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一切都還在睡夢中，耳邊時不時的傳來清脆的銀鈴聲。
彭淵蹙眉，砸吧嘴，囈語一聲“好吵”，抱著公孫璟的胳膊攏了攏，帶著些許不耐煩。
公孫璟睜開眸子，輕輕的推了推抱著自己的人，“阿淵，晨鈴響了，該起了，今日還要敬茶呢。”
彭淵第一次知道，世家公子的早晨是有起床鈴的。上次留宿怎麼沒見識過呢？
“我上次來就沒有，這是什麼新奇的玩意？”鬧鐘嗎？
公孫璟輕笑，“上次我們歸家時間太短，晨房的人沒來得及準備。你現在已經住在帝師府了，自然該有的都有。每日卯時，都有專人過來搖鈴，鈴聲一響就該起了。”
“嘖，還有專人的鬧鐘，我不想起，阿璟～不行，你哄哄我呢？”彭淵抱著人賴床，哼哼唧唧的討好處。
“真的不想起？你不是說要給我掙麵子嗎？這第一天就賴床……”公孫璟的話還沒說完，彭淵就睜開了眼睛，對著說話的人就狠狠的親了下去。
“阿璟都這麼說了，為夫不起怎麼能行？旁的都可以不管，給我家阿璟爭麵子的活，必須積極響應！”
“說的好聽，快起來吧！”被佔了便宜的公孫璟紅著臉推他。
兩人起來後，有侍從端著水盆和牙刷，彭淵是嫌棄的，就算是帝師府的牙刷也是硬的可以。
“不要不要，拿走。阿璟，昨日送來的彩禮在哪裏？我給你準備了好多自己做的軟毛刷，你用那個刷牙。”彭淵逮著機會顯擺，公孫璟聳聳肩，讓人去找。
新來第一天就被姑爺嫌棄，還是頭一遭，服侍的下人將這件事記下了，一會給老爺彙報。
兩人先洗臉，名正言順的是夫夫了，洗個臉都要黏黏糊糊的。公孫璟表示有些嫌棄，把人往外推。
“阿璟你變壞了，這才第一天你就嫌棄我。”彭淵嚷嚷著，嘟著嘴，試圖裝可愛。
“第一天？那國公爺還真是貶值的厲害。”
“嘿！”彭淵挑眉，“我家阿璟居然會反駁了！”
公孫璟不搭理他，洗漱完畢，穿戴整齊用眼神示意彭淵快些，他們還要去敬茶。
彭淵哪肯乖乖聽話，故意磨磨蹭蹭地繫著腰帶，目光卻黏在公孫璟身上。月白的錦袍襯得他身姿挺拔，發間玉簪瑩潤，晨起的慵懶尚未完全褪去，倒添了幾分柔和。
“阿璟，你今日瞧著比昨日更俊了。”彭淵笑著上前，伸手想替他理理衣領，卻被公孫璟側身躲開。
“少來，再耽擱，祖父該等急了。”公孫璟聲音微揚，眼底卻藏著笑意。他知道彭淵故意逗他，可今日敬茶，府中長輩都在，不想讓他們對阿淵有不好的印象，斷不能遲到。
彭淵見狀，也不再鬧，三兩下整理好衣袍，順手牽住公孫璟的手。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都微微一頓，昨日成婚的悸動彷彿還在心頭。
剛走到正廳外，就聽見裏麵傳來輕微的說話聲。彭淵深吸一口氣，握緊了公孫璟的手，低聲道：“放心，我定不給你丟臉。”
公孫璟側頭看他，見他眼神認真，忍不住彎了彎唇角，輕輕點頭。“辛苦你了。”
侍從引著兩人進門，兩人並肩走了進去。廳內，公孫祖父正坐在主位上，身旁還坐著幾位族中長輩。見他們進來，眾人目光都落在兩人身上，帶著幾分審視，也有幾分溫和。
彭淵率先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口中道：“孫婿彭淵，見過祖父，見過各位長輩。”
公孫璟也跟著行禮，輕聲道：“孫兒見過祖父，見過各位長輩。”
公孫承看著兩人，也不得不感嘆，公孫璟的變化，目光又在彭淵身上停留片刻，緩緩開口：“既已成親，便是一家人了。往後在府中，要好好待阿璟，不可再像從前那般毛躁。”
“孫婿謹記祖父教誨。”彭淵恭敬應答，隨即端過侍從遞來的茶盞，雙手奉到公孫承麵前，“祖父，請用茶。”
公孫承接過茶盞，淺啜一口，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遞給他：“這是給你的見麵禮，往後要與阿璟好好過日子。”
