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矇矇亮時,古宅裏的陰冷終於淡了幾分。
第一縷微光從破了洞的窗紙透進來,落在地上,勉強驅散了些許黑暗。熬了一整晚的眾人,全都頂著黑眼圈,臉色慘白,眼神裏滿是疲憊,卻沒人敢放鬆半分。
昨晚嬰靈兩次上門,全靠蘇清鳶的糯米和陸沉淵的出手才勉強撐住,誰都清楚,白天看似安全,實則危機四伏,想要活下去,必須盡快找到長命鎖。
“都醒一醒,天亮了,準備行動。”陸沉淵的聲音打破寂靜,他站在正廳中央,一夜未睡,眼神依舊銳利,不見半分倦意,“目標東側嬰兒房,長命鎖就在嬰兒床床底,唐瑜、趙磊開路,我斷後,剩下的人跟緊,不許掉隊,不許亂碰東西。”
眾人連忙站起身,活動著僵硬的四肢,臉上滿是緊張,一個個緊緊挨在一起,不敢單獨站著。
“清鳶,別怕,我們跟在陸哥他們身後,肯定沒事的。”林曉挽著蘇清鳶的胳膊,手心依舊全是冷汗,強裝鎮定地安慰。
蘇清鳶抬起頭,眼眶還有些泛紅,眼神濕漉漉的,帶著濃濃的疲憊和膽怯,聲音細弱:“曉曉姐,我、我怕那個小孩……昨晚它看我的眼神好嚇人……”
她說著,身子輕輕發抖,小手緊緊抓著林曉的袖子,一副被昨晚的場景嚇破膽的模樣,完美複刻了膽小新人的姿態。
隻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早已把嬰兒房的佈局、嬰靈的活動軌跡摸得一清二楚。
嬰兒房是整個古宅怨氣最重的地方,嬰靈白天會蜷縮在嬰兒床底,守著長命鎖,看似安靜,實則稍有異動就會發起攻擊,前世不少玩家就是白天貿然闖入,被嬰靈拖入床底,屍骨無存。
“別怕,有我們呢,它昨晚受了傷,白天不敢太囂張。”林曉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堅定。
眾人整理好狀態,跟著陸沉淵一行人,小心翼翼朝著東側嬰兒房挪動。
古宅的走廊狹窄逼仄,兩側房間門扉緊閉,牆皮剝落,露出發黑的木梁,地上散落著破舊的嬰兒玩具——撥浪鼓、布偶、小鞋子,每一件都縈繞著淡淡的黑氣,看著格外詭異。
有人不小心踢到地上的撥浪鼓,“咕嚕嚕”滾出老遠,鼓身發出“咚咚”的悶響,在寂靜的走廊裏格外刺耳。
那人瞬間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驚動了嬰靈。
蘇清鳶順勢往林曉身後縮了縮,眼神驚恐地盯著那隻撥浪鼓,一副被嚇壞的模樣,腳步卻穩穩避開了地上所有帶怨氣的玩具,精準踩在幹淨的青石板上,動作隱蔽,無人察覺。
“別碰任何東西,快速通過。”唐瑜冷聲提醒,手裏攥著最後一張驅邪符,眼神警惕地掃過兩側,“嬰靈對自己的玩具極其敏感,碰了就會引來殺身之禍。”
眾人連忙點頭,一個個踮著腳走路,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很快,一行人走到走廊盡頭,一扇破舊的木門擋住去路,門虛掩著,裏麵隱隱飄出濃鬱的奶腥味和怨氣,門縫裏滲出淡淡的黑氣,正是嬰兒房。
門內靜悄悄的,沒有哭聲,沒有動靜,卻比昨晚的嘶吼更讓人心裏發毛。
“趙磊,你先推門,動作輕一點。”陸沉淵沉聲道,周身氣場驟然繃緊,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趙磊嚥了口唾沫,手心全是冷汗,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尖剛碰到門板,就感受到刺骨的陰冷,他咬咬牙,輕輕一推——
“吱呀——”
木門緩緩開啟,嬰兒房的景象映入眼簾。
房間狹小逼仄,光線昏暗,正中央擺著一張老舊的木製嬰兒床,床圍上掛著褪色的碎花布,床底黑漆漆一片,看不清裏麵的東西。
嬰兒床周圍散落著大量玩具,撥浪鼓、積木、布偶堆積如山,每一件都縈繞著濃鬱的黑氣,怨氣幾乎凝成實質,壓得人胸口發悶,喘不過氣。
房間角落擺著一個梳妝台,鏡子布滿裂痕,鏡麵蒙著厚厚的灰塵,隱隱能看到一道小小的黑影蜷縮在梳妝台下方,正是嬰靈。
此刻的嬰靈,渾身漆黑,雙眼緊閉,似乎在沉睡,周身的怨氣比昨晚淡了不少,顯然還沒從糯米的重創中恢複過來。
“它在睡覺,機會來了!”有人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激動,眼神死死盯著嬰兒床底,恨不得立刻衝進去拿出長命鎖。
“別衝動!”唐瑜立刻喝止,眉頭緊蹙,“它隻是暫時休眠,稍有動靜就會驚醒,先製定方案,誰去拿長命鎖?”
