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璟抬眸看著彭淵,有些好奇的開口:“方纔外麵吵鬧聲,是怎麼回事?”
彭淵像個大型犬一樣,從後麵抱住公孫璟,下巴輕輕抵在他頸窩,溫熱的呼吸掃過他細膩的脖頸,帶著幾分剛從城外歸來的清冽,又混著獨屬於他的散漫慵懶,瞬間撫平了公孫璟眉間攢了半日的疲憊。他長臂收緊,將人牢牢圈在懷裏,鼻尖蹭了蹭公孫璟鬢角柔軟的髮絲,語氣先軟了幾分,才慢悠悠開口:“沒什麼,一群不知規矩的人堵在門口吵嚷,擾了阿璟配藥,我已經替你收拾過了。”
公孫璟被他抱得身子微僵,耳尖悄然染上一層淺淡的緋色,手中還捏著半張未寫完的脈案,指尖的藥粉沾了些許在彭淵衣袖上,他微微偏頭,想掙脫開些,卻被彭淵抱得更緊,隻得無奈輕嘆:“你總是這般莽撞,和安堂往來皆是求醫問葯之人,莫要仗著身手與身份欺壓百姓。”
“欺壓?”彭淵低笑一聲,嗓音低沉磁性,帶著幾分戲謔,“阿璟這話可就冤枉我了,我不過是喊了一聲安靜,教他們懂點醫館的規矩,倒是有個江中徐氏的子弟,仗著家世想插隊取解毒丹,被我懟了回去,這般仗勢欺人的貨色,才配得上‘欺壓’二字。”
他說著,指尖輕輕拂去公孫璟指尖沾著的藥粉,動作溫柔得不像話,與方纔在外冷臉斥人的模樣判若兩人。公孫璟聞言,眉頭微蹙,手中脈案輕輕放在桌案上,轉身看向彭淵,目光裡多了幾分鄭重:“江中徐氏?乃是江南望族,世代經商,財力雄厚,此番前來求解毒丹,怕是不止為家中老父,多半是想囤積藥材,以備日後亂世之需。”
彭淵挑眉,鬆開環著他腰的手,轉而牽起他的手,指尖摩挲著他微涼的指腹,漫不經心道:“管他什麼目的,和安堂的規矩立在這,憑物資換丹,排隊取葯,一視同仁,便是皇親國戚來了,也得守我的規矩,誰敢破例,便是與我彭淵作對。”
他語氣平淡,卻自帶一股不容置喙的強勢,那雙素來噙著散漫笑意的眸子裏,掠過一絲冷厲的鋒芒——這和安堂本就是他為公孫璟搭建的庇護所,亦是他在京中佈下的暗棋,解毒丹乃是公孫璟耗費心血研製,可解世間百毒,更是亂世之中最珍貴的籌碼,豈能容這些世家子弟隨意覬覦、擾亂秩序?
公孫璟看著他眼底的護犢,心頭一暖,原本因配藥不順而生出的焦躁,盡數被這暖意融化。他反手握了握彭淵的手,輕聲道:“我知曉你的心意,隻是如今京中局勢微妙,陛下沉迷求仙問道,朝中大權盡握沈王與四哥手中,各方勢力蠢蠢欲動,和安堂樹大招風,太過張揚,反倒容易引火燒身。”
“引火燒身?”彭淵嗤笑一聲,俯身湊近他,額頭抵著他的額頭,目光灼灼,“有我在,誰敢動和安堂,誰敢動你?便是天塌下來,我也替你扛著。阿璟,你隻需安心研葯、治病救人,其餘的風雨,皆由我來擋。”
他的話語直白又滾燙,字字句句都砸在公孫璟心尖上,讓他再也說不出半句勸阻的話。公孫璟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那裏麵盛著獨屬於他的溫柔與偏執,還有毫不掩飾的佔有欲,這般熾熱的目光,讓他心跳莫名加快,隻能輕輕點頭,聲音輕得像羽毛:“好,我信你。”
見他乖乖應下,彭淵眼底瞬間漾開笑意,低頭想在他唇上輕啄一口,卻聽得後堂門外傳來葯童小心翼翼的稟報聲:“東家,公孫先生,前廳那些百姓都已散去,徐公子也按規矩排隊等候了,隻是……京中幾位世家公子爺派人遞了帖子,想見東家一麵,商議物資換丹的事宜。”
彭淵眉頭一皺,滿心的溫存被打斷,語氣瞬間冷了下來:“不見,讓他們要麼排隊守規矩,要麼滾蛋,和安堂不做攀附權貴的買賣。”
葯童嚇得一哆嗦,連忙應道:“是,小的這就去回了他們。”
“等等。”公孫璟適時開口,拉住欲要發作的彭淵,輕聲道,“讓他們把物資清單留下,若是誠意足夠,按規矩兌換便可,不必刻意刁難,和安堂義診施藥,本就是為救百姓,若是能借世家之力籌集更多藥材,反倒能惠及更多人。”
彭淵看著他眼底的仁善,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就你心善,什麼人都想幫。罷了,都聽你的,隻是若有人敢耍花樣,我定不輕饒。”
公孫璟輕笑,眉眼彎彎,褪去了方纔的疲憊,多了幾分溫潤的光彩:“知道了,你最厲害。”
這般軟語哄著,彭淵心頭的不快瞬間煙消雲散,正想再與他溫存片刻,卻瞥見桌案上堆得高高的脈案,以及一旁擺著的數十種草藥,有的已經研磨成粉,分門別類放在瓷瓶中,看得出來,公孫璟已經在這裏熬了整整一日。
