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侍從盡職的喧嚷著覲見的諸位大臣,首當其衝的就是老帝師和王丞相。隨後便是沈明遠和彭淵,唸到瑞國公的時候,頓了頓又念攜夫君公孫璟。
大臣們頓時安靜如雞,這場麵,這麼多年了,也是頭回遇見。
別說,這位瑞國公還開心著呢!
不過等唸到四哥公孫瑜的時候,彭淵的臉色就不好了。因為四哥是有官職的,而他家阿璟沒有!
旁人都是眼觀鼻鼻觀心,隻有彭淵冷著一張臉,好像欠了他錢一般。
鄭紫晟揮手讓侍從閉嘴,清了清嗓子開口:“此次南征,多位愛卿皆是捨命相助。朕感激萬分,而留守京都的眾位,使得朝局安穩,朕心甚慰。”
鄭紫晟話音剛落,殿內便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老帝師公孫承捋著花白的鬍鬚,朗聲道:“陛下此言極是,此次南征,將士們克服重重困難,浴血奮戰,皆為勇士,理應嘉獎。老臣也不負眾望同王丞相留守京都,諸臣恪守其職,皆是國之棟樑。”
王丞相緊隨其後:“老臣附議。此次南征大捷,不僅穩固了南疆邊防,更揚我國威,實乃可喜可賀。隻是戰後諸事繁雜,還需陛下一一定奪。”
鄭紫晟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階下眾人,最終落在彭淵身上。
彭淵就像個學堂裡溜號的學子,眼神一直往他身邊站著的公孫璟身上看。眼神飄忽,顯然沒將朝堂上的事放在心上。站的也是隨意,絲毫沒有任何禮儀可言。
鄭紫晟隻能當作沒看見,眼神從他身上離開,先處理公務要緊。“南征的將士們,人人皆可多領一年俸祿。有功的將士,陞官加爵,論功行賞!”
這讓大殿上的武將們紛紛激動不已,保家衛國不就是為了此刻的榮耀麼?
“公孫瑜將軍三番五次捨命救朕,加官進爵已經不適用他了,來人,賜爵位,即日起,封公孫瑜為寧遠侯,食邑千戶。”
“王語嘉連升兩品,晉陞二品吏部侍郎,賜金銀千兩。”(還有麼有寶子記得,他是王語翔的哥哥,在公孫四哥中毒的時候,為了護著他失去一隻胳膊的。)
獎勵說完,鄭紫晟很快就變了臉色,也是時候開始算賬了。
“南征大軍此行消耗糧草巨大,各地的糧草支援程式緩慢,皆存在庫存不足的現象。”鄭紫晟威嚴的聲音在大殿上響起,帶著些許溫怒,“尤其是各個府城下麵的縣城,糧倉空虛卻沒人上報,每每做著虛假的公文,是想糊弄誰?!
朕在邊城糧草短缺便罷了,甚至連正常的草藥都看不到!吏部速速將沿途所有官員的名單都列出來,朕倒要看看,這些膽大包天的東西都是什麼來頭!”
天子一怒,浮屍萬裡不是說著玩的,眾人冷汗津津,皆恭敬的俯首稱是。
“班師回朝後,糧草消耗巨大,戶部需儘快覈算此次軍需開銷,擬定後續糧草儲備計劃,務必確保邊境駐軍無斷糧之虞。”鄭紫晟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戶部尚書連忙出列應道:“臣遵旨,這就帶人清點賬目,兩日內定將草書呈給陛下。”
“很好。”鄭紫晟點頭,又道,“南疆新定,民心未穩,吏部需選派得力官員前往治理,要選那些體恤百姓、熟悉地方事務的,切莫用了隻會搜刮民脂民膏之輩。”
吏部尚書躬身領命:“臣明白,這就著手篩選人選,絕不辜負陛下所託。”
接下來,鄭紫晟又處理了軍餉發放、戰功封賞、邊境貿易等一係列積壓的公務。他思路清晰,每一項指令都切中要害,大臣們各司其職,一一領命,殿內氣氛嚴肅而有序。
可彭淵依舊那副懶散模樣,時不時地做些小動作,彷彿站在這裏是天大的煎熬。
鄭紫晟看在眼裏,知道他向來不耐煩這些繁文縟節,尤其是在公孫璟也在場的情況下,更是坐不住。
等處理得差不多了,鄭紫晟話鋒一轉,目光投向他和公孫璟,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此次南征瑞國公亦是出力不少,親赴前線,籌錢備物資,穩定後方人心。帶著玄羽閣眾人為朕撕開了鎮北軍防線的豁口,功不可沒,實乃為國盡心。”
彭淵沒什麼表情,按道理這會子他應該表忠心了,彭淵卻在等鄭紫晟說後麵的話。
大殿上鴉雀無聲,沒人敢抬頭,都在靜靜的等彭淵說話。老帝師等了一會,小心翼翼的往後看了一眼,發現彭淵還站著,急忙給公孫璟使眼色,公孫璟伸手拽了拽彭淵的衣袖,示意他趕緊叩謝。
彭淵茫然的看著他,幹什麼?阿璟這是什麼意思?
