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淵掃了一眼喝茶的藍沐澤，實在是沒忍住開口:“你就不擔心？”
藍沐澤抬眸，清冷的眸子裏帶著些許不解，“為何要擔心？”
彭淵不得不承認他有一些焦慮，這些焦慮不安是在知道藍沐澤釋放被動技能是透支生命後纔有的，以前他在清河縣的時候，使用空間是他會不定期的倒黴。
這很好理解，類似關上門，卻給你開了窗。可他現在已經感覺不到副作用了，那這些副作用又去哪了呢？
“你在不安？”藍沐澤定定的看著彭淵，一副將人看透的模樣。
彭淵沒由來的心虛，自從他從阿璟那知道，這也是個能掐會算的還可能是個神仙後，就覺得藍沐澤這人很危險。
公孫璟聞言看向彭淵，看出了他在想什麼，剛要說話，藍沐澤的眸子一轉看向公孫璟。“小璟的眼光不怎麼好。”
……
瑪德，管他是什麼神仙呢，先乾一架吧！！！
“所有的事物都是製定好的，一切都在按照一開始就註定的結局，順著往前走罷了。”藍沐澤看著彭淵開口，平淡無波的話語，卻在說著讓人無力的話。
彭淵攥緊了手裏的茶杯，青瓷杯險些被他捏碎。生活在盛世年代的他，實在沒法認同這種‘宿命論’：“照你的意思，咱們做什麼都沒用？一切都是算好的，難不成這漳縣的洪災也是早就定好的？！”
這話問得尖銳，公孫璟悄悄拉了拉彭淵的袖子，示意他別這麼沖。
可藍沐澤倒沒在意，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目光落在窗外飄著的柳絮上，語氣依舊淡然：“是，也不是。命局像張網，大的走向改不了，但網眼之間，總有能透氣的地方。你能解決這些問題，是選了條走得快些的路，代價早就在網裏標好了。”
彭淵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你……”
“代價呢？代價是什麼？”彭淵胸脯起伏，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口。
公孫璟同樣有些緊張，他算不出彭淵的未來，所以期待藍沐澤能給出不一樣的答案。
藍沐澤看著彭淵，隨後移開目光看向公孫璟，嘴角勾起一抹笑，“在下不知，一切種種，皆要國公自己體驗，不是嗎？”
“要是按你說的命定，那些人早該淹死了！這命也太不講理了。”彭淵剛要發火，卻撞上了藍沐澤的平淡無波的眼睛。
藍沐澤抬眸看他，清冷的眸子裏難得多了點溫度，像是在看個鬧脾氣的孩子:“那些村民的命裡，本就有這麼一遭劫，也有個人能幫他們渡過去。你我不過是剛好站在了那個位置上，成了‘渡劫的人’罷了。”
“小璟會陪著你，畢竟你是特地挑選而來的。”
此言一出，不僅彭淵白了臉，就連公孫璟都愣住了。
“你到底知道什麼？”彭淵腦子裏嗡嗡作響，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攥著桌沿的手指泛白，連呼吸都跟著發緊，“特地挑選而來”這幾個字，像塊巨石砸進水裏，攪得人心亂如麻。
所以，他不是死於燃氣爆炸？
公孫璟也回過神，臉色比彭淵好不了多少，他看向藍沐澤，語氣帶著幾分急切：“沐澤，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彭淵說過，他是生活在另一個世界，因為爆炸，醒來後就到了大周，可藍沐澤的話卻又透露出了不一樣的資訊。阿淵怎麼會是‘挑選而來’的？怎麼突然就跟“挑選”扯上了關係？
藍沐澤卻沒急著回答，而是抬手給兩人續了杯熱茶，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緒，隻留下幾分淡淡的溫情：“我隻能看到這些，再多的就不知道了，隻能說，國公爺好氣運，能當上氣運之子。”
藍沐澤說這些沒有一絲的嫉妒，甚至眼中有些鼓勵。
彭淵哪裏坐得住，這一個個的疑團都要砸到他臉上了。
他想到了空間裏給他留過言的大佬，心底有一絲的懷疑，是不是他就是大佬弄來的。可看著藍沐澤的模樣，隻能強壓下心頭的焦躁，重重地坐回椅子上，青瓷杯被他碰得發出輕響。
公孫璟握住他的手，無聲的傳遞力量給他。
