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家子剛回來,侍從就來請,公孫夫人讓都去吃飯。
何燁拉著顧青峰告退,公孫璟帶著人往母親的院落裡走去。
到了院裏才發現,大哥一家也都在。兩個小姑娘一見麵,就黏到一塊去說著什麼。彭淵也沒管她,反正人在院子裏也跑不出去,身邊還都有丫鬟嬤嬤跟著。
“大哥也在哈……”彭淵樂嗬嗬的跟公孫玨打招呼。
“嗯,今天第一次一家團圓吃飯。”對於拐走弟弟的彭淵,公孫大哥沒有太大的好感,隻能說弟弟喜歡,他在嘗試接受。
彭淵環視一圈,發現老丈人不在,小聲的開口問:“爹今天沒回來嗎?”
他記得老丈人是大夫來著,怎麼還沒下班嗎?
公孫璟揉了揉眉心,“吏部金大人家老父親病重,遞了摺子請陛下恩典,父親去他家看診去了。”
“嗷。”彭淵點點頭,正好公孫夫人過來了,他就沒再問。
一大家子坐在一起說話嘮家常,時不時的被Q一下新婚的小夫夫。
彭淵笑的一臉不值錢,公孫璟就含蓄多了,兩人又都是男子,還帶著阿狸,也就沒談及子嗣問題。
隻是公孫夫人隱晦的提了下公孫瑜他們,公孫璟和彭淵對視一眼沒說話。一屋子人等了要有半個時辰,依舊沒看到公孫仲。
“奇怪了,老爺說今天能趕得回,怎麼到現在都沒動靜?”公孫夫人納悶,差了身邊的嬤嬤,“派人去金家看看,怎麼老爺還未歸家?”
“哎,老奴這裏就問。”管事嬤嬤很快就下去了。
“金家,吏部的金家離帝師府不遠,就在街對角的那邊些,來回也快,我們再等等。”公孫夫人對彭淵笑笑,打著招呼。兒婿剛上門,第一頓團圓飯,就讓人等了半天,屬實有些不好意思。
“不急,也不是很餓。”彭淵急忙搖頭表示不在意。
公孫璟低頭思索著什麼,隨後看了看彭淵,輕輕的對他搖搖頭。
彭淵一愣,斂去眸中的探尋,乖乖的坐在公孫璟身邊等待。
派去金家的小廝很快就回來回話,說:“不用等了,今日怕是不回來了。”
公孫夫人一聽頓時心裏就有數了,收拾好心情,揚起得體的笑容。“罷了,他有事咱就不等了,先吃飯。來來,奶奶的小心肝,都坐奶奶身邊來。”
於是兩個小姑娘被嬤嬤們抱著去公孫夫人身邊坐著。
丫鬟們手腳麻利地布好碗筷,精緻的菜肴一道道端上桌,蒸汽裹著香氣在席間散開,卻沒完全驅散屋裏那點微妙的滯澀。
彭淵偷偷瞟了眼公孫夫人,見她夾菜時指尖穩得很,隻偶爾抬眼望向院門口的方向,才收回目光,悄悄往公孫璟碗裏放了塊他愛吃的水晶肘子。
公孫璟指尖頓了頓,側頭看他時眼底帶了點暖意,趁著眾人沒注意,給他回了塊炸小魚。
這小動作被旁邊的公孫瑜的女兒看了去,小姑娘憋不住笑,‘悄悄’的跟她身邊的公孫夫人說:“奶奶,小叔和小嬸相互夾菜呢!跟我和阿狸一樣黏糊。”
小祖宗誒,你這聲音可一點也不小啊!彭淵心裏大喊。
“咳咳……”公孫璟差點沒被嗆著,臉色通紅。
“阿璟你沒事吧?”彭淵耳尖一熱,也顧不上麵子了,趕緊給公孫璟順順氣。
“胡鬧!”公孫玨一臉黑線,小聲的訓斥女兒吃飯少說話。
“好了,都是一家人在吃飯,你說她做什麼!吃飯吃飯!”公孫夫人趕緊打圓場。“阿璟可還好?嬤嬤打碗湯去,給少爺順順口。”
“無事,好些了。”
公孫夫人看在眼裏,臉上的笑意真切了些,跟彭淵嘮起家常:“聽說陛下允了你婚假,可有什麼打算?”
“沒什麼打算,就想在家裏陪陪阿璟。”彭淵揚起笑臉,收回給公孫璟拍背的手,趕緊回話。“母親可有別的打算?正好我跟阿璟都在假期中,可以陪您一起。”
“那倒不用麻煩,我也沒什麼事。”公孫夫人笑著擺手,“你們小兩口日子過得舒心就好。”說著又看向公孫璟,“你也別總悶在書房,多陪小淵和阿狸出去逛逛,年輕人該多活動活動。”
公孫璟應了聲“知道了”,默默的看了彭淵一眼。
彭淵尾巴一緊,咋了?哪裏說的不對嗎?