拽了半天,他沒動,公孫璟也豁出去了,帶著彭淵一起跪了下來。
“陛下謬讚,為國效力是臣等分內之事。”
俯首的各位大臣聽到公孫璟開口,頓時臉色神情變幻莫測。
鄭紫晟擺了擺手,繼續說道:“起來吧,不用跪著。
公孫璟你與瑞國公成婚已有段時日,卻因各種烏龍和事務耽擱,一直未曾舉辦正式的婚禮。如今國泰民安,諸事順遂,也是時候將這婚禮補辦了。朕還等著討杯喜酒喝呢。”
這話一出,殿內頓時更安靜了。有大膽的甚至偷偷的去看老帝師的臉色,果然,老帝師的臉色黑到不行。
彭淵聽到這個訊息,眼睛都亮了,他挑了挑眉,看向鄭紫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雖然還是那副不羈的樣子,卻沒了之前的不耐煩。
直接開口:“謝陛下成全!這個月有好日子嗎?我都已經籌備的差不多了,祖父……哦不,帝師大人也說,隻等陛下歸京就開始準備婚禮的。”
那迫不及待的架勢,不像是他堂堂國公嫁人,更像是他要娶親。
老帝師的臉色更黑了,恨不得去給彭淵的嘴拿漿糊沾上!他比過年時候逼婚的沈明遠更讓人討厭!!
鄭紫晟簡直沒眼看,沈明遠也跟著冷笑:“國公還真是迫不及待,著急也不是這個架勢,成婚這麼大的事情,自然要挑一個好日子了。”
“四嫂,咱倆誰跟誰啊?你都嫁進府中了,我還名不正言不順的住在府外呢!”彭淵纔不慣著沈明遠,兩人直接在大殿上掐了起來。
這聲四嫂一出,公孫瑜臉色通紅,手指侷促的扣著自己的官袍,羞到不行。
站在他身邊的大臣恨不得給自己耳朵捂上,誰知道這個陰晴不定的沈王爺會不會事後找他們麻煩。
“左右婚禮不會跑,國公好賴矜持些。”
彭淵原本笑著的臉,頓時就不好看了:“矜持,我一個大男人要什麼矜持?四嫂,您不懂我恨嫁的心情。”
“噗……”鄭紫晟看著這倆互扯頭花,實在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沈明遠和彭淵同時住了嘴,都用一種你笑什麼的眼神看了過來。
鄭紫晟立馬止住笑,眼神越過他倆。“既然國公如此迫不及待,欽天監何在?快些給國公算個好日子,要越快越好,省的他恨嫁。如此,你可還滿意?”
彭淵看向沈明遠,一挑眉,“多謝陛下成全,臣,非常滿意!”
因為沈明遠和他鬥嘴,老帝師都沒插得進話,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鄭紫晟敲定了此事。
老帝師看著沈明遠和彭淵,突然懷疑,是不是他倆故意的!在大殿上鬧這一出!
鄭紫晟見他神情緩和,心中瞭然,又笑道:“婚禮之事,禮部要多費心,務必辦得風光體麵。所需之物,國庫可酌情撥款。”
禮部尚書連忙應道:“臣遵旨,定當讓瑞國公和公孫公子滿意。”
“對了,去歲讓工部建造的國公府,現如今進展如何?”鄭紫晟突然話頭一轉,看向底下站著的工部侍郎。
工部侍郎頓時汗都下來了,整個人瑟瑟發抖,撲通一聲跪下了。“回……回陛下,臣督管不力,國公府現如今還未完工。”
“還未完工!自朕頒佈旨意到今日,八個月過去了,工部的人幹什麼吃的!”鄭紫晟頓時變了臉色,工部的人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彭淵眯著眼睛往後看,涼涼的開口:“陛下沒看明白嗎?臣不在的這段日子,他們定以為我死了,所以開始磨洋工唄。即便臣真不在了,這國公府合該是我家阿璟住的,好傢夥,聯合來欺負人是不是!”