他心頭一疼,伸手將那些脈案盡數推到一旁,打橫抱起公孫璟,不顧人輕撥出聲,大步走向後堂內間的軟榻:“不許再配藥了,瞧你眼底的紅血絲,定是沒好好歇息,先陪我躺會兒,養足了精神再說。”
公孫璟猝不及防被他抱起,雙手下意識環住他的脖頸,臉頰緋紅,低聲道:“彭淵,放我下來,堂中還有人……”
“有人又如何?”彭淵理直氣壯,腳步不停,將人輕輕放在軟榻上,自己也側身躺了上去,再次將人攬進懷裏,“我的人,累了便該休息,誰敢多嘴,我割了他的舌頭。”
他話說得狠戾,動作卻輕柔至極,伸手輕輕揉著公孫璟的太陽穴,力道恰到好處,緩解他連日的疲憊。公孫璟掙紮了兩下,見掙不開,便也乖乖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聞著他身上清淺的氣息,連日來的緊繃終於徹底放鬆,眼皮漸漸沉重起來。
彭淵低頭看著懷中人安穩睡去的模樣,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垂,鼻樑挺翹,唇瓣淺粉,安靜得像個不染塵埃的謫仙,與他在醫堂裡冷靜診病、配藥的模樣截然不同,多了幾分易碎的柔軟。他指尖輕輕拂過公孫璟的眉眼,動作虔誠又珍視,眼底的散漫盡數褪去,隻剩下深沉的溫柔與執念。
他此次出城“問天”祈福,看似是順應京中流言,為百姓求平安,實則是為了將公孫璟推到明處,借沈王與公孫瑜的權勢,為他造勢,讓天下人都知曉,公孫璟乃是能解亂世之毒、救萬民於水火的奇人,如此,即便日後朝堂生變,天下百姓也會護著他,無人敢輕易動他。
而和安堂,便是他為公孫璟鋪下的第一步棋,解毒丹、義診、妙手回春的醫術,皆是為了收攏人心,積攢勢力,待時機一到,便可護著他的阿璟,遠離這京城的權謀漩渦,尋一處安穩之地,共度餘生。
彭淵輕輕吻了吻公孫璟的發頂,眸色深沉,心中暗忖:沈明遠與公孫瑜駐守邊疆,手握重兵,是朝中僅存的忠直之臣,也是他可以借力之人,隻是皇家無情,帝王猜忌,這京城的平靜,不過是表象,風雨欲來,他必須儘快為阿璟築好最堅固的堡壘。
不知過了多久,公孫璟悠悠轉醒,睜開眼便看到彭淵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目光溫柔得能溺死人,他微微愣神,隨即想起身,卻被彭淵按住:“再躺會兒,不急。”
“不行,還有幾味葯的配比尚未試好,此次瘟疫雖被暫時壓製,卻還有餘毒未清,不少百姓仍有後遺症,我必須儘快研製出對症的湯藥。”公孫璟輕聲道,語氣裏帶著醫者的執著。
彭淵知道他的性子,一旦認準的事,便不會輕易放棄,隻得鬆了手,扶他起身:“我陪你一起,你說,我幫你研磨藥材,總比你一個人快些。”
公孫璟看著他主動拿起葯杵,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忍不住輕笑:“你哪裏會做這些粗活,莫要幫倒忙。”
“小瞧我?”彭淵挑眉,拿起一株草藥,學著葯童的模樣仔細清理根莖,動作雖生疏,卻格外認真,“為了阿璟,便是上刀山下火海都做得,何況研磨草藥?你且看著,我定做得比葯童還好。”
公孫璟無奈搖頭,卻也由著他,轉身回到桌案前,重新拿起脈案,與彭淵一搭一擋,後堂內頓時隻剩下草藥的清香、葯杵研磨的輕響,以及兩人偶爾低聲交談的溫柔話語,歲月靜好,彷彿將外界的權謀紛爭、市井喧囂盡數隔絕在外。
而此時的和安堂前廳,早已恢復了秩序,百姓們自覺排隊,依次問診取葯,徐文彥站在隊伍末端,臉色陰晴不定,望著後堂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不甘與忌憚。他本以為憑藉江中徐氏的名頭,在京中多少能行些方便,卻不想遇到一個油鹽不進、氣度懾人的神秘男子,那人看似衣著普通,卻周身自帶上位者的威壓,連和安堂的大夫與葯童都對他畢恭畢敬,顯然身份非同一般。
他暗自攥緊了袖中的手,心中盤算著,此人定是和安堂背後的真正掌權人,絕非尋常東家,想要拿到解毒丹,隻能按規矩來,隻是江中徐氏遠在江南,此次帶來的物資有限,若是不能多換幾枚解毒丹,回去定然無法向家族交代。
與此同時,帝師府內,沈明遠與公孫瑜並肩坐在正廳,下人奉上清茶,沈明遠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眉峰微挑:“彭淵那小子,倒是會借勢,今日城外問天,一路浩浩蕩蕩回京城,藉著你我的名頭造勢,如今全京城的百姓,都知曉帝師府與沈王府護著他和那個公孫璟。”