飯後眾人在花廳喝茶,公孫夫人雖是聊著家常,心裏卻還惦記著丈夫遲遲不歸的事。
眾人都看出來了,公孫玨看了眼公孫璟,兩人交換了神色。
“母親,天色已晚,孩子還小,我們就先回去了。”公孫玨開口。
“的確,不早了,你們都早些回去歇息吧!”公孫夫人趕緊讓嬤嬤把孩子抱回去休息。
一行人出了院子,大嫂帶著丫鬟嬤嬤們先行告退,留他們三人在原地。
“大哥?”公孫璟見大嫂離開了,立馬轉身去看公孫玨。
公孫玨嘆氣,“金大人的父親病了有些日子了,按說父親醫術,尋常病症不會留到這麼晚,”他聲音壓得低,“而且方纔小廝回話時,眼神躲躲閃閃的,不像隻是‘有事’那麼簡單。”
“大哥的意思是?怕不是熬不過今晚?”公孫璟皺眉,雖說是聽天由命,可作為患者家屬,多多少少都會有些不好的情緒。
“凶多吉少吧!母親還是金夫人的閨中蜜友,估計很快就去金家探望。”公孫玨對著院子揚揚下巴,沒一會就看見公孫夫人身邊的管事嬤嬤開始忙活。
彭淵沒說話,靜靜的站在公孫璟的身邊。
“我派個人跟著,有什麼訊息給你院子裏送一份。”公孫玨不行醫,對這也沒什麼瞭解的,能做的也隻有這麼多。
公孫璟搖搖頭,“無事,我不是很想知道,大哥且去忙吧!”
不插手別人的因果是公孫璟的做人準則,如果不是求上門的,他都不會管。
“也行,天色不早了,你們早些歇息。”公孫玨點點頭,隨後便離開了。
公孫璟看著母親院子裏忙碌的下人,伸手拉住彭淵往自己院子走去。
兩人一路沉默,公孫璟好奇:“怎地不說話?”
“這個時候沒必要說些什麼,我陪著你就好。”彭淵捏捏他的手背,笑著回答。
“金家和我們家也算是至交好友,不然父親和母親也不會這般著急。隻是……我不太喜歡插手別人的因果。”公孫璟欲言又止。
“父親做事有分寸,咱們就別插手了。介入別人的因果有的時候也不一定就是好事,反正也沒求到咱頭上,咱就當不知道。”彭淵當然明白,今日在飯桌上,公孫璟對自己搖頭示意的,估計就是這個意思。
“你也別想太多,我本身也不是什麼好人,而且,我最聽阿璟的話,不是嗎?”說到最後,彭淵還賤兮兮的對公孫璟擠眉弄眼。
公孫璟無奈的笑笑,兩人回了院子。
洗漱完,公孫璟還坐在桌邊發獃,彭淵走過去,從後麵將人擁在懷裏。“想什麼呢?這麼認真?”
“剛剛大哥讓人來送訊息……”
“人沒了嗎?”彭淵心下一緊,小心翼翼的問。
“沒有,人還在,隻是危險。”公孫璟神色莫名。
“哦,那你在擔心什麼?父親還未回來嗎?”彭淵的下巴擱在公孫璟的肩頭,悄麼麼的給自己謀福利。
“陛下給你送了信,我拆開了。”公孫璟指了指桌上放著的小竹筒。
公孫璟這麼一說,彭淵才發現桌上還有別的東西,眼裏光看媳婦了。彭淵也沒動,依舊懶洋洋的。“拆就拆了唄,祁六說什麼?”
……
對於彭淵每次稱呼皇帝祁六,公孫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陛下讓你想想辦法,看能不能給續續命。”公孫璟拿過紙條展開給彭淵看。
彭淵沒答應,蹭了蹭公孫璟的臉頰,“我說了,我聽你的。阿璟覺得合適咱就把東西送去,不合適就當沒看見。就算他是皇帝,也不能逆天改命不是?順其自然纔是正道。”
公孫璟沉默良久才開口,“金大人是陛下自己的人脈,此時朝中亂象剛穩,貿然換人怕是會傷了元氣。一旦金大人父親過世,他必然要歸家丁憂三年,三年時間太長了。吏部的位置朝中多少人盯著呢!”
“難怪他要我想辦法,的確,少了這麼個幹活的,我是老闆我也憂心。”彭淵瞭然的點頭,“那就把東西送去唄,阿璟在擔憂什麼呢?”
