排,連原本嘈雜的交談聲都壓得低了好幾度。
蘇清鳶連大氣都不敢喘,指尖死死攥著洗得發白的衣角,指節微微泛白,肩膀刻意繃出幾分顫抖的弧度,把一個膽小怯懦、畏懼強者的新人模樣演得滴水不漏。
她餘光悄悄掃過,能瞥見男人身邊跟著的幾個人,個個氣息沉穩,一看就是配合默契的固定團隊。
那個看著軟萌的女生手裏拎著幾包療傷藥劑,時不時抬頭看向身邊的男人,語氣滿是關切:“隊長,剛才副本裏的劃痕還疼嗎?要不要多換一瓶特效療傷膏,積分夠的。”
“不用,浪費積分。”男人開口,聲音低沉磁性,卻帶著拒人千裏的冷意,語氣淡淡,卻自帶不容置疑的威嚴,“換三份壓縮幹糧,兩瓶初級藥劑即可。”
旁邊身形高大的男生撓了撓頭,嗓門有點粗,卻沒什麽惡意:“曉妹你就是太操心,隊長這點小傷不算啥,咱們下次副本還得攢積分換防禦道具呢。”
還有一個戴眼鏡的女生,神色冷靜,目光掃過四周,時刻保持警惕,顯然是團隊裏負責觀察局勢的人,全程話不多,卻眼神銳利。
蘇清鳶默默把這一幕記在心裏,和她前世記憶裏的沉星團隊分毫不差——隊長陸沉淵殺伐果斷卻不鋪張,團隊成員各司其職、彼此關照,在這個自私自利的無限世界裏,算得上是一股清流。
也難怪這支團隊能穩居無限世界頂尖梯隊,從無解散,更很少有人敢輕易招惹。
很快就輪到陸沉淵,他動作利落,接過兌換好的物品,轉身便要離開。
就在轉身的刹那,他那雙深邃冷冽的眸子,不經意間掃過蘇清鳶。
沒有過多停留,隻是輕飄飄的一瞥,卻讓蘇清鳶後背瞬間沁出一層薄汗,心髒猛地一縮。
她甚至能感受到那目光裏的審視,像是能穿透她刻意偽裝的懦弱,直抵眼底深處的冷靜。
蘇清鳶趕緊低下頭,把臉徹底埋進長發裏,身子抖得更明顯,一副被大佬目光嚇得不輕的模樣,直到那道清冷的身影徹底走遠,周遭的壓迫感消散,她才緩緩鬆了口氣,後背的衣衫已經黏在了麵板上。
“這位新人,要不要兌換?不兌換就往後站,別擋著後麵的人。”兌換視窗的工作人員冷冰冰的聲音響起,打斷了蘇清鳶的思緒。
蘇清鳶連忙抬頭,聲音細細軟軟,帶著幾分剛哭過的沙啞,十足的膽小模樣:“對、對不起,我要一份壓縮幹糧。”
扣掉20積分,手裏多了一塊幹硬的壓縮幹糧,她攥著幹糧,快步走回角落的長椅,縮在最裏麵,小口小口地啃著,動作慢得很,既省糧食,又能維持弱小的人設。
中轉站的人來來往往,有人喜滋滋地拿著兌換的道具,有人垂頭喪氣,顯然是副本失利損失慘重,還有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低聲商量著下一個副本組隊的事,眼神裏滿是算計。
蘇清鳶啃完幹糧,把最後一點碎屑塞進嘴裏,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腦海裏卻飛速盤算。
她現在積分隻剩60,等級還是0級新手,沒有強力道具,根本沒法應對難度稍高的副本,當下最要緊的就是低調蟄伏,等下一個新手級副本開啟,穩妥通關積攢積分和經驗,絕不能冒進。
至於陸沉淵和他的團隊,她現在還沒資格接觸,更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實實力,扮豬吃老虎這條路,她必須走到底。
而此刻,中轉站另一側的休息區。
陸沉淵靠在椅背上,指尖捏著初級療傷藥,目光淡淡落在蘇清鳶所在的角落,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緒。
林曉擦著藥劑,疑惑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隊長,你看什麽呢?那個新人看起來好可憐,一直縮在那裏,是不是剛進副本被嚇傻了呀?”
趙磊大大咧咧地開口:“嗨,新人都這樣,咱們第一次從副本出來,比她還慌,就是個普通膽小鬼罷了。”
唐瑜推了推眼鏡,眼神裏多了幾分思索:“隊長,你是不是覺得她有問題?我剛纔看她,雖然看著膽小,可眼神躲躲閃閃的,不像是單純的害怕。”
陸沉淵薄唇微抿,收回目光,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語氣平靜卻篤定:“她不是害怕,是在躲,也是在藏。”
藏起眼神,藏起氣場,藏起和新手格格不入的沉穩。
剛才那一眼,他分明看到,這個看似懦弱的新人,眼底沒有半分新人該有的慌亂,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
“一個剛通關E級副本的新人,不該有這份定力。”
陸沉淵淡淡開口,沒再多說,隻是心裏,已經牢牢記住了這個縮在角落的身影。
下次再遇見,他倒要看看,這個女人,到底在藏什麽。
“隊長,換兩瓶初級療傷藥,再拿三份壓縮幹糧就行。”一道軟乎乎的女聲響起,是跟在陸沉淵身邊的女生林曉,語氣裏滿是關切,“剛才副本裏你胳膊擦到了,得趕緊處理。”
“嗯。”男人的聲音低沉冷冽,沒多餘的字眼,卻自帶壓迫感。
蘇清鳶垂著眼睫,目光死死盯著地麵的石板縫,不敢有半分異動。
她清楚陸沉淵的觀察力有多恐怖,前世他能在無數玩家中脫穎而出,成為頂級團隊隊長,靠的從不止是實力,還有精準到可怕的識人眼光。
哪怕隻是一絲異樣,都可能被他察覺。
短短幾十秒的排隊時間,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就在陸沉淵接過兌換好的物品轉身時,一道淡淡的目光,輕飄飄落在她的頭頂,停留了不過半秒,便移開了。
蘇清鳶後背瞬間沁出一層薄汗,卻依舊維持著膽小怯懦的模樣,一動不動。
直到陸沉淵帶著團隊走遠,那股壓迫感徹底消失,她才暗暗鬆了口氣,快步走到兌換視窗,花20積分換了一份壓縮幹糧,攥著東西快步走回角落。
幹澀的幹糧入口,蘇清鳶眼底卻閃過一絲算計。
陸沉淵,沉星團隊。
這一世,她早晚要接觸,但不是現在。
韜光養晦,扮豬吃虎,纔是她當下的活路。
而另一邊,休息區的長椅上,陸沉淵捏著療傷藥,忽然抬眼看向蘇清鳶所在的角落,眸色深沉。
“隊長,你看什麽呢?”林曉咬著幹糧,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看到一個縮在角落的弱小新人,疑惑道,“那個新人看起來好可憐,是不是嚇壞了?”
趙磊撓了撓頭,一臉憨厚:“剛進副本的新人都這樣,咱們當初也沒好多少。”
陸沉淵收回目光,指尖輕輕敲擊著椅麵,語氣平淡,卻帶著篤定:“她不是怕,是在藏。”
藏起鋒芒,藏起眼神,藏起不屬於新人的冷靜。
這個叫蘇清鳶的新人,絕沒有看上去那麽簡單。
他薄唇微抿,沒再多說,隻是心裏,已經悄悄記下了這個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