公孫璟一愣,怎麼又扯到他這來了?垂著眼眸,覺得工部會陽奉陰違完全是他跟彭淵都失蹤了,所以兩個部門才會都心照不宣的不幹活。
彭淵這話一出,工部尚書連自己埋哪都先想好了,如果玄羽閣能給他全屍的話。
工部尚書連連討饒,“國公何出此言啊!下官絕無此意啊!實在是戶部拿不出足夠的銀兩……”
“老匹夫你胡說什麼呢!自陛下頒佈聖旨以來,我戶部一直都是任你予取予求,怎就沒拿出足夠的銀兩了。”戶部尚書趕緊給自己正名,那委屈的模樣,快趕上竇娥冤了。
“陛下明鑒啊……”
“吵死了!都給我閉嘴!”彭淵陰惻惻的看著他倆,“陛下,這事就不用您操心了,既然臣已經回來了,那這監督的活,臣就自己幹了。”
鄭紫晟原本冷著的臉立馬變得幸災樂禍起來,惡人自有惡人磨,“國公都開口了,朕也不好駁了你的麵子,這差事就當做新婚賀禮,送你了。”
王丞相連忙上來打圓場,笑著說道:“陛下此舉甚善,既彰顯了對瑞國公的恩寵,也讓天下人知曉陛下對臣民的關懷,實乃美事一樁。這補辦婚禮,不僅能讓瑞國公夫婦喜結連理之名傳遍天下,也能讓百姓感受到我朝的祥和之氣。”
老帝師一句話都沒說,也不表態,鄭紫晟看在眼裏,也沒為難他。
畢竟,自家府上孫輩中接連兩個男妻,他老人家沒氣嘎過去,已經是很難得了。
鄭紫晟笑著看向眾人:“今日之事暫且議到這裏,諸位愛卿都回去吧,抓緊時間處理手頭公務,莫要懈怠。”
大臣們紛紛躬身行禮,準備退朝。
公孫璟卻恭恭敬敬的跪了下來:“陛下,公孫有事要奏。”
彭淵猛的扭頭盯著公孫璟,他突然有些慌,阿璟這是要做什麼?於是彭淵想都沒想的,跟著跪在公孫璟的身邊。
正準備告退的眾位大臣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公孫璟恍若未聞,目光灼灼的看著上位的鄭紫晟。
原本已經起身的鄭紫晟,緩緩地轉過身來,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跪在下首的公孫璟身上。原本還有笑意的眼神冷了下來,神色冷然,讓人完全無法窺視到他內心真實的情緒。
公孫璟垂下眼眸,身板挺直,顯示著他要此話的決心。
“說。”
“請求陛下準許草民,嫁入國公府。”(阿璟隻是師爺,師爺是沒有品階的,所以他都不能自稱微臣,嗚嗚X﹏X)
“你說什麼!!!”老帝師尖銳的質問充斥大殿,不敢置信的瞪著跪在大殿上的公孫璟。說完此話,他隻覺得眼前一黑,兩耳轟鳴。
鄭紫晟原本以為公孫璟想反悔,結果竟是這個?
彭淵整個人都傻了,呆愣愣的看著身旁的公孫璟。
沈明遠嫉妒到發瘋,大庭廣眾下不顧殿前失儀,直接對著彭淵罵出了聲:“媽的,你真好命。”
“國公為了草民以身涉險、處處維護,在臣受傷期間一直衣帶不解的照顧。以往,都是國公為了草民付出一切,現在也輪到草民做些什麼了。”公孫璟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清晰而堅定,一字一句都砸在眾人心上。
公孫璟看著身邊的彭淵,嘴角帶笑:“草民雖無品階,卻也知真心換真情,國公待我之心,天地可鑒,草民願以餘生相托,生死相依。”
鄭紫晟聽著他的話,半天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大殿靜默了一會,他緩步走下台階,龍袍曳地,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的心尖上。最終在公孫璟麵前站定,垂眸看著那個始終低著頭的人,忽然輕笑一聲:“公孫先生倒是坦誠。那不知,國公可捨得讓你受這個委屈?”
公孫璟揚起一抹柔和的笑,抬手撫上彭淵的臉,“吾願皆所成,這是國公給草民的承諾。”
“好一個吾願皆所成!公孫先生既有此心,朕準了!
來人!賜婚書,賞金枝玉葉紅珊瑚,擇日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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