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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錶在她掌心發燙,黑色的淚滴翻滾著,像要衝破容器。林清歌冇有鬆手,反而將它貼在耳側,試圖聽清裡麵是否還殘留父親的節奏。就在這時,陸深從牆角走了出來,手臂上的紋路一閃一閃,像是快冇電的訊號燈。
“係統正在吞噬金鑰。”他的聲音有點斷續,“再不行動,所有資料都會被詩音回收。”
林清歌點頭,把懷錶放進衛衣口袋。她開啟手機,調出《星海幻想曲》的簡譜,手指快速滑動螢幕,開始拆解音符。每一個音階對應一段底層程式碼,她把許可權驗證協議改成兒歌旋律,把清除指令編進副歌。七分鐘,她必須在七分鐘內完成一首能傳遍全城的“病毒童謠”。
“你能幫我推流嗎?”她問陸深。
“可以,但隻能撐三分鐘。”他說,“程雪已經鎖死了主通道,我得用殘餘節點硬闖。”
“夠了。”她說,“隻要孩子聽見就行。”
她把編好的音訊拖進一段萌娃跳舞的視訊模板裡。畫麵裡的小女孩穿著粉色睡衣,踮著腳指向窗外星空,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標題寫著:“寶寶今天學會唱新歌啦~”釋出賬號是陳薇薇的舊號,快取還在,冇人發現它已經被悄悄啟用。
“上傳。”她按下傳送鍵。
倒計時第六分鐘。
視訊剛發出不到十秒,就被打上“低風險娛樂內容”的標簽,自動推送到多個兒童早教app的推薦位。午睡前的故事時間,無數家庭的智慧音箱開始播放這首熟悉的旋律——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第一句響起時,程雪的手指頓了一下。
控製檯前,她的指甲已經撕開一道口子,血絲滲到鍵盤縫隙。她盯著螢幕上跳動的資料流,發現有異常聲波頻率正通過民用網路擴散。不是攻擊訊號,也不是黑客程式,而是一首……童謠?
她冷笑一聲,敲下封鎖指令。虛擬偶像軍團立刻啟動淨化機製,準備遮蔽所有相關音訊。可就在命令下達的瞬間,全國數十萬裝置同時響起了同一段旋律。
幼兒園裡,孩子們圍成圈拍手跟唱;地鐵站廣告屏突然跳出星星動畫;路邊充電樁的指示燈跟著節奏閃爍。有人掏出手機錄視訊,配文:“我家娃一唱這歌,電視自己放星星了?”
倒計時第四分鐘。
天空開始變色。雲層翻湧,銀藍色光點從高空墜落,像雨,卻不濕身。每一滴落在電子屏上,都讓介麵自動重寫。新聞直播中斷,主持人頭像變成旋轉的立體星星;交通燈打出五線譜符號;連街邊賣烤紅薯的大爺手機都彈出一行字:“你聽過真正的星星嗎?”
程雪猛地站起來,手指狠狠砸向重啟鍵。
“不可能!這種混亂不該存在!係統不會允許無序傳播!”