眾人麵麵相覷,沒人敢應聲,一個個往後縮,誰都知道,靠近嬰兒床就是找死,嬰靈就算受傷,也不是普通玩家能抗衡的。
“我去。”趙磊咬咬牙,主動站出來,“我皮糙肉厚,抗揍,你們在外麵接應,我拿了鎖就跑。”
“不行,太危險了,你一個人應付不來。”林曉連忙搖頭,滿臉擔憂。
“我跟你一起去,我幫你盯著嬰靈。”唐瑜沉聲道,手裏攥緊最後一張符咒,“你拿鎖,我牽製它,速戰速決,拿到就撤。”
兩人達成一致,小心翼翼邁步走進嬰兒房,腳步輕得像貓,生怕驚醒沉睡的嬰靈。
蘇清鳶站在門口,依舊縮在林曉身後,眼神驚恐地看著房間裏的一切,小手緊緊捂著嘴,一副害怕到極致的模樣,可眼底卻一片清明。
時機差不多了。
等趙磊和唐瑜靠近嬰兒床,嬰靈必然驚醒,兩人會被嬰靈纏住,無暇顧及長命鎖,到時候,就是她出手的最佳時機。
果然,趙磊和唐瑜剛走到嬰兒床旁,還沒彎腰,梳妝台下方的嬰靈猛地睜開雙眼,通紅的眼珠裏滿是怨毒,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
“哇——!”
淒厲的哭聲震得房間嗡嗡作響,濃鬱的黑氣瞬間從嬰靈體內爆發,整個房間的怨氣暴漲,溫度驟降,刺骨的陰冷瞬間籠罩全場。
嬰靈化作一道黑影,朝著趙磊撲去,速度快如閃電,帶著濃烈的殺意。
“小心!”唐瑜臉色驟變,立刻點燃最後一張符咒,朝著嬰靈扔去,幽藍火焰燃起,暫時逼退了嬰靈的攻勢。
“沒時間了,快拿鎖!”唐瑜大喊,死死牽製住嬰靈,符咒的火焰越來越弱,根本撐不了多久。
趙磊不敢耽擱,立刻彎腰,伸手朝著床底摸去,床底漆黑,伸手不見五指,他摸索了半天,始終沒碰到長命鎖,急得滿頭大汗。
“找不到!床底太黑了,摸不到!”趙磊急得大喊,額頭青筋暴起。
門外的眾人瞬間慌了,一個個臉色慘白,手足無措。
蘇清鳶知道,時機到了。
她故意腳下一軟,朝著門口踉蹌了一步,聲音帶著哭腔,顫抖著大喊:“床底左側!我、我剛纔看到了!在左邊角落!”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趙磊耳中,聽起來像是嚇得脫口而出,完全符合膽小的人設。
沒人懷疑,隻當她是無意中看到,畢竟剛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嬰靈身上,隻有她縮在門口,視線剛好能看到床底左側。
趙磊立刻調整方向,伸手朝著左側角落摸去,指尖瞬間觸碰到一塊冰涼的金屬,正是長命鎖!
“找到了!”趙磊心中一喜,一把抓住長命鎖,就要起身撤退。
可嬰靈已經掙脫了符咒的束縛,嘶吼著朝著趙磊撲來,距離近在咫尺,眼看就要纏上他的脖頸。
“不好!”唐瑜臉色大變,已經沒有符咒可用,根本來不及阻攔。
門外的眾人嚇得閉上眼,不忍看接下來的慘狀。
就在這時,蘇清鳶再次“腳下一滑”,朝著房間裏踉蹌兩步,手裏剩下的最後一點糯米,精準無誤地朝著嬰靈撒去!
滋滋——
糯米碰到黑氣,瞬間冒出滾滾黑煙,嬰靈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影劇烈顫抖,動作猛地一滯,攻勢瞬間停住。
就是現在!
