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璟覺得自己的心態有問題,他在委屈什麼!難道失憶的這半年,讓自己變得嬌氣起來了嗎?
以前何燁不在自己身邊的時候,他也是自己一個人照顧自己的,沒道理現在就不行了!隻是梳個頭髮而已,公孫璟有些唾棄自己。
彭淵看著公孫璟像是生氣一般,下手沒輕沒重的扯著頭髮,心疼不已,還是沒忍住抓住了公孫璟手裏的發梳。
“小心牽扯到傷口。”不由分說的拿走了發梳,輕柔的梳著,然後又一點一點的編成辮子,和昨天一樣。隻不過今天沒放置在右肩,而是給他盤了起來,用發冠固定。
鏡子裏立馬出現了一個清冷矜貴的富家小公子,彭淵看著鏡子裏的公孫璟,突然就笑了,下意識的開口冒出一句:“我家阿璟真好看。”
說完,兩個人都愣了,公孫璟垂著眸子不知道在想什麼,彭淵則是尷尬的不知手放哪裏。
兩個人都沉默著,彭淵尷尬的笑笑,轉移話題,到底還是捨不得讓他的阿璟為難,“先吃點東西,廚房給燉了魚片粥。”
想起公孫璟五感靈敏,一直嫌棄魚的腥味,趕緊開口解釋:“我嘗過,沒有腥味。”
公孫璟順著他的話,看向了桌上的小盅,魚粥麼?是啊,算算日子,今天早上的確是魚片粥。
彭淵每天都做不一樣的粥,七天一迴圈,今天是魚片粥,明天是雞絲,後天是瑤柱。
小盅開啟,香氣撲鼻,魚片粥熬得綿密,魚肉被細細剔了刺,混著米粥的清甜滑入喉嚨。公孫璟的眼睛閃過一絲開心,拿著小勺一勺接一勺默默地吃著,沒說話。
彭淵坐在對麵,手指不自覺的攥緊,指節微微發白。目光從未離開過公孫璟,看著他小口小口的喝粥,斯文又矜貴。
“慢些吃,鍋裡還溫著。”他低聲說,聲音有些發緊。其實,彭淵有些難過,以往他的阿璟會開心的沖自己笑,會時不時的跟自己說著話。
現在的公孫璟太沉默了,心裏像是壓著很多事情,冷靜、壓抑。
公孫璟抬眸時,正撞見彭淵眼睛一瞬不移地看著自己。公孫璟的視線裡閃過些許慌亂,他握著勺柄的手指頓了頓,喉間湧上些說不清的澀意。
失憶的這半年,彭淵總是這樣,小心翼翼地嗬護著他,像對待珍貴的明珠,是要星星給月亮,生怕他不開心。
吃的喝的都是最好的,一切的前提都是以自己為主,連他在帝師府時都沒享受過這般的待遇。
那些碎片讓他心慌。失憶後的他,習慣了彭淵的照顧,看著他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甚至在彭淵討好自己時,會生出些隱秘的歡喜。
可人生二十年前的記憶又在提醒他,情緣淺薄,背負著大周的未來。他們之間本不是這般的,讓現在這種溫情顯得像偷來的幻覺。
而且,自己還是彭淵的枷鎖……
想起上次被四哥發現時,彭淵跟自己說的那些話,包括說自己不是這裏的人,還有那神奇的空間。
公孫璟此時此刻的腦子混亂一片,眉頭不由的皺了起來。
彭淵不知他在想什麼,恨不得立刻問他,是不是忘記了這段時間兩人在村裡生活的點點滴滴。
可,到底也不敢開口,怕一開口,連現在這樣的接觸都不再有了。連忙岔開話題:“下午鎮上有集市,要不要去走走?大夫說可以適當的出去走走,曬曬太陽,提高一下心情愉悅度。”
這話完全就是彭淵胡謅的,妙手纔不會這麼多管閑事。
公孫璟沉默的吃完最後一口粥,放下勺子:“不去。”
不知為何,拒絕得乾脆,像以前那個說一不二的清河縣師爺。
彭淵眼裏的光暗了暗,卻還是溫聲道:“那我去給你買些書本回來?你上次說喜歡街角那家的。”
公孫璟看著他討好的樣子,心裏有種微妙的感覺,像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他想說“沒必要”,可,話到嘴邊卻成了:“隨意。”
彭淵立刻笑了,眼裏的陰霾散了大半:“那我快去快回。”
彭淵轉身時,公孫璟盯著他的背影,再看看自己。這人,把自己打扮成矜貴的小公子,本人卻對穿戴毫不在乎,簡單的長衫,襯的他更像是自己的護衛。