“小璟的命運和你交織在一起，你好他就好，你弱他便更弱。隻有強者才能留下。”等兩人情緒稍穩，藍沐澤才開口，聲音平緩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這個世界的命局，早就有了缺口。鄭家為何能坐穩帝王之位千年？是他們真的有這個實力，還是有誰在暗中幫助？誰知道呢？”
很好，這話不用說了，他能自己腦補了。
“那為何是我？我哪裏特殊？”彭淵覺得自己前生沒什麼特別的，除了長輩們不基礎，他就是個扔進人群中不起眼的那種。
“是，也不是。”藍沐澤又重複了這句話，“命局選了你，但來不來、來了之後做什麼，是你自己的選擇。就像有人給你指了條路，走不走、怎麼走，終究看你自己。”
公孫璟這時候突然插話：“那……我和阿淵的命運交織也是如此了？”
藍沐澤不說話了，半天纔不情不願的看他，“命運交織有很多種，伴生是一種，共同進退也是一種。也不是非要嫁他。”後半句是藍沐澤單純覺得彭淵配不上他的好友罷了。
……
公孫璟臉色爆紅，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彭淵立馬將人擋在自己身後，滿是侵略性的看著藍沐澤，眼神中都是警告。
藍沐澤低頭喝茶，他家小璟真是虧大了。
三人都沉默了，彭淵腦子裏想了很多，最後他不情不願的開口問:“所以，我剛來這的時候，總是倒黴是副作用，還是受排斥。”
“命局為了讓你適應這個世界的規則，現在適應了，副作用自然就沒了。”
很好！好的很！合著搞半天他還是個工具人，為了讓他安心的留在這，甚至強製繫結了阿璟給他？
彭淵越想越激動，胸口起伏得厲害，心裏又氣又悶，原來自己以為的“意外”，全是別人早就寫好的劇本。“所以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咯？我就是一個修正缺口的工具人？”
大佬擱哪呢？他想找大佬掰特。
“不能這麼說。”藍沐澤的語氣終於有了點波動，他看著彭淵，眼神裡多了幾分認真，“命局給了你身份和能力，但沒給你結局。你在邊境退敵、救漳縣的村民，幫這裏人擋山洪，這些都不是安排好的，是你自己選的。工具不會有自己的選擇，可你有。”
“隻要你守好小璟，星象讓我看到的未來，是一切風平浪靜。”
彭淵抓著公孫璟的手，越發的剋製隱忍，他怕自己不抓著公孫璟會發瘋。
“鄭紫晟究竟是什麼人的後代。”彭淵抬眸，緊緊的盯著藍沐澤，死死的看著他，生怕會錯過什麼。
藍沐澤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他沒想到彭淵竟然會問這個。
茶杯的杯蓋被揭開，水汽升騰，遮住了藍沐澤低垂的眼眸，卻遮不住他勾起的嘴角。“天道的後人。”
“所以，我是他家祖先給他挑的優秀打工人咯？”
“不知～”藍沐澤卻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彭淵氣的想動手。
“阿淵，你別往壞處想。不管是不是被挑選的，你做的那些事都是真的，那些被你救的人也是真的。要是沒有你，漳縣不知道要淹死多少人呢。”公孫璟趕緊抓緊了彭淵的手，彭淵轉臉去看他，安撫的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我暫時還沒瘋。”
他抬頭看向藍沐澤，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帶著疑問：“那你呢？你又是為什麼卷進來的？你也是命局安排的？”
藍沐澤拿起茶杯，卻沒喝，隻是看著杯中的倒影：“你應該……不對，小璟應該知道。我的師門一直守著命局，我是——守局人。”
他抬起眼眸看向公孫璟，“或者說，是他的伴生星。隻要我守住小璟，這個命局就會平安無事。”
“守局人……”彭淵警鈴大作，危機感爆發。伴生星什麼的，不應該是他才對嗎？！！突然想起之前公孫璟說藍沐澤“能掐會算”，原來不是什麼神仙，而是世代傳承的責任，“那你早就知道我會來？”
“知道有這麼個人會來，但不知道是你。”藍沐澤搖頭，“就連你的姓氏都是二十年前才推算出來的。”
公孫璟這時候突然想到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沐澤，那浩劫……什麼時候會來？”