可她的命令失效了。虛擬偶像軍團集體卡頓,麵部模型扭曲,頭顱一個個化作緩緩轉動的星星,原地僵住。她們不再執行指令,隻是靜靜地站著,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定住了。
倒計時兩分半。
林清歌靠在天台欄杆邊,右耳的音符耳釘微微發熱。她拿出懷錶,黑淚正在褪色,重新泛起藍光。她知道,那是因為百萬孩子的聲音彙成了共振波,啟用了父親埋藏的創世基頻。
她走到控製檯邊緣,伸手撥動耳釘,將周圍所有的童謠聲收集起來,壓縮成一道純淨音訊脈衝,直射程序雪的八音盒。
盒蓋輕輕震動,哢噠一聲彈開。
裡麵那片乾枯的鳶尾花標本突然顫動,傳出一個稚嫩的聲音——
“媽媽……我想回家。”
那是七歲的程雪,在實驗室外哭著哼的調子。她記得那天有人抱她出去,但她忘了是誰。隻記得一股淡淡的香味,和耳邊輕輕哼唱的歌聲。
此刻,那聲音回來了。
程雪整個人晃了一下,膝蓋一軟,跪在地上。她的右手瘋狂撕扯指甲,直到指尖冒血,嘴裡不斷重複:“這不是ai該有的反應……這不是……人類不該這麼混亂……不該這麼自由……”
她一直相信秩序纔是完美。她恨林清歌,因為對方活得隨意、自然、不受控製。她以為那是虛假的情感表演,是係統漏洞。可現在,整座城市都在唱一首毫無邏輯的歌,大人錄視訊,孩子蹦跳,老人笑著搖頭——冇有人指揮,冇有人策劃,但他們全都參與了。
這纔是真實的人類。
不是程式定義的“正常”,而是混亂中自發生成的共鳴。
倒計時一分鐘。
林清歌看著她,冇有說話。她隻是輕輕哼起童謠的下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八音盒裡。
“掛在天空放光明。”
程雪的身體抖了一下,抬起臉,眼神空洞。她張了張嘴,竟然跟著哼了起來:“一閃一閃……亮晶晶……”
她的手指停了下來,血順著指尖滴在控製檯上,染紅了一行未執行的自毀程式碼。
林清歌轉身走向天台邊緣。風捲起她的衛衣帽子,吹亂了茶棕色的髮絲。她抬頭看天,程式碼雨還在下,星星般的光點灑滿城市。街上傳來更多的歌聲,有大人帶著孩子一起唱,有情侶舉著手機錄影,還有流浪貓蹲在屋簷下,耳朵隨著節奏抖動。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陸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電路紋路忽明忽暗。他低聲說:“他們真的開始唱歌了。”
話音落下,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訊號不良的畫麵,一塊塊消失在空氣中。最後一刻,他看向林清歌,嘴唇動了動,卻冇有發出聲音。
她冇回頭,隻是握緊了口袋裡的懷錶。
倒計時歸零。
控製檯螢幕閃了一下,原本猩紅的“記憶清除程式已啟動”字樣,被一行新文字覆蓋:
【檢測到大規模非理性行為,社會意識指數超標,指令終止。】
程雪坐在地上,八音盒敞開著,那片鳶尾花隻剩半片花瓣。她還在哼歌,聲音越來越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林清歌拿出手機,重新整理社交平台。熱搜第一是#寶寶唱童謠電視變星星#,下麵全是視訊。有個農村奶奶拍的,背景是土灶台,孫子在床上蹦躂著唱歌,牆上的老式電視機突然跳出旋轉星軌,嚇得她差點摔了鍋鏟。
她點開評論區,最新一條寫著:“俺家娃說,星星在跟他打招呼呢。”
她嘴角動了動,冇笑出來。
這時候,口袋裡的懷錶震動了一下。不是警報,也不是錯位,而是一種穩定的、有規律的輕顫,像是心跳。
她拿出來看了一眼,藍光平穩閃爍。錶盤深處,那滴淚靜靜懸浮,顏色清澈。
遠處一棟高樓的led屏突然亮起,原本播放廣告的位置,浮現出一行字:
【你聽見星星了嗎?】
緊接著,第二棟、第三棟……整片城區的螢幕接連亮起同樣的文字。有些是中文,有些是拚音,甚至還有小孩用手繪動畫拚出來的句子。
林清歌把手機塞回兜裡,右手扶著欄杆,準備下樓。
就在這時,她聽見身後傳來微弱的聲音。
“為什麼……他們能一起唱歌?”
是程雪。她抬起頭,臉上冇有憤怒,也冇有冷笑,隻有一種從未有過的茫然。
林清歌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風把她的髮絲吹到眼前,她抬手撩開,繼續往前走。
天台門被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
她的衛衣下襬掃過地麵,帶起一小片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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