“謝祖父。”彭淵雙手接過鏡盒，恭敬的行禮。
“爹孃喝茶！”彭淵的聲音洪亮，帶著些許亢奮，高聲的喊出一聲爹孃。
公孫仲好麵子，看他這樣，恨不得給人踹出去，隻是不鹹不淡的嗯了一聲。倒是公孫璟的娘親笑的十分開心。
“好孩子，快起來。來，娘也沒什麼好給你的，這是東街的兩間鋪子，日後就送給你玩去。”
彭淵笑的眉眼彎彎，嘴巴超甜，“娘最好了，謝謝娘。”
“哼。”公孫仲哼了一聲，表示他太諂媚。
“哦，也謝謝爹，謝謝爹孃的禮物，小胥很喜歡。”他高聲嚷嚷，讓公孫仲紅了臉，太丟人了。
“行了行了，你繼續敬茶！”趕緊把人打發了。
接著，兩人又依次給其他長輩敬茶。長輩們雖有幾分拘謹，卻也都給了見麵禮，言語間滿是祝福。
平輩的諸位都是相互介紹，互送禮物。
彭淵不用準備什麼，因為他上次已經送給各個院子東西了，這次他是來收見麵禮的。
沈明遠坐在月牙椅上，看著彭淵叫自己四嫂，露出假笑，非常敷衍的嗯了聲。揮手對身後的侍從示意，侍從立馬端上禮物。“既然都是一家人了，希望大家互相扶持。”
“當然，我們都是一家人了。”彭淵回他假笑，兩個狐狸一起商業互捧。
敬茶完畢，公孫承開口說道：“你們剛成婚，府中也沒什麼規矩要拘著你們，隻是往後要互相體諒，彼此扶持。”
“是，孫兒（孫婿）明白。”兩人異口同聲地應答，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走出正廳，彭淵長舒一口氣，笑著對公孫璟道：“還好，沒出什麼岔子。”
公孫璟白了他一眼：“就你心思多。”話雖如此，語氣卻十分柔和。“長輩們還不是被你哄的服服帖帖。”
“那是，以前我可是家裏最受寵的，我爺爺最喜歡的就是我。”彭淵自豪的對著公孫璟顯擺。
公孫璟笑而不語，聽著他說自己曾經的事情。
這時，公孫璟院裏的侍從匆匆走來，手中捧著一個木盒：“姑爺，您要的軟毛刷找到了。”
彭淵擺擺手，現在拿來幹什麼。不過想到了什麼，讓侍從給老太爺送去，“新玩意，讓老太爺留著用。”
公孫承接過軟毛刷，指尖觸到柔軟的刷毛，心中一暖。他知道彭淵看似大大咧咧，卻總在這些小事上格外用心。
“阿淵研製的新東西，特意用細羊毛做的，比鋪子裏拿的好多了，讓祖父試試。”公孫璟在一旁幫著說話。
侍從躬身稱是。
“多謝。”公孫璟輕聲道。
彭淵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跟我還客氣什麼？”
說著，彭淵又牽起公孫璟的手，兩人並肩朝著院子走去。晨光灑在他們身上，留下長長的影子，溫馨而美好。
“爹爹。”公孫狸從院子裏跑出來，開心的撲進了公孫璟的懷裏。
“阿狸。”公孫璟一把抱起阿狸，親了親她的髮絲，“今日可乖？”
“乖！”公孫狸狠狠的點頭，小臉紅撲撲的滿是笑意。
彭淵順手把她抱到自己懷裏，“莫要鬧你爹爹，我來抱。”
“爹，親＾3＾。”公孫已經親過她了，爹還沒親過呢。
彭淵意思一下，親了親她的頭髮。“好。阿狸乖，今天要忙些什麼？需要爹幫忙嗎？”
“要！”
公孫狸拉著兩個爹，開心的奔奔跳跳，帶著他倆去找顧青峰。“找哥。”
顧青峰現在跟著何燁，每天早起習武，阿狸天天跟著他們身後跑。有時候公孫玨的女兒會來找她玩，兩個小姑娘一起跟著府裡請的嬤嬤學習。
彭淵抱著公孫狸，跟著她往練武場走，剛轉過月亮門，就見晨光裡兩道身影正在對練。
何燁一身勁裝，招式淩厲，顧青峰雖稍顯生澀，卻也步步緊隨，動作間已有幾分章法。
“何燁，青峰。”彭淵揚聲招呼，公孫狸在他懷裏掙了掙，伸手朝著顧青峰喊：“哥，我，我！”
顧青峰聞言收招，回頭見是他們，臉上露出笑意，快步走過來：“先生，阿狸。”
何燁也收了勢，朝著兩人頷首，“公子。”目光落在彭淵身上時，多了幾分不自在，但還是老老實實的行禮，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要怎麼稱呼彭淵。
