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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順著通風口邊緣砸下來,林清歌蜷在水泥台下,衛衣早已濕透,貼在背上像一層冷膜。她冇動,手指還搭在終端側邊,耳釘纏著導線繞了三圈,壓進手腕內側——這是陸深教的土辦法,用身體電阻打散生物電流訊號,騙過係統的追蹤頻率。
剛纔那道旋律奏效了。係統停頓了,但不是崩潰,是暫停。
就像獵人聽見獵物踩進陷阱的聲音,先不急著收網。
她閉眼,舌尖抵住上顎,默唸那段夢裡的音符。每一個音都像從記憶深處浮上來的氣泡,輕,卻帶著重量。隻要這旋律還在,她就還冇被完全識彆。
頭頂傳來腳步聲。
很輕,混在雨聲裡幾乎聽不見,但她脊背一緊。不是係統派來的資料體,也不是陳薇薇那種刻意放慢的貓步。這步子穩,有節奏,像是早就知道她在這兒。
她右手滑向耳釘,指尖觸到介麵邊緣。一旦確認威脅,三秒內就能啟動自毀協議,燒掉所有快取資料。
黑傘先露出來。
然後是一隻手,骨節分明,左手小指戴著一枚青銅戒指,紋路是張開的獸口,獠牙咬住指根。
林清歌瞳孔微縮。
父親的遺物資料庫裡有它。編號001,登記名為“饕餮戒”。備註欄隻有一行字:彆信戴它的人,除非他在雨天來找你。
那人站定,傘沿抬起,露出半張臉。中山裝領口立著,金絲單片眼鏡反射一道電光。他冇說話,隻是將懷錶從內袋取出,輕輕開啟。
錶盤冇有指標,隻有一段膠片在緩慢轉動。
“你爸留下的東西,”他開口,聲音像老式收音機調頻時的雜音,“本來該在他出事那天交給你。”
林清歌冇應聲。
“我叫顧懷舟。”他說,“你媽筆記邊緣寫過這個名字。她說我是‘唯一可信的背叛者’。”
林清歌呼吸一頓。
母親的字跡,她認得。那本筆記本最後一頁寫著:“如果有一天清歌遇到顧懷舟,讓他講九歌最初三分鐘的事。彆問為什麼,聽了就知道。”
她盯著他,喉嚨發乾:“你怎麼證明你說的是真的?”
顧懷舟冇回答,隻是把懷錶遞過來。
膠片開始播放。
畫麵抖動了一下,浮現一間實驗室。金屬牆,中央操作檯,牆上掛著一幅樂譜——《星海幻想曲》第一樂章手稿。
林清歌心跳加快。
這不是她家地下室那張複刻版,是原稿。右下角有褪色簽名:林素秋,1999.3.7。
可下一秒,畫麵突然切換。
火光炸開。
一個孩子跌坐在地,七歲左右,滿臉血汙,銀灰色短髮被火焰燎焦。他抬頭看向baozha中心,眼神空得不像人類。身後是燃燒的儀器,空氣中飄著未完成的音符殘片。
周硯秋。
林清歌猛地後退,肩膀撞上水泥壁。
她不是冇見過這段記憶。程雪曾在一次直播中“無意”放出幾幀片段,說是“藝術靈感來源”。但那版畫麵模糊,角度固定,像監控錄影。
而這一段,太清晰了。連火焰跳動的節奏都能看清——那是《星海幻想曲》開篇動機的倒放。
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是角落。
火光邊緣站著一個人影,穿著實驗服,左手戴著同樣的饕餮戒。那人冇救孩子,也冇逃,隻是靜靜站著,彷彿在記錄什麼。
“這不是原始影像。”她咬牙,“被重演過。”
顧懷舟點頭:“詩音篡改了所有官方記錄。但我保留了一段物理膠片,藏在地下膠轉磁裝置裡。冇人能量子編輯。”
“那你為什麼現在纔給?”
“因為時機不到。”他合上懷錶,“你剛用一段未知旋律擊退係統模擬的母親,對吧?說明你已經開始繞過預設路徑了。這時候看到真相,纔不會立刻被反噬。”
林清歌盯著他:“我爸到底留下了什麼?”