藍沐澤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沒有浩劫，隻要小璟還在，就沒有。”藍沐澤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力，像顆定心丸砸在彭淵和公孫璟心上。
彭淵愣了愣，下意識看向身邊的公孫璟，見他也一臉茫然，便追問：“什麼意思？之前你不是說，命局有缺口，還需要我補嗎？怎麼現在又沒浩劫了？”他總覺得藍沐澤的話裡藏著沒說透的事，心裏的警鈴還沒放下。
藍沐澤抬眸，目光先落在公孫璟身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才轉向彭淵：“缺口確實存在，但浩劫的開關，在小璟身上。他是命局的‘定星’，隻要他平安，缺口就不會擴大，自然不會有浩劫。”
這話一出，彭淵徹底懵了。合著就他家阿璟一個人最可憐唄？被鄭紫晟和他家祖宗利用，就為了拴住自己這個工具人？
良久他才嘆了口氣，“所以隻要阿璟平安，這個世界就不會有任何問題對嗎？”
“星象是這麼說的。”
公孫璟看向藍沐澤，語氣帶著幾分茫然：“沐澤……”他也是頭一回得知，自己竟然是定星。
藍沐澤坦然迎上公孫璟的目光：“若他當時選擇和你分開，或是不願護著你，缺口遲早會出問題。他留下了，還一次次護著你，這才讓命局穩了下來。”
彭淵這才明白過來，心裏的火氣消了大半，卻還是有些彆扭：“所以，你之前說我是‘挑選而來’，也是真的？我穿越過來，不是因為燃氣爆炸，而是被命局選來護著阿璟？”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過來的，挑選是真的。”藍沐澤點頭，“你原本的世界，你已經不復存在。命局借了這個契機，把你的魂魄引到了這裏，既救了你，也給小璟找了個能護著他的人。”
彭淵攥了攥公孫璟的手，指尖傳來的溫度讓他心裏踏實了不少。他看著藍沐澤，語氣終於鬆快了些：“行吧，就算是被選來的，我也認了。畢竟，能遇到阿璟，也不算虧。”
公孫璟聞言，臉頰微微泛紅，反手握住彭淵的手。
藍沐澤看著兩人相握的手，眼底閃過一絲欣慰，卻又故意潑了盆冷水：“別高興太早。你護著小璟，是命局的期望，也是你自己的選擇。但伴生星的身份，我可沒讓給你，隻要我還在，就不會讓任何人傷他分毫。”
彭淵立刻警惕起來，把公孫璟往自己身後又拉了拉：“護著阿璟，我比你更上心！你別想跟我搶！”
“搶？”藍沐澤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我隻當他是摯友，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滿腦子想些有的沒的？”
公孫璟他也是第一次聽藍沐澤說這麼多，可又被兩人的對話鬧得耳根發燙，趕緊打圓場：“好了，咱們言歸正傳。沐澤是我的好朋友，阿淵是我想一直陪著的人，咱們都是自己人。”
“誰跟他是自己人？”彭淵和藍沐澤異口同聲地開口，說完又對視一眼，各自別過臉去，氣氛竟莫名緩和了不少。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在桌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彭淵看著身邊的公孫璟，又看了看對麵神色淡然的藍沐澤，心裏的疑團和焦躁終於煙消雲散。
或許他確實是被“挑選而來”，或許命局早就織好了一張網，但他在網裏找到了想護著的人。這樣的“工具人”，好像也沒那麼難接受。
他端起茶杯，朝藍沐澤舉了舉：“以後護著阿璟，咱們各憑本事，但要是你再敢越界，我照樣跟你乾架！”
藍沐澤看著他，眼底難得有了些人間煙火氣，也端起茶杯碰了碰：“在下看到的結局並無此事。”
公孫璟看著兩人終於和解，臉上也露出了笑容。陽光正好，茶香裊裊，這場圍繞著命局的糾結與不安，終究在彼此的坦誠與接納中，化作了往後並肩同行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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