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璟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人了,一抬頭,彭淵又在忙活,他都沒眼看。
“你又在忙什麼?”一開口,嗓音帶著些許沙啞,公孫璟氣的又閉上了嘴。
彭淵殷勤的端了杯茶水,“先潤潤喉。”
監督公孫璟喝完,彭淵纔再次開口:“沒忙什麼,趁著天還沒亮,先把衣服拿出來。”
拿走公孫璟手裏的茶杯,指了指他精心挑選出來的情侶裝。
公孫璟的視線順著彭淵手勢的帶動,看到了桌上躺著的兩套衣衫。
“新的?”公孫璟有些詫異,什麼時候又揹著他做新衣服了?
“嗯……不新,是拿我舊衣服改的。梨花雨說這是去歲,玄羽閣給我定的衣服。沒有合適的,就現改了兩套。”
“兩套?”
彭淵聞言立馬緊張的看著公孫璟,“阿璟不想同我穿一樣的衣衫?”
嗯??兩人穿差不多的?公孫璟原本有些猶豫,可看彭淵這無端的緊張,又改主意了。
“那便穿吧!”隻是穿同款衣衫,也沒什麼的,就當是安慰他了。以前在書院,也不是沒穿過。
聽到公孫璟同意了,彭淵歡天喜地的給人更衣。大到頭冠,小到腰封上的配飾,都是彭淵自己搭出來的。
公孫璟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可以說跟孔雀開屏沒兩樣。趕緊製止了彭淵還要給自己戴首飾的手。
“我是歸家,不是回門……唔……你幹什麼呀?”
彭淵鬆開了被自己托著下巴親的公孫璟,看著他臉頰緋紅:“阿璟太好看了,沒忍住。那個……可以是的。”
公孫璟隻覺得自己快要燒著了,把人推開,慌亂的整理自己的衣衫。
彭淵把最後一枚玉佩掛在公孫璟的腰側,這才滿意地直起身。
銅鏡裡兩人並肩而立,月白錦袍上用銀線綉著暗紋流雲,隻是彭淵的衣襟滾了圈玄色鑲邊,公孫璟的則綴著淺碧色絛帶,遠遠瞧著竟像是一塊料子裁出來的,偏又在細節處藏著些不易察覺的小心思。
公孫璟攏了攏袖口,他現在珠光寶氣的,總覺得這身行頭太過招搖,可瞥見彭淵眼底的亮光,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走吧。”
院外早停了輛烏木馬車,車轅兩側掛著的銅鈴被晨露打濕,隨著車夫的動作輕輕晃著,發出略顯悶悶的鈴聲
彭淵先一步跨上車轅,伸手要扶他,卻被公孫璟拒絕了:“我自己能行。”
話音未落,腳剛踏上踏板,就見車簾被風掀起一角,裏頭竟堆得滿滿當當。錦盒摞著錦盒,紅綢裹著的長物從縫隙裡探出來,隱約能瞧見漆器的流光,連車壁掛鈎上都掛滿了精緻的竹籃,裏頭飄出些糕點的甜香。
可是,後麵的馬車裏不纔是彭淵準備的禮物嗎?怎麼他們的馬車裏也有?