“送去可以,我們要怎麼送?給父親還是以玄羽閣的名義?還有,金老太爺到底得的是什麼病,我們都不知道,貿然送去東西,怕是有心人會盯上父親和你我。”
“所以,首要的是,先見到父親?”彭淵順著公孫璟的思維考慮,低頭問道。
“嗯,至少要先知道,他到底是什麼病,還有沒有的治,又要用什麼方法治,是痊癒還真是續命。”公孫璟的話還沒說完,彭淵就揉了揉他的腦袋。
“小腦瓜想這麼多呢?別想了,我帶你去,咱自己親眼看。走!”說走就走,彭淵拉著人換了玄羽閣的衣裳,帶著覆麵,兩人摸黑去了金府。
彭淵抱著著人,在公孫璟的指路下,很快就到了金府。
此時的金府燈火通明,府裡的下人們來來回回的跑著忙碌。
兩人貼著牆根溜到西跨院外,簷角的燈籠把影子拉得老長,彭淵攥緊公孫璟的手腕,指腹蹭過他衣袖下微顫的指尖:“別怕,有我。”
西跨院的窗紙透著昏黃,裏頭傳來壓抑的咳嗽聲。彭淵捏著窗欞輕輕一推,一道縫隙漏出,榻上躺著個枯瘦老人,顴骨高聳,嘴唇泛著青灰,床邊跪著個穿緋色官袍的男人,正是金大人,眼眶紅得像熬了幾夜。
老丈人公孫仲此刻不在,估計配藥去了。
屋裏傳來金大人的聲音:“父親,您再撐撐,禦醫說了,葯就快熬好了……”金大人的聲音發啞,喉間滾出一聲悶響。
公孫璟心口一緊,看向彭淵,被彭淵反手捂住嘴。彭淵指了指屋內的葯碗,分明已經有葯了,卻又另熬藥,估計是吊命的了。
兩人剛要有動作,屋外小廝捧著個錦盒,快步走了進來,跪到榻前。
“老爺,公孫夫人送來一支百年老參。”
好眼熟的盒子,公孫璟和彭淵對視一眼,這是上次彭淵孝敬老丈人的。
金大人忍著悲痛看著盒子,按理說他不該收,可眼下這種情況,他捏緊了拳頭,啞著聲吩咐小廝:“送去給公孫大人,求他再想想辦法。”
小廝領命下去了,公孫仲看到盒子就明白了夫人的意思,當下切了參片給院裏送了來,讓金老太爺先含著。
剩下的,他用來熬藥,能拖一日是一日吧!
公孫璟和彭淵看著屋裏就剩公孫仲和他身邊跟著的隨從,兩人也不躲了,從黑暗裏走了出來。
“誰?”公孫仲身邊的隨從看到突然冒出來的兩個人,嚇一跳,看著玄羽閣玄色的服飾,很緊張。
公孫仲認識這衣服,但不知道皮下的都是誰,蹙眉,剛要公事公辦。就聽彭淵突然開口,對著他身後的隨從說道:“出去!”
好傢夥,這小子來幹嘛?公孫仲仔細看了對麪人兩眼,得,旁邊那個單看眼睛就知道是公孫璟。
隨從看公孫仲點頭了,立馬低眉順眼的出去了。等人走後,公孫仲立馬黑了臉,對著公孫璟訓斥“胡鬧,大晚上的跟他過來幹什麼?”
“父親別生氣,是我要帶他來的,您一晚上都在這忙了,母親和阿璟都擔心,就偷摸來看看。”彭淵趕緊開口解釋。
公孫璟有話直說,“陛下給阿淵送了信,讓想想辦法。”
聞言,公孫仲嘆氣,“肺癆,加上年事已高,許多葯烈性太大都不能用,現在就熬。你母親把山參送來了,能撐幾日是幾日吧!”
哦,肺癆晚期了,難怪禦醫束手無策。
“除了山參吊命,還有別的辦法嗎?”
“能有什麼辦法?”公孫仲搖頭,“你們快回去吧,免得你母親擔心。”
彭淵看了看屋外,計算時間,“母親估摸著也快到了,方纔我們出來時,看到院裏在安排出行的事。”
公孫仲嘆氣,他們兩家本來也交往密切,跟金家兩口子都是好友,如今這樣,也是該來陪著點。
“玄羽閣有續命的葯,一會我們送來,父親莫要擔憂。”公孫璟思慮一番後開口說道。
公孫仲擺擺手,“知曉了,回去吧,這裏亂。”
兩人對視一眼,彭淵帶著人離開了,回到一開始遮掩身形的昏暗角落。
“如何?還能搶救一下嗎?”彭淵悄聲問公孫璟。
公孫璟搖頭又點頭,看著彭淵那‘睿智’的眼神,耐心的解釋。“準備吧,如果能控製藥量,給個一年半載的時間,對老人家來說便是很好的了。”
彭淵沒說話,像個大型犬一樣把下巴窩在公孫璟的肩頭。見他半天不說話,公孫璟輕笑,拍了拍他的摟著自己腰的手。“想什麼呢?”
“在想控製藥量的事情,還有……”
“嗯?”
“這東西要怎麼送?是給父親還是玄羽閣直接出麵送來。阿璟,著急嗎?不著急就讓我先想想。”
聞言,公孫璟搖頭,參片剛送去,暫時還能穩定住,便靜靜的容彭淵慢慢想。
他從懷裏摸出個青瓷小瓶,塞給公孫璟,“阿璟煉丹嗎?”
公孫璟一愣,“不練,有涉獵。”
“回去就煉一爐吧,就說咱找到些寶貝藥材,能續命。”
“好。”
熟悉的青瓷小瓶,公孫璟摸著瓷器瓶身,嘴角上揚。“你到底買了多少這樣的小瓷瓶?”
“不多,人家廠子裏開的一窯都在我這了。咱給父親送去吧,然後回家,我好睏,隻想抱著我家阿璟……”
“正經些!”
“嗬~,好……,都聽阿璟的。”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