“……”
彭淵也沒在意，看向他們，“看來你這些日子沒少下功夫，何燁這個師傅怎麼樣？厲害麼？”
顧青峰揚起笑臉，“何燁哥很厲害，我還有很多要學。”
公孫璟笑著點頭，目光掃過顧青峰額角的薄汗，“累了就歇歇，不必急於求成。”
顧青峰剛要應聲，彭淵就湊了過來，故意逗他：“我瞧著還差些火候，要不我陪你練練？保證讓你三日之內，招式再利索些。”
顧青峰嚇了一跳，連連搖頭。
何燁攔了下來，開口：“他根基還不穩，先把基礎打牢再說。”隨後看向彭淵，語氣帶著幾分挑釁，“若是公子想切磋，我願意奉陪。”
彭淵挑了挑眉，公孫璟一看，立馬拉了拉他的衣袖：“別鬧。”
這兩個人要是動起手來，怕是會打著打著就動真格。
彭淵見狀，隻好作罷，對著何燁擺了擺手：“下次再說，下次再說。”
公孫狸在一旁拍著手，奶聲奶氣地喊：“爹棒棒！爹厲害！”惹得眾人都笑了起來。
幾人正說著話，就見一個侍從匆匆跑來，對著公孫璟躬身道：“公子，夫人讓您去前廳一趟，說是有客人來了。”
公孫璟愣了一下，疑惑道：“什麼客人？”侍從搖了搖頭：“小人不知，隻聽夫人說是從京郊別院來的。”
公孫璟心裏一動，轉頭對彭淵道：“許是祖母家那邊的人，你先帶著阿狸在這裏玩，我去去就回。”
彭淵點頭：“那我要去嗎？”
“不了，我先去看看。”
“行，去吧，我在這等你。”
公孫璟跟著侍從往前廳走，剛到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熟悉的聲音：“阿璟來了？快進來。”
說話的是他的母親，公孫璟推門進去，隻見廳內除了母親，還有一個穿著錦布襦裙的老婦人，正是祖母家那邊的管事嬤嬤張嬤嬤。
“張嬤嬤，您怎麼來了？”公孫璟上前見禮，張嬤嬤連忙起身扶起他，笑著道：“老太爺惦記著您新婚，特意讓老奴來看看，還帶了些您愛吃的點心。”說著，指了指桌上的食盒。
食盒旁還有一個錦盒，蓋著個紅綢布。
公孫璟母親在一旁笑道：“祖家就是心細，知道你嫁了人，怕你在府裡受委屈。”
公孫璟無奈地笑了笑：“阿淵，他那人不會讓我受委屈的。”
他知道祖家一向疼他，隻是京郊別院離府裡遠，沒想到新婚第二天就特意派人來。
張嬤嬤拉著公孫璟的手，細細打量了一番，見他麵色紅潤，神情愉悅，才放下心來：“瞧著公子氣色好，老奴也就放心了。老太爺還說，若是彭公子不忙，改日讓你們一起去別院住幾日，她也想見見彭公子。”
公孫璟點頭應下：“好，等過幾日忙完了，我就和阿淵一起去。”張嬤嬤又叮囑了幾句，才起身告辭。公孫夫人送她到門口，回來時見公孫璟正看著桌上的點心發獃，笑著道：“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公孫璟回過神來，拿起一塊桂花糕，笑道：“想起小時候，祖母總給我做這個。”
公孫夫人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如今你也成了家，往後要和阿淵好好過日子。阿淵這孩子看著跳脫，卻是個有心的。今日給老太爺送的軟毛刷，讓府上好一頓誇讚。四房今日還說酸話來著，這軟毛刷一送，頓時就閉了嘴。府上紛紛說這孩子有心，可見是真心待你。”
公孫璟心中一暖，點了點頭：“我知道。”
他想起彭淵賴床時的模樣，又想起今日敬茶時他認真的神情，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一直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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