“你這是……把玄羽閣搬空了?”公孫璟挑眉,他早知道彭淵要帶些禮物,卻沒料到會是這般陣仗。
彭淵正指揮著護衛把最後幾個木箱搬到後麵的馬車上,聞言回頭笑道:“這裏都是送給父親和母親的禮物。梨花雨說,玄羽閣新到了批南海珠,想著母親大人應該會喜歡,就給帶上了。”
公孫璟掀開車簾坐進去,指尖劃過個描金漆盒,隨手開啟,裏頭竟躺著支翡翠發簪,通體碧綠、水頭足得像是剛從溪澗裡撈出來的。
他忽然想起母親梳妝枱上常放著的那支用了十年的白玉簪,喉頭微微發緊。公孫家不缺銀錢,母親卻也很少添置昂貴的首飾,他爹也不是個懂得討好夫人的。所以首飾什麼的,都是些不張揚又內斂的。
沒想到彭淵會體貼到準備這些,手裏的東西還未放下,卻聽見彭淵在外頭吩咐:“把那箱蜜餞放在手邊,阿璟路上愛吃。”
公孫璟的嘴角揚起一抹微笑,這人,心思細膩的很。
“昨日在百寶閣淘來的,聽店家說是什麼鎮店之寶,母親戴上一定很好看。”彭淵指揮完了回到馬車裏,見公孫璟拿著玉簪,輕聲開口。
“你倒是熟絡,梨花雨教你的?”公孫璟好笑的將玉簪放了回去。
“不是。”彭淵突然正色回應,“我的媽媽,哦,就是我的母親,她喜歡珠寶。所以,我習慣了,送女性長輩的時候會優先考慮這些小玩意。可惜它不是一套的,不過,正好能跟上次我從域境人那邊得到的那串祖母綠的寶石項鏈一起搭配。”
公孫璟看著彭淵獻寶似的給自己展示,有種愉悅的感覺。
嘴角的笑還沒淡去,突然想到現在自己也是被彭淵打扮的珠光寶氣的,頓時斂去了笑容。“看出來了,你也很喜歡。”
彭淵笑而不語,假裝沒聽見。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公孫璟靠在軟枕上,看彭淵把一碟青梅乾推到他麵前,忽然覺得這人好像總在這些細枝末節上格外用心。
就像此刻,怕自己覺得睏倦,剝了梅子蜜餞遞過來,指尖帶著些微涼的潮氣。“困了就睡會兒,昨夜你也沒休息好。”
公孫璟接過蜜餞,卻沒放進嘴裏。眼神淡淡的睨了他一眼,“怪誰?”
“我的錯,我的錯!!”彭淵連連討饒,邊說邊往他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道:“我不困。阿璟,我現在激動到不行,你看,我的手還在發抖呢!”
公孫璟失笑,拍了拍彭淵的手,想了想,索性抓著沒放,真正做到了同他一道麵對。
“阿璟,我……”
“噤聲!”公孫璟堵住彭淵的唇,把他沒說完的話通通消音。淺淺一個親吻,隨後評價他:“聒噪。”
彭淵眼睛一亮,剛要再繼續,馬車忽然慢了下來。車夫在外頭揚聲道:“主子,再過兩條街就是帝師府街口。”
這話一出,方纔跟在馬車旁的暗衛,已經提前去帝師府門口送拜帖了。
公孫璟掀起車簾,就見熟悉的青石板路蜿蜒向前,街道兩邊都是熟悉的老鋪子。
這時候,公孫璟才真切的感受到,他到家了。突然,他就體會到了彭淵的緊張,近鄉情怯,在此時具象化。
青石板路盡頭,那座朱漆大門前,兩尊石獅子正迎著晨光。
他離家不過半年,卻覺得像是隔了許久,連門楣上那塊“帝師府”的匾額,都像是比記憶裡更亮堂些。
“我先下去吧!”公孫璟剛要起身,就被彭淵按住了肩膀。
“等等。阿璟……”彭淵看著他,“阿璟,你,你先把我弄下去吧,我腿抽筋了!”
彭淵這麼一說,公孫璟瞪了他一眼,卻還是將他拉起來,安撫著這個緊張過度的男人。
帝師府門前,值崗的門房在聽到說是七少爺回府,都有些錯愕。隨後就是憤怒,七少爺從去年失蹤到現在,一點訊息都沒有,怎麼可能突然就出現在家門口。
“哪裏來的蠻人,滿口胡言!”門房嗬斥送拜帖的暗衛,並開口驅趕,揚言要讓他們的主子好看。
直到玄羽閣的馬車停靠在帝師府門前,一襲華衣的公孫璟從車裏探出身來。
門房的小廝徹底驚呆了,先反應過來的人,已經連滾帶爬的跑進內宅,通知闔府上下。
“七公子回來了!七公子回來了!”
公孫璟都露麵了,帝師府的門房哪裏敢怠慢。連忙開啟大門,殷勤的迎接少爺回府。
門房剛要說話,就見馬車上跳下來個人,彭淵指揮著護衛們搬東西。那些禮盒被小心翼翼地從車上卸下來,在門口堆成了小山,門房都看直了眼。
公孫璟站在府門前的石階下,看著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門緩緩敞開,門軸轉動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像極了他幼時無數次聽慣的調子。
晨光順著門縫漫進來,在青石板上投下細長的光帶,裏頭影影綽綽傳來腳步聲,混著丫鬟們壓抑不住的驚呼和跑動聲。
“七少爺!真的是您!”一個鬢角染霜的老僕從門內奔出來,看清公孫璟的模樣,眼圈霎時紅了,撲通一聲跪坐在地,“老天保佑,您可算回來了!”
