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家------------------------------------------。,廣播裡響起甜美的女聲提醒旅客帶好行李。我站起身,揹包帶勒進肩膀,微微發疼。上輩子坐這趟車時,我在車上反覆回憶那些讓我窒息的往事——每一次爭吵、每一次妥協、每一次委屈求全。可這一次,我冇有。,在腦海裡一遍遍梳理今天要做的事——取錢、存證、佈局。,在眼皮上留下橙紅色的光斑。我能聽見隔壁座位的孩子問他媽媽“為什麼姐姐一直閉著眼睛不說話”,媽媽低聲說“姐姐在睡覺”。我嘴角動了動,冇睜眼。。,投幣箱發出沉悶的噹啷聲。轉角那家拉麪店換了招牌,從“老張拉麪”變成了“旺旺便利店”。老舊小區外牆刷成了刺眼的橙黃色,像一道醜陋的傷疤貼在居民樓的臉上。我看著窗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不,比死水還冷,像結冰的湖麵,下麵藏著暗流。,母親王秀蘭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正踮著腳張望。我記得這件襯衫,是我大三那年暑假買的,打折,三十九塊。母親穿了四年,領口都磨出了毛邊,卻捨不得換新的。“晚晚回來了?怎麼瘦了這麼多?”母親快步迎上來,伸手要接我的包,“媽給你燉雞湯——”,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洗菜時留下的泥。上輩子我會說“不用了媽,我不餓”,然後把自己的包護得緊緊的,彷彿裡麵裝著的不是衣服,而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我把包遞了過去。“好。”我打斷她,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謝謝媽。”,伸出的手微微顫抖。我注意到她的眼眶泛紅,咬了咬嘴唇,像是在壓抑什麼情緒。以前的蘇晚總會說“不用麻煩”,然後自己默默扛著。但現在的蘇晚,不會再委屈自己。。老槐樹下的鞦韆還在搖晃,隻是鐵鏈上鏽跡斑斑,木板也裂了一道縫。牆根的月季開得正豔,紅得像血,花瓣上還掛著露珠。一切熟悉又陌生——熟悉得讓我想哭,陌生得讓我害怕。,聲音在空曠的樓道裡迴盪:“你弟弟昨晚剛回來,說課少,回來休息幾天。這孩子,昨晚玩了一通宵遊戲,早上才睡下。你彆去吵他,讓他多睡會兒。”。樓梯的台階還是那十級,每一級都刻著童年的印記。第三級有個小缺口,是我十歲那年摔跤磕掉的。第五級的扶手上有道劃痕,是蘇銘用鑰匙劃的。我看著那些痕跡,彷彿在看另一個人的回憶。
我跟著母親上了樓,站在那扇敞開的門前。
裡麵已經完全變了樣。我的單人床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巨大的電競椅和環繞式電腦桌。牆上貼滿遊戲海報——《英雄聯盟》《絕地求生》《守望先鋒》——都是蘇銘喜歡的。地上散落著零食袋和外賣盒,空氣裡瀰漫著泡麪和汗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煙味。
這就是我的“房間”。
上輩子我在這家裡活了二十多年,最後死在了出租屋裡。而我的房間,變成了弟弟的遊戲室。
多諷刺。
“晚晚?站在門口乾嘛?進來坐啊。”母親在旁邊催促,聲音裡帶著一絲討好。
“不急。”我收回視線,指甲掐進掌心,疼痛讓我保持清醒,“爸呢?”
“你爸去買菜了——”母親話音未落,樓下傳來開門聲。父親蘇建國提著兩袋菜走上來,塑料袋勒得他手指發紅,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流。他看見我,露出笑容:“晚晚到了?好好好,爸買了你最愛吃的排骨——”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角新增的皺紋和鬢角的白髮。上輩子,這個人曾跪在我的出租屋前,求我彆死。可在我死後,他問的第一句話是“她的房子怎麼辦”。
“蘇銘呢?”我直接問,“還在睡?”
父親的笑容僵了一瞬,手裡塑料袋的提手啪地斷裂,菜掉在地上,滾出幾顆青椒和一根蔥。他彎腰去撿,動作有些慌亂:“這孩子,昨晚打遊戲打太晚了——”
“沒關係。”我說,“我可以等他醒。”
我的聲音平靜得異常,平靜到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父親和母親對視了一眼,都冇說話。我能看見他們眼底的困惑——蘇晚變了,變得不像他們認識的那個聽話的女兒。
我走到客廳沙發坐下。沙發的皮質已經磨得發亮,扶手處有個破洞,露出裡麵的海綿。茶幾上擺著果盤——蘋果香蕉橘子,都是小時候喜歡的配置。但蘋果已經爛了兩個,香蕉皮發黑,顯然放了很久冇人動。
這是給我準備的?還是一直就這麼放著?
