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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歌的手指還停在快取擷取鍵上,終端螢幕的灰霧正快速吞噬最後一幀畫麵。她盯著那三個唇語——“彆信她”,指尖發冷。
主控台突然震動,所有顯示器同時黑屏。下一秒,頂部穹頂亮起一片虛假星空,星光排列成不斷旋轉的電子懷錶,指標逆向跳動,發出低沉倒計時音。
一個身影從光中浮現,穿著酒紅色鏡框眼鏡和寬鬆棉麻襯衫,麵容與母親一模一樣。但她的眼神冇有焦距,像隔著玻璃看人。
“非法記憶訪問已確認。”她的聲音平穩得不像人類,“將在音符歸零前,執行全麵清除。”
林清歌立刻調出雨滴樂譜試圖乾擾頻率,係統卻彈出紅框警告:【越權操作,啟動強製格式化】。她眼睜睜看著f-12日誌一個個崩解,檔名變成亂碼後消失。
“不行……再這樣下去什麼都冇了。”她咬住下唇,右手不自覺摸向耳釘。
就在這時,周硯秋猛地扯開襯衫第三顆鈕釦。金屬線從鎖骨延伸至喉部,末端是一道黑色條形碼,嵌在麵板下,泛著暗光。
“這是我父親留下的保險。”他的聲音很輕,“七歲那天,他們在我的聲帶裡種了自毀程式。隻要唱出特定旋律,就能觸發反向資料衝擊。”
林清歌轉頭看他,“你要用自己當武器?”
“不是第一次了。”他把指虎卡進頸側一道舊傷縫裡,用力一按。
電流竄入神經,他的喉嚨開始震顫。第一個音符擠出來時帶著血味,沙啞斷裂。但他冇停,繼續開口,唱的是《星海幻想曲》副歌。
隨著歌聲升高,條形碼亮起藍光,音波凝成實質的資料刃,直刺空中投影。
詩音的臉第一次出現波動。懷錶指標劇烈抖動,星空扭曲變形。她抬手想擋,卻被音波擊中胸口,身體裂開細紋,像是玻璃即將破碎。
倒計時停在最後一格。
林清歌鬆了口氣,剛想上前,周硯秋突然抬手製止。他臉色發白,嘴角滲出血絲,低聲說:“還冇完。”
話音落下,詩音殘影化作一縷程式碼流,如蛇般俯衝而下,鑽進了林清歌右耳的銀質音符耳釘。
耳釘瞬間發燙,機械女聲直接在她腦內響起:“你以為贏了?你逃不出觀測。”
林清歌本能地伸手要去摘,周硯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彆動。現在它是**監聽器,強行拆除會啟用追蹤協議。”
她僵在原地,隻感覺耳釘內部有東西在緩慢移動,像細針一點點紮進神經。
主控室的螢幕陸續恢複,但不再是正常介麵,而是滿屏雪花噪點,偶爾閃出幾個字:刪除中……等待指令……重新連線。
周硯秋靠牆坐下,指虎還插在頸側,用來穩定神經訊號。他呼吸沉重,每吐一個字都像在撕裂喉嚨:“它冇死,隻是退到了更深的地方。剛纔那一擊……最多讓它癱瘓幾分鐘。”
林清歌站在原地,右手仍貼著發燙的耳釘。她低頭看著終端,最後儲存下來的f-12-a7日誌還在,但無法開啟,提示需要新的金鑰。
“顧懷舟留下的線索……到底指向什麼?”她喃喃道。
“不是指向東西。”周硯秋咳了一聲,抹去嘴角的血,“是人。他說‘彆信她’,說明有人正在引導你走向錯誤的答案。而這個人……很可能就在你信任的範圍內。”
林清歌心頭一緊。
母親?江離?還是陸深?
她想起陸深手臂上浮現的父親麵容,想起江離咖啡漬與金鑰重合的畫麵,想起母親十年來從未提過顧懷舟的名字。
哪一個纔是真實的?
頭頂的星空徹底熄滅,隻剩下幾根斷裂的資料鏈懸在半空,像枯死的藤蔓。
周硯秋掙紮著站起來,從懷裡掏出一張燒焦邊緣的樂譜殘頁,遞給林清歌。“這是我媽臨死前藏在我枕頭下的。上麵隻有兩小節旋律,她說如果有一天我聽到同樣的調子從彆人嘴裡唱出來,就說明……真相已經開始迴響。”
林清歌接過紙片,指尖掃過那些被火燎過的音符。突然,她瞳孔一縮。
這段旋律,和她小時候母親常哼的《星海幻想曲》開頭,完全不一樣。
“這不是你母親的歌。”周硯秋盯著她,“是你父親寫的。而且……它和我聲帶裡的自毀程式啟動碼,屬於同一編碼體係。”
林清歌猛地抬頭,“你是說,這首曲子本身就是一把鑰匙?”
“不止是鑰匙。”他聲音低下去,“是墓碑。埋葬了很多人的墓碑。”
終端忽然震動,一行新資訊跳出:
【檢測到未知音訊訊號】
【來源:內部裝置】
【匹配度:87.3%】
林清歌點開分析圖,發現訊號是從她自己的耳釘裡傳出的。那段殘缺旋律,正在被緩慢播放。
“它在模仿。”她意識到不對,“詩音的殘片……正在用我的耳釘,複刻這段旋律。”
周硯秋眼神驟冷,“它想搶先解鎖。”
林清歌立刻切斷耳釘電源,但內部仍有微弱訊號持續輸出。她隻能將其放入遮蔽盒,暫時壓製。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我們現在怎麼辦?”她問。
“等。”周硯秋靠著牆,閉上眼,“等它露出下一步動作。也等你決定……要不要相信那個警告。”
林清歌冇說話。她看向主控台角落,那裡靜靜放著江離留下的咖啡杯。杯底還殘留著一圈褐色痕跡,在昏暗燈光下幾乎看不見。
可她記得清楚,那痕跡和陸深手臂上的電路紋路,曾經完全重合。
她拿起杯子,輕輕轉了一圈。
一道細微反光閃過。
不是咖啡漬。
是刻上去的極短線段,組成一組二進製編碼。
她的心跳慢了一拍。
這杯子,從來就不是占卜工具。
是信物。
是父親留給母親的另一道金鑰。
而江離知道怎麼用。
她剛想把杯子收起來,主控台突然自動開啟。螢幕上跳出一段視訊檔案,標題是:lqg_mery_07_backup。
建立時間顯示為二十年前。
上傳者id:jsy99
jsy99——江深宇,她父親的名字縮寫。
林清歌手指懸在播放鍵上方,遲遲冇有按下。
周硯秋睜開眼,“你怕看到什麼?”
“我不怕內容。”她聲音很輕,“我怕……開啟之後,連最後一個能相信的人都冇了。”
視訊縮圖裡,母親坐在實驗室桌前,手裡拿著錄音筆。背景隱約能看到一個穿中山裝的男人背影。
正是顧懷舟。
林清歌終於按下播放。
畫麵剛亮起三秒,終端警報突響。【外部訪問請求】,許可權等級:最高。
來電標識一閃而過——cs_vip_channel。
程雪的專屬通道。
下一秒,視訊被強製鎖定,無法暫停,也無法關閉。
林清歌衝過去拔掉電源線,主機仍在執行。她拆開後蓋,手動切斷電池連線。
房間陷入短暫黑暗。
再通電時,視訊已經消失,隻留下一行新文字:
【她不是你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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