公孫璟嘆氣,看著從小照顧自己的老僕,連忙上前扶他,指尖觸到老僕顫抖的手臂,喉頭微微發緊:“張伯,起來說話,我回來了。”
這聲“回來了”剛落地,就見內院月洞門後轉出一群人。
為首的僕從扶著公孫承,身後是聽到訊息的公孫家眾人。
“阿璟……”老帝師哽嚥著,伸出的手在空中微微顫抖。
“祖父。”公孫璟快步上前扶住他,鼻尖一酸,此刻都堵在喉嚨口,反倒說不出什麼話來。
老帝師攥著他的衣袖,指腹摩挲著錦緞上的暗紋,又摸了摸他的臉頰,確認這不是夢。“好,好,好。回來就好!”
公孫承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拍著他的手背,滿心歡喜。眼神後移,看到了一直站在門口的彭淵,頓時臉色黑的嚇人。
氣氛一時冷了下來,彭淵頓時緊張到不知要說什麼。
“我…小子彭淵,拜見帝師大人。”
“哼!”
公孫璟剛想開口,被帝師按住手,眼神製止了他說話。
“國公。”帝師冷著臉,“今日是我公孫家有喜的日子,就不招待您了,請回吧!”
“啊?”彭淵整個人都懵了,啥意思?不承認嗎?不是啊,他可是皇帝欽點的阿璟的妻子。
“祖父,阿淵他……”公孫璟急忙開口。
奈何老帝師根本不聽他的,直接對身後的僕從吩咐:“來人,帶七少爺回去好生歇息。”
不是吧?玩這套?!
彭淵趕緊的再次作揖行禮,隻是他在著急又緊張,所以有些不倫不類的,老帝師更看不上他了!
“好生熱鬧,這一大早的,誰在府上鬧騰?”影壁後麵傳來一聲高朗的聲音,沈明遠帶著小廝和僕從,緩緩走了出來。
沈明遠雖說是嫁進了帝師府,可他到底是個王爺,家裏除了老帝師和公孫瑜的父母,剩下的人,他都不Care。
“給爺爺請安,各位長輩安好啊!”沈明遠給公孫承請安,抬頭看到公孫璟,嘴角翹起玩味的笑。
似乎已經料到了公孫璟今天會回家。
老帝師頭疼的要死,今天是什麼日子,他最討厭的兩個人,一起出現在眼麵前了!!!
“你怎麼在這?”彭淵看著沈明遠,有些茫然,不是,這人怎麼會在帝師府?
“又不是隻有你嫁了進來,本王為什麼不能在這?”沈明遠不屑的彈了彈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眼底滿是嘲諷。
彭淵被他的話一噎,想反擊,可看到公孫家一大家子都在這,嘴裏的話又嚥了下去。
隻能露出一個和煦的笑。
公孫承隻覺得額頭的青筋直跳,但在大門口,他也不好發作,“都站在門口做什麼!丟人現眼的!”
說完就拉著公孫璟往回走,沈明遠嗤笑一聲跟著往回走。
彭淵隻能保持著和煦的笑,不過這也算是承認自己的身份了?那他也能進去是不是?
“麻煩找些人,把馬車上的東西先搬進來吧!”彭淵笑著對帝師府的侍從開口。
侍從們麵麵相覷,偷眼瞧著大總管的臉色,誰也不敢妄動。
倒是張伯緩過神來,看彭淵雖被冷待,卻依舊規規矩矩的,而且他到底是陛下欽點的少夫人。所以,他身後堆著的禮盒山似的,想來也是一片誠心,便低聲對旁邊的小廝使了個眼色:“先搬進來吧,都是心意。”
小廝們這才鬆了口氣,按照吩咐,將東西都搬了進來。
張伯連忙指揮著護衛們輕手輕腳地挪箱子,自己則亦步亦趨地跟著往裏走。
穿過影壁,豁然開朗的庭院裏栽著許多的石榴樹,彭淵不由的多看了兩眼。
“這是七公子年幼時親手栽種的,如今枝繁葉茂,也算是實現了一個願望吧!”張伯笑眯眯的對彭淵解釋。
“實現了一個願望?”
“嗯,這石榴樹,是種給七少夫人的。”
而現如今,這七少夫人,可不就是自己嗎?
晨露在葉尖上滾來滾去,晨光折射,看的彭淵心裏一陣歡喜,嘴角不自覺上揚。
沈明遠在前麵側目,看到他這模樣,冷哼一聲:“喲,瞧他那傻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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