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J市火車站站台,寒意刺骨。早春的風裹挾著黃土高原特有的幹燥塵土氣息,掠過斑駁的牆壁和行色匆匆的行人。林國強和李娟裹著厚重的舊棉衣,擠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目光緊緊追隨著那個背著巨大雙肩包、拖著行李箱的清瘦身影——他們的女兒林溪。
李娟眼眶泛紅,竭力抑製著淚水,手中緊握著一個油紙包,裏麵裝著連夜烙好的林溪最愛的椒鹽烙餅。“溪溪,到了京城,天氣濕冷,這餅你留著餓了墊墊……還有這瓶辣醬,是你爸特意新做的……”她一邊使勁把東西往林溪的揹包側袋裏塞,一邊聲音哽咽。對這個一生中鮮少離開J市的西北女人來說,遙遠的京城和神秘的“國家集訓隊”如同另一個世界,既讓她感到難以言喻的驕傲,又充滿了揪心的擔憂。女兒是這座小城飛出的金鳳凰,但一想到她即將獨自闖蕩那傳說中的龍潭虎穴,她的心便懸到了嗓子眼。
林國強用力拍了拍林溪的肩膀,這個沉默的西北漢子,將萬千情緒都化作了掌心的力量和略帶沙啞的叮囑:“去了要好好學習,聽教練的話。有啥困難,別硬撐,打電話回來。錢夠用嗎?不夠爸再給你打。”他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女兒嶄新的羽絨服袖子,心裏明白,女兒靠競賽闖出的這條路,他這個普通工人父親已經無法用經驗去指導,能給的隻有這單薄卻沉甸甸的牽掛。“給咱J市長臉了!爸……以你為榮!”最後幾個字他說得鏗鏘有力,卻又帶著不易察覺的鼻音。作為J市唯一、也是曆史上首位入選CMO國家集訓隊的學生家長,那份自豪感無疑是巨大的,但離別的酸楚和對未來的未知,同樣沉沉地壓在心頭。
林溪用力點頭,感受著父母那濃得化不開的愛與不捨。她來自這片遼闊而略顯貧瘠的土地,是父母用微薄的收入支援著她走到今天。盡管重生帶來的改變逆轉了家庭的部分軌跡,但父母深植於骨子裏的質樸和含蓄的愛意,卻是永恒不變的烙印。“爸,媽,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們在家也要多注意身體,等我拿了好訊息回來!”她努力讓自己的笑容顯得輕鬆燦爛,像個即將出征的小戰士。
汽笛長鳴,火車緩緩啟動。隔著車窗,林溪看著父母的身影在站台上漸漸縮小,越來越遠,直至消失。她靠在車窗上,臉頰感受著冰冷的玻璃觸感,鼻尖卻縈繞著烙餅混合著辣醬的熟悉香氣,那是家的味道,也是她奔赴遠方的行囊裏最溫暖的底色。
幾天後,位於京郊的國家數學奧林匹克集訓基地。這裏的一切都嶄新、高效且充滿肅穆,與J市的生活節奏截然不同。六十名從全國脫穎而出的數學尖子生在此集結。林溪和蘇棠被分配到同一間宿舍,剛放下行李,兩人還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和對新環境的一絲陌生感。
在整理書桌時,林溪的目光落在了那本封麵有些磨損的筆記本上——《學生修煉手冊》。這是她重生後以筆名“墨羽”連載在網路上的小說,靈感源自上一世未能實現的遺憾。故事中主角在學業上的奮鬥和感悟,摻雜著她自己的影子,竟也吸引了一小批忠實的讀者。她開啟膝上型電腦,登入作者後台。看著新章節下堆積的催更留言和幾條暖心的鼓勵私信,心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感。
手指懸在鍵盤上片刻,她深吸一口氣,敲下了斷更公告:
《學生修煉手冊》暫停更新通知
作者:墨羽
親愛的讀者朋友們:
非常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追讀和支援!
非常抱歉地通知大家,作者本人因入選國家數學奧林匹克集訓隊,即日起將進行為期至少兩個月(或更長)的全封閉式集訓。期間手機使用受限,管理非常嚴格,所有精力都需投入高強度的訓練任務中。實在無法分身維持《學生修煉手冊》的正常更新,萬般無奈隻能按下暫停鍵。
集訓機會難得,關乎重要目標和夢想,希望得到大家的理解與包容。待這段征程告一段落,墨羽定將攜更精彩的故事歸來!
給大家鞠躬致歉!再次感謝!