公孫瑜指尖輕叩桌麵,目光溫柔,想起馬車裏那個溫潤的身影,嘴角勾起淺淡的笑意:“阿璟心性純善,醫術高超,本就不該被捲入朝堂紛爭,彭淵護著他,也是好事。況且,彭淵此人看似散漫不羈,實則心思縝密,城府極深,他此次造勢,絕非隻為阿璟,怕是早已看出京城局勢不穩,提前為自己和阿璟鋪路。”
沈明遠放下茶盞,眸色沉了沉:“陛下近日愈發昏聵,沉迷方士,不理朝政,邊關雖暫安,卻有匈奴蠢蠢欲動,朝中奸佞當道,結黨營私,這大曜的江山,怕是要亂了。彭淵與阿璟,皆是亂世之中的可用之人,留著他們,或許日後能派上大用場。”
“四哥的意思是?”公孫瑜抬眸看向他。
“靜觀其變。”沈明遠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殺伐決斷,“你我手握兵權,鎮守朝堂,護住帝師府一脈,彭淵與阿璟,便由他們去,隻要他們不反,不禍亂朝綱,便護著又何妨?況且,阿璟是你心尖上的人,我這個做王爺的,總不能讓你受委屈。”
公孫瑜聞言,心頭一暖,微微頷首:“多謝王爺。”
“你我兄弟,何須言謝。”沈明遠擺了擺手,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天色,“隻是彭淵此人,來歷神秘,武功深不可測,背後似乎還有一股不為人知的勢力,玄羽閣的暗衛,對他亦是畢恭畢敬,你日後與他相處,需多加留意,莫要被他利用。”
公孫瑜起身,走到他身側,目光堅定:“彭淵對阿璟,是真心相待,絕非利用,我信他,更信阿璟的眼光。”
沈明遠轉頭看他,見他眼底的執著,無奈輕嘆:“罷了,隨你,隻要不觸及底線,一切都依你。”
兩人正說著,門外有暗衛快步走來,單膝跪地,低聲稟報:“王爺,將軍,京中數十家世家齊聚和安堂,欲求解毒丹,和安堂那位彭東家,閉門不見,隻收物資清單,按規矩兌換,如今和安堂的名聲,已是響徹京城,百姓皆傳,公孫先生乃是天上下凡的醫仙,彭東家便是護著醫仙的神將。”
沈明遠聞言,低笑一聲:“這彭淵,倒是會造勢,短短一日,便將阿璟的名聲推到了頂峰,如此一來,誰還敢動和安堂,動公孫璟?倒是好手段。”
公孫瑜嘴角微揚,眼底滿是欣慰:“阿璟一心救人,如今得百姓愛戴,也是他應得的。”
暗衛繼續稟報:“還有一事,江中徐氏的徐文彥,在和安堂外等候,似乎不死心,暗中派人打探彭東家的身份,屬下已派人盯著,是否需要處置?”
“不必。”沈明遠擺了擺手,“不過是個世家子弟,翻不起什麼浪花,讓彭淵自己處理便是,他若是連這點小事都解決不了,也不配護著阿璟。”
“是。”暗衛應聲退下。
帝師府內的對話,遠在和安堂的彭淵並不知曉,也不在意。他此刻正陪著公孫璟試藥,指尖被草藥染得發綠,卻毫不在意,反而樂在其中,看著公孫璟專註的側臉,隻覺得滿心都是安穩。
天色漸晚,夕陽透過後堂的窗欞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暈。公孫璟終於將最後一味葯配比完成,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釋然的笑意:“成了,這味湯藥,可解瘟疫餘毒,還能調理身體,尋常百姓皆可服用。”
彭淵見狀,立刻放下藥杵,上前握住他的手,欣喜道:“阿璟真棒,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他的喜悅發自內心,比自己辦成了天大的事還要開心,公孫璟看著他孩童般的模樣,心頭柔軟,輕聲道:“多虧了你陪著我,若是我一人,怕是還要熬上許久。”
“那以後,我日日都陪著你。”彭淵順勢握住他的手,十指緊扣,目光灼灼,“阿璟,等這陣子忙完,我們離開京城好不好?去江南,去塞外,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遠離這些紛爭,隻過我們自己的日子。”
公孫璟心頭一動,抬眸看向他,眼中滿是動容。他自幼生長在帝師府,熟讀詩書,研習醫術,一心想救百姓於水火,卻也厭倦了京城的爾虞我詐,渴望一份安穩平靜。而眼前這個人,願意為他摒棄一切,帶他遠走天涯,這份心意,足以讓他傾盡所有。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