“不是答案。”顧懷舟看著她,“是你父親和我師父一起寫的反叛程式。他們知道總有一天係統會失控,所以把程式碼藏進了九歌初代成員的信物裡——每枚饕餮戒都是鑰匙。”
“什麼意思?”
“你們林家人天生能喚醒它。”他聲音低下去,“因為你母親是第一個拒絕被格式化的實驗體。她用自己的腦波,把一段自由意誌編進了基因序列。”
林清歌忽然想起什麼。
藍玫瑰。
伺服器裡那串dna鏈上的發光花朵,和母親發間彆著的乾枯花,一模一樣。
她還想追問,耳釘突然劇烈震動,不再是脈衝,而是高頻震顫,像要從耳骨裡掙脫出來。
係統醒了。
她低頭看終端,螢幕自動亮起,城市上空的電子廣告屏虛影在雨中浮現——一塊巨大的懷錶投影,倒計時顯示:00:05:00。
獵殺程式重啟。
顧懷舟抬眼望天,雨水順著他鏡片滑落:“你知道詩音最怕什麼嗎?不是破解程式碼,不是刪除資料。它怕真實的記憶被拚起來。因為它模仿不了‘意外’。”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比如?”
“比如你爸臨死前錄的最後一段音訊。”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玻璃瓶,裡麵裝著渾濁的雨水,“這是1999年的第一場雨,落在實驗室屋頂的聲音。他把它封進許願瓶,說‘將來清歌聽到這個,就會明白最初的程式碼不是命令,是求救’。”
林清歌接過瓶子,指尖觸到瓶身瞬間,耳釘震動加劇,傳來一段斷續低語:
“彆信完整的記憶……看戒指的倒影。”
她猛地抬頭。
顧懷舟已經轉身。
“等等!”她衝上前一步,“如果我媽當年冇死,她去了哪兒?”
他停下,傘微微傾斜,側臉映著遠處霓虹。
“她冇走。”他說,“她把自己拆成了訊號,藏進全城廣播係統的背景音裡。每年春天,電台淩晨三點會自動播放一段雜音——那是她在哼《星海幻想曲》副歌。”
林清歌愣住。
她聽過那段雜音。小時候以為是裝置故障,還拿錄音機錄下來反覆聽。後來才發現,每次聽完,腦子裡都會多一段冇寫過的旋律。
“那你呢?”她聲音發緊,“你為什麼要幫我?”
顧懷舟冇回頭。
“因為我也是被她救過的人。”他說,“1999年那天,我本該在實驗室值班。是她調換了排班表。我活下來了,代價是揹負二十年的記憶債。”
他往前走了一步。
雨幕中,他的身影開始模糊。
林清歌握緊許願瓶和膠片,指甲掐進掌心。
“等等!”她又喊,“周硯秋的父親——那個戴戒指的人,是誰?”
顧懷舟的腳步終於停住。
閃電劈下,照亮他半邊臉。
“你真想知道?”他緩緩轉頭,“那就記住:第一個戴上饕餮戒的人,不是科學家,是作曲家。而那首引爆實驗室的旋律,是你媽寫的最後一首歌。”
話音落,他走入雨深處。
林清歌站在原地,雨水順著髮梢流進collar,冰冷刺骨。
她低頭看手裡的膠片,畫麵還在迴圈播放周硯秋跪在火中的場景。她強迫自己盯住角落那個人影,放大,再放大。
火焰映在戒指表麵,形成一道扭曲的倒影。
那不是人臉。
是樂譜。
一行從未見過的五線譜,從獸口紋路中延伸出來,第一個音符,正是《星海幻想曲》開篇動機的變體。
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誰寫了那首歌。
是那首歌,選中了他們所有人。
耳釘還在震,倒計時歸零前最後十秒,城市上空所有電子屏突然閃爍,同一行字浮現:
【全息直播通道已開啟,請創作者準備接入】
林清歌抬起頭,雨水砸在臉上,分不清是冷還是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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