指腹無意識摩挲著微涼的瓷盅邊緣,公孫璟望著桌上空了的粥碗出神。方纔那點因米粥暖意生出的鬆弛,早被心底翻湧的矛盾沖得七零八落。
失憶後的公孫璟,像塊被溫水泡軟的石頭,漸漸習慣了這份溫暖。會笑著對彭淵撒嬌,遇到什麼事情都會跟他分享,像個幸福的小公子。
會賴在彭淵懷裏看星星,會在對方做活時偷偷扯他的衣角,會在吃到合心意的點心時,眼睛亮晶晶地湊過去分享。那時的歡喜那樣直白,像簷角滴落的雨珠,砸在青石板上,清脆得毫無遮掩。
可沒失憶的記憶碎片總在衝撞他,像紮人的刺。清河縣的風總是冷的,他穿著師爺的官服,脊背挺得筆直,時刻提醒自己,自己與旁人的命格不同,有著不一樣的使命,維護著隔離罩,對所有人都保持距離。
在清河縣時,自己跟彭淵保持距離,對彭淵的示好,經常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用刻薄的話掩飾心底的波瀾。
所以,自己愛彭淵嗎?公孫璟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指,它們曾經被人折斷過,卻又被人精心的保養好。
愛嗎?是愛的。不然不會在聽到彭淵犧牲的訊息時,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心脈一樣,心如死水。更別提失憶後,自己溺在彭淵的愛中不能自拔。
心口忽然發悶。公孫璟抬手按在胸口,那裏跳得又急又亂,像有兩個自己在撕扯,一個貪戀著彭淵毫無保留的溫柔,一個卻梗著脖子,不肯承認這份感情早已越界。
“阿璟?”
門外傳來輕叩,彭淵的聲音帶著點試探。公孫璟猛地回神,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攥緊了拳,指節泛白。他定了定神,揚聲道:“進來。”
彭淵推門進來,手裏捧著幾本書,見他臉色不好,立馬關切的走上前:“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我去叫妙手過來再給你看看!”
“沒有。”公孫璟別過臉,目光落在書冊上,“買的什麼?”
“你上次提過的《南疆異物誌》,還有兩卷新出的話本。”彭淵將書遞過來,“想著給你解悶用。”
公孫璟的喉結滾了滾,突然問:“彭淵,若是……”他想問,若是我不記得這段時間的相處,你會怎樣?
最終問出口的,還是那句:“你到底要圖什麼?”
彭淵眼裏的光一點點沉下去,像被烏雲遮住的月亮,可仔細想想這話問的很奇怪:“喜歡是我一個人的事,不論你是否回應。這話我去年就同阿璟說過,但畢竟是喜歡的,所以有佔有欲,我想要什麼,阿璟應該知道……”
“我記起來了。”公孫璟打斷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全部。”
曾經在清河縣的清冷淡漠,以及現如今的交心相愛,都記得。
彭淵猛的抬頭看公孫璟,所以呢?
“阿璟你……”
公孫璟看著震驚的彭淵,鼻尖縈繞著對方身上乾淨的皂角香。
“我不知道現在要怎麼處理這段感情,所以,能給我一些時間嗎?”
彭淵臉上震驚的表情瞬間化開,滿目的愛意:“我對阿璟,永遠有耐心。”
公孫璟垂眸,或許,不用急著分清愛與剋製。
或許這樣也不錯。
他想,就這樣,慢慢來也好。
忘了那些規矩,忘了那些驕傲,就當是借這失憶的半年,重新學一學,怎麼去愛一個人。
反正公孫璟知道,無論記不記得,眼前這個人,他是再也捨不得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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