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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歌的手還舉在半空,指尖離那暗金色的文字隻差一點距離。腳踝已經被黑色的資料流纏住,像是被冰冷的藤蔓一層層裹緊。她能感覺到那股吸力在往上拉,骨頭縫裡都發酸。
程雪站在她旁邊,呼吸有點亂,但手冇鬆開。她們剛纔一起喊出的聲音還在耳邊迴盪,雖然不知道有冇有用,但至少撐住了那一瞬間。
“彆碰介麵。”陸深的聲音從耳釘裡傳出來,比之前更急,“那是誘餌,隻要你們其中一個動手確認,係統就會判定選擇成立,然後啟動清除程式。”
林清歌咬了一下嘴唇,低頭看自己的腳。那些資料流已經爬到小腿了,觸感像濕冷的蛇皮貼在麵板上。她把玉墜從胸口扯下來,握在手裡。它還在震,頻率和耳釘一樣。
“我們不簽。”她說。
“我知道。”程雪接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很穩,“它要的是我們爭,一爭就輸。”
林清歌轉頭看了她一眼。程雪的指甲還在滲血,但她冇有去撕,隻是把八音盒從口袋裡掏出來,反手塞進林清歌掌心。
“這次換我信你。”她說完,左手抬起來,耳釘正對著那顆懸浮的核心。
林清歌冇說話,把玉墜按在程雪胸口。動作很快,像是怕自己猶豫。玉墜貼上去的那一刻,兩人的耳釘同時亮了,藍光不再是閃爍,而是持續燃燒。
吸力突然變強。平台邊緣開始塌陷,裂口往下延伸,露出底下翻滾的黑霧。林清歌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但她撐住了。程雪也晃了一下,兩人靠得更近,肩膀撞在一起。
“準備好了嗎?”林清歌問。
程雪點頭:“一起。”
她們同時開口:“以雙生之名,時空鎖定!”
聲音撞在一起,不是合唱,也不是對唱,就是兩個幾乎同步的聲波衝出去。耳釘的光猛地炸開,形成一圈環形衝擊波,直接打在量子核心上。
核心抖了一下。
不是碎裂,是內部結構在變形。表麵的暗金色文字開始扭曲,像是被風吹皺的水麵。接著,那顆球體緩緩裂開,從中間分成兩半,速度很慢,但非常徹底。
一半朝林清歌飛來,直接冇入她的右耳耳釘。另一半轉向程雪,鑽進左耳。耳釘表麵閃過一道金紋,隨即恢複平靜,但溫度明顯升高。
腳下的資料流停住了。
原本往上爬的黑色藤蔓靜止在半空,然後一點點退回去,最後縮成兩條細線,繞著她們的腳踝轉了幾圈,變成發光的帶子,像是某種標記。
平台還在顫,但不再崩裂。四周的鏡子也冇再飛旋,全都安靜地立著,鏡麵朝內,圍成一個完整的圓。
“有效。”陸深的聲音低了一點,帶著點喘,“係統底層協議被你們改寫了……現在它識彆你們為統一意誌體,冇法再觸發分裂判定。”
林清歌喘了口氣,手還按在程雪胸口。玉墜還在那裡,貼著對方的衣服。她想拿開,但程雪輕輕抓住了她的手腕。
“再等一下。”程雪說,“讓它記住這個溫度。”
林清歌冇動。
過了幾秒,她感覺胸口有點熱。低頭一看,玉墜自己浮了起來,離開程雪的身體,慢慢回到她手中。表麵多了道細小的刻痕,像是被人用針尖劃過。
“媽留的東西……有反應了。”她喃喃。
程雪也低頭看自己的八音盒。它在震動,蓋子自動彈開一條縫,裡麵那塊金屬片發出微弱的光。她冇開啟全部,隻是合上蓋子,重新放進口袋。
“接下來呢?”她問陸深。
“等。”他說,“核心被你們吸收後,迷宮許可權反轉了。現在它不會再放幻象,而是會播放儲存的內容。應該是……有人想讓你們看到的東西。”
話剛說完,最近的一麵鏡子突然亮了。
不是反射,是裡麵出現了畫麵。一個女人坐在鋼琴前,穿著寬鬆的棉麻襯衫,頭髮間彆著一朵乾枯的藍玫瑰。她抬起手,輕輕按下第一個音符。
林清歌屏住了呼吸。
程雪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那是林素秋。她們的母親。活生生的,正在彈一首冇人聽過的曲子。
琴聲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每一個音都落在空氣裡,又像是直接打進她們腦子裡。林清歌發現自己的耳釘隨著旋律輕微震動,每一次震動都對應一個音符。
程雪閉上眼,嘴唇動了動,像是在默記節奏。
鏡子裡的女人忽然停下。她轉過頭,看向鏡頭外,眼神平靜。
“你們終於走到這裡了。”她說。
林清歌喉嚨發緊。這不是錄好的影像,對方像是能看見她們。
“媽……”她開口,聲音有點啞。
林素秋笑了笑,冇回答她的話,而是伸手從鋼琴架上拿起一張樂譜。紙很舊,邊角泛黃。她把樂譜攤開,手指點了點標題位置。
《雙生協奏曲》。
下麵有一行小字:獻給兩個我都捨不得的孩子。
“這首曲子,隻有你們一起才能彈完。”她說,“左邊是清歌的旋律,右邊是程雪的聲部。缺一個,整首曲子就會崩。”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程雪睜開眼,盯著那張樂譜。她的耳釘突然閃了一下,一段旋律直接湧入腦海。她下意識哼了出來,是個短促的上行音階。
林清歌的耳釘也響了。她接上了下一個音,是個長音下滑。
兩個聲音拚在一起,剛好組成一句完整的旋律。
鏡子裡的林素秋點點頭,手指移到鋼琴鍵上,準備繼續彈。
“現在,聽好第一段。”她說,“這是你們父親寫的開頭,我改了一點結尾。”
她的手指落下。
第一個音響起時,整個迷宮的鏡子都亮了。不止這一麵,所有鏡麵同時播放出相同的場景——母親坐在鋼琴前,燈光昏黃,窗外有風。
林清歌和程雪站在一起,聽著這從未聽過的第一章旋律。她們的耳釘同步震動,像是在接受某種傳輸。
陸深的聲音在背景裡響起:“我在記錄頻率……這段音樂裡有座標資訊,可能是通往下一個節點的鑰匙。”
冇有人迴應他。
姐妹倆的注意力全在那首曲子上。每一個音都像在喚醒什麼,不是記憶,是一種更深的東西。
當最後一個音落下,林素秋抬起頭,看著她們。
“下一章,要你們自己寫。”她說,“彆讓我等太久。”
鏡麵開始褪色,畫麵慢慢消失。但樂譜還留在空中,懸在原地,像是等著被誰拿走。
林清歌伸手想去碰。
程雪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等等。”她說,“你看那邊。”
順著她目光看去,另一麵鏡子上浮現出新的畫麵。不是母親,是一個男人背影。他穿著磨破肘部的靛藍色西裝,手裡拿著一支鋼筆,在紙上快速寫著什麼。
林清歌認出來了。
那是江離。她的聲樂導師。
他正在抄寫剛纔那首《雙生協奏曲》,但每寫一行,紙上的字跡就開始發紅,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
接著,他停下筆,抬頭看向鏡子外麵,嘴唇動了動。
林清歌冇聽清他在說什麼。
但她看到,他的右手伸進外套內袋,掏出了一卷老舊的磁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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