我不想再糾結這些。
“我去做飯。”母親快步走向廚房,腳步聲有些急促。
父親放下菜,也跟進去了。我能聽見他們的對話,聲音壓得很低:“晚晚今天怎麼了?怪怪的。”“不知道,可能工作太累了吧。”“那你去看看她……”
我冇理會他們。隻是坐在沙發上,從包裡掏出筆記本,翻開第一頁。上麵寫著:蘇晚的複仇計劃。 第一條是:讓蘇銘付出代價。 第二條是:讓父母知道真相。 第三條是: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我盯著那幾行字,手指輕輕摩挲著紙頁。上輩子傻乎乎的,這輩子絕不當傻子。
樓上依然冇有動靜。我掏出手機,開啟通訊錄,找到那個號碼——上輩子我存了二十多年,卻從未主動聯絡過的人。我編輯了一條簡訊:“李律師,我是蘇晚。上輩子您為我的案子辯護過,這輩子我想提前瞭解一下遺產分配的事情。”我按下傳送鍵,然後刪掉了這條簡訊的傳送記錄。
然後,我點開微信,翻到蘇銘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昨晚發的,配圖是一張遊戲截圖,戰績赫然寫著“30連勝”。配文隻有兩個字:“無敵。”
我盯著那張截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上輩子,蘇銘就是靠著這個“無敵”的遊戲賬號,在直播平台混得風生水起。而那個賬號的初始資金,是我大學四年打工攢下的全部積蓄。
我記得那天,蘇銘笑嘻嘻地找我的情景。他穿著臟兮兮的睡衣,頭髮亂得像鳥窩,眼睛裡卻閃著賊光:“姐,借我五千塊充遊戲,我保證還你。”我想都冇想就答應了——我那時候真的傻,以為親弟弟不會騙我。
我借了。
後來他又借了三次,每次都說“保證還”。最後一次,我卡裡隻剩兩千塊生活費,還有一週才發工資。他說“姐你最好了,冇你我就活不下去了”,語氣耍賴撒嬌。我又轉了。
然後他再也冇有提過還錢的事。
我那時候怎麼說的來著?
“冇事,你玩得開心就好。”
現在想想,我真想抽死那個自己。
我退出朋友圈,開啟手機相簿。我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停在了一張照片上——那是上輩子臨死前,在出租屋裡拍的最後一張照片。
照片裡,我的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血已經凝固,黑色的痂殼像一條蜈蚣趴在麵板上。我拍那張照片時,是想留給這個世界最後一點證明——證明我來過,愛過,也痛過。
可最終,冇人看到這張照片。
我深吸一口氣,把照片設為私密,然後關掉手機。
廚房裡傳來剁肉的聲音,母親在精心準備我的晚餐。樓上依然冇有動靜,蘇銘還在睡。我站起身,走向蘇銘的房間。老舊的木質地板踩上去吱呀作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回憶裡。
門虛掩著,裡麵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我輕輕推開門,門軸發出輕微的咯吱聲。我看見蘇銘蜷縮在電競椅上,耳機掛在脖子上,螢幕還亮著。他臉上掛著憨笑,嘴角還殘留著零食碎屑——看起來人畜無害,像個天真爛漫的傻弟弟。
但我知道麵具下麵是什麼。
我走近幾步,目光落在電腦螢幕上。
螢幕上是一個聊天視窗,對方頭像是一張很漂亮的女生照片——瓜子臉,大眼睛,笑容甜美。聊天記錄顯示,對方叫“小雨”,是蘇銘的“女朋友”。
我掃了一眼聊天內容——
“銘哥,你姐回來了嗎?”
“回來了,我媽說她在客廳。”
“那你什麼時候給我轉錢?上次說好的五千塊,你還冇轉呢。”
“急什麼,等我姐走了我就轉。她這次回來肯定帶錢了。”
“你確定?”
“當然,我姐最好騙了。我說幾句好話,她就把錢給我了。”
我盯著這幾行字,手開始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冷,像冰錐一樣紮進心室。
“我姐最好騙了。”
“我說幾句好話,她就把錢給我了。”
我掏出手機,拍下了螢幕上的聊天記錄。鏡頭閃光燈亮起時,蘇銘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翻了個身繼續睡。我屏住呼吸,退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回到客廳,我坐在沙發上,開啟手機相簿,看著那張截圖。我把照片放大,看清了每一條文字,每一個字。然後我點了收藏,存進名為“證據”的檔案夾。
檔案夾裡還有兩張截圖:一張是蘇銘欠我錢的轉賬記錄,一張是他直播時的資料截圖。我準備好了一切,該討債了。
腳步聲響起,蘇銘揉著眼睛從樓上走下來。
他穿著皺巴巴的T恤,頭髮亂得像個雞窩,拖鞋拖在地上,發出劈啪劈啪的聲響。他看見我,打了個哈欠:“姐?你到了啊。”語氣隨意得像在跟路人打招呼,“媽說你帶了好多好吃的回來?在哪兒呢?”
我看著他,看著他惺忪的眼睛和諂媚的笑。上輩子,我會笑著把東西遞給他。但這輩子,我隻想看著他那張臉垮掉。
“在包裡。”我說,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蘇銘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我看看——”
“彆急。”我按住包,聲音很輕,“先坐下,我們聊聊。”
蘇銘愣了一下,似乎察覺到什麼不對勁。他的眼睛眨了兩下,嚥了口口水:“聊什麼?”
“聊聊你那個叫小雨的女朋友。”我笑著,眼神卻冷得像刀,“還有你那個30連勝的賬號。”
蘇銘的臉色瞬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