趙磊抓住機會,猛地直起身,抱著長命鎖,轉身就朝著門外狂奔,唐瑜緊隨其後,兩人迅速衝出嬰兒房。
陸沉淵立刻上前,抬手凝聚黑氣,一掌拍在嬰靈身上,將其徹底逼回梳妝台下方,冷聲開口:“撤!”
眾人如蒙大赦,轉身就跑,腳步慌亂,生怕嬰靈再次追上來。
蘇清鳶跟在人群最後,一邊跑一邊哭,哭得撕心裂肺,渾身抖個不停,一副被嚇得魂飛魄散的模樣,可眼底卻一片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長命鎖到手,任務完成大半,接下來隻要把長命鎖放到正廳供台,就能順利通關。
全程依舊是“不小心”、“運氣好”,沒人會懷疑她,隻會覺得她運氣爆棚,一次次誤打誤撞救了所有人。
一行人一路狂奔,很快衝回正廳,所有人都大口喘著粗氣,癱坐在地上,劫後餘生的慶幸寫滿臉龐。
趙磊緊緊攥著手裏的長命鎖,長舒一口氣:“總算拿到了!多虧了清鳶,兩次關鍵時候都是她幫了大忙,不然咱們今天全都得交代在嬰兒房!”
眾人紛紛點頭,看向蘇清鳶的眼神裏,滿是感激和驚歎。
“是啊清鳶,你太厲害了,每次都能在關鍵時刻幫到我們,雖然看著膽小,運氣卻這麽好。”林曉抱著蘇清鳶,語氣裏滿是誇讚。
蘇清鳶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神依舊怯懦,小聲囁嚅:“我、我隻是剛好看到……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越是這樣,眾人越是覺得她善良又膽小,運氣爆棚,沒人往深處多想。
隻有陸沉淵,站在一旁,深邃的目光死死盯著蘇清鳶,眸色深不見底,裏麵翻湧著濃濃的探究。
又是恰到好處的提醒,又是精準無比的糯米,兩次出手,兩次都完美化解死局,這世上哪有這麽多巧合?
這個女人,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他薄唇微抿,沒說話,心裏卻早已認定,蘇清鳶絕對不是表麵看起來這麽簡單,她的膽小、怯懦、害怕,全都是偽裝。
蘇清鳶感受到他的目光,心裏瞭然,卻依舊維持著那副怯懦的模樣,低下頭,任由眼淚滑落,裝作不敢和他對視的樣子。
裝弱這條路,她走得穩如泰山。
隻要她不暴露,陸沉淵就算懷疑,也沒有任何證據。
“好了,別耽誤時間,趕緊把長命鎖放到供台,任務完成,咱們就能通關了。”唐瑜開口,打破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氛圍,眼神落在趙磊手裏的長命鎖上,“越早完成,越早安全,誰知道嬰靈會不會再次追過來。”
眾人連忙點頭,趙磊立刻走到供桌前,小心翼翼將長命鎖放在正廳靈堂的供台中央。
長命鎖剛接觸供台,瞬間散發出淡淡的白光,一股純淨的氣息彌漫開來,整個正廳的怨氣快速消散,刺骨的陰冷也漸漸褪去。
【滴——檢測到玩家已將嬰靈長命鎖放置於靈堂供台】
【副本任務完成度100%】
【72小時存活任務自動完成,副本即將結算】
【10秒後傳送回無限驛站】
冰冷的係統提示音響起,所有人瞬間歡呼起來,激動地抱在一起,劫後餘生的喜悅衝散了所有恐懼和疲憊。
“我們活下來了!終於通關了!”
“太好了!再也不用待在這個鬼地方了!”
蘇清鳶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無法捕捉,隨即又換上怯生生的笑容,跟著眾人一起,露出劫後餘生的欣喜。
古宅怨嬰副本,順利通關。
她不僅拿到了長命鎖,還收獲了更高的副本評價,積分大幅增長,怨靈玉佩也吸收了嬰靈的部分怨氣,成長了不少。
這一局,她依舊是最大的贏家。
10秒轉瞬即逝,白光籠罩全場,溫暖的觸感包裹住眾人,下一秒,眼前景象驟變,眾人再次回到了熟悉的無限驛站。
蘇清鳶站在驛站裏,感受著溫和的氣息,緩緩鬆了口氣,心裏卻早已開始盤算下一個副本的佈局。
陸沉淵站在不遠處,目光依舊落在她身上,眸色深沉。
一場關於偽裝、試探、佈局的博弈,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