——墨羽
2014年2月26日
點選“發布”後,林溪心中雖有短暫的失落,但更多的是即將投入全新戰鬥的堅定。《學生修煉手冊》是她記錄心路曆程的一條暗線,而集訓的日日夜夜,將成為這本書最真實的“修煉”內容。重生給了她修正人生軌跡的機會,寫作與競賽,孰輕孰重,此刻她心中已有明確的抉擇。
幾天後,位於京郊的國家集訓基地。環境清幽,學術氛圍卻如壓縮的空氣般濃厚。一棟棟小樓錯落有致,但空氣中彷彿都飄著公式的味道。
六十名來自全國各地的少年天才齊聚於此。林溪和蘇棠安頓好宿舍,帶著幾分新奇和嚴肅去參加開營儀式。報告廳裏,一張張年輕而專注的麵孔,或熟悉(來自競賽強校的“名人”),或陌生。林溪的目光掃過,看到了坐在前排神情冷峻的上海選手何晏,他去年國賽排名第二,是有力的競爭者之一;也注意到了來自浙江的肖瑤,正在跟蘇棠小聲交流著什麽,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但看向題板時眼神瞬間變得銳利;還有戴著厚厚眼鏡、似乎有些沉默寡言,卻總能在討論時一針見血的四川選手吳哲……
“哇,壓力山大啊。”蘇棠湊到林溪耳邊,聲音裏帶著興奮也有一絲緊張,“感覺隨便拎出一個人,都是大神。”
林溪點頭,心中卻奇異地平靜。
開營儀式後,真正的魔鬼訓練拉開了帷幕。課堂被頂尖教授和金牌教練們用深奧的知識、刁鑽的難題塞得滿滿當當。討論室裏,來自五湖四海的同齡人思維碰撞,火花四濺。
林溪和蘇棠很快在高手如雲的團隊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也結識了幾個誌同道合的新朋友。其中印象最深刻的,是來自江南水鄉的肖瑤,天生一張笑靨如花的娃娃臉,卻在討論幾何證明時眼神銳利如刀;還有來自東北重工業城市的吳哲,寡言少語,厚厚的鏡片後是深邃沉靜的目光,每每發言總能直指問題核心,被大傢俬下稱為“沉默的狙擊手”。
在一場以“非線性橢圓偏微分方程在特殊黎曼流形中的應用”為主題的極高難度研討課上(這類問題在IMO中也屬於難題範疇),教授深入講解了當前最前沿的幾種近似方法。講解過程複雜且晦澀難懂,大部分人都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試圖跟上教授的思路。肖瑤咬著筆杆,眉頭緊鎖,喃喃自語:“這裏關於Sobolev嵌入緊性的先驗估計,條件似乎過於苛刻了……”
正當眾人陷入沉思之時,林溪凝視著黑板上複雜的公式,腦海中彷彿有什麽東西突然被擊碎!前一秒還覺得遙不可及的理論體係,瞬間變得清晰透徹。“數學學科知識”的進度條在她腦海中發出耀眼的光芒,數值如同火箭般飛速攀升!
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開口,語氣冷靜而清晰:“或許我們可以嚐試摒棄傳統的變分結構框架,直接分析問題本身的極小極大特征?在高維環麵叢上構造一個非平凡的調和對映,利用其纖維化結構所蘊含的拓撲障礙資訊,反向構造能量集中點列,從而直接獲得主部方程的一致可積性估計?這樣可以繞過Sobolev緊性的限製,從拓撲層麵實施控製。”
話音剛落,
整個研討室瞬間陷入一片寂靜,落針可聞!所有人,包括講台上的教授,都齊刷刷地看向林溪。肖瑤微微張開了嘴,吳哲猛地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極其明亮的光芒!教授的眼神中更是充滿了驚訝和濃厚的探究興趣:“林溪同學,請詳細闡述一下你關於‘高維環麵叢調和對映’的思路!拓撲障礙如何具體約束能量?”
林溪的心髒怦怦直跳,剛剛那種“靈光乍現”的暢快感還未消散。她深吸一口氣,走向黑板,拿起粉筆。粉筆劃過黑板的聲音流暢而自信,一個簡潔優雅卻深奧的幾何拓撲模型在她筆下迅速成形。
“考慮目標空間的一個特定纖維化子空間族……通過特定對映將源流形的同調資訊‘烙印’在上麵,其纖維化的非平凡性本身就隱含著非退化的約束……”
隨著她的講解,教授的眼神越來越亮,而肖瑤和吳哲等人臉上的震撼也逐漸轉變為專注的理解和由衷的欽佩。
蘇棠站在一旁,看著摯友在精英雲集的舞台上綻放出如此耀眼的光芒,心中充滿了驕傲與踏實。她深知,林溪那顆來自西北小城、不甘平凡的心,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這片數學的沃土上茁壯成長,攀升至無人企及的高度。那名為“國家集訓隊”的新天地,已然成為這隻西北雛鷹搏擊長空、展翅萬裏的起點。新的征程,伴隨著知識能力的飛速提升和真誠夥伴的交匯,正以磅礴之勢在林溪麵前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