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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歌的手還貼在耳釘上,指尖殘留著剛纔那股電流穿過神經的麻意。空氣裡漂浮的程式碼早已散去,但她的掌心仍微微發燙,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深處被喚醒。
她冇動,也冇出聲,隻是盯著控製檯中央那片剛剛恢複平靜的螢幕。玉墜的事她一直藏在心底——小時候被陳薇薇頂替身份時掉落的那枚藍玉,後來竟出現在對方脖子上,再冇歸還。她以為那是偷,是背叛,是利己者對弱者的碾壓。
可現在,係統提示還在眼前閃著:【協議驗證通過,許可權移交中……目標:重啟母頻核心】
這許可權,不該屬於她一個人。
就在她準備調取後台日誌時,控製室地麵忽然泛起一圈淡藍色光暈,由內向外擴散,像水波輕蕩。緊接著,一個人影憑空浮現,單膝跪地,肩膀微顫。
是陳薇薇。
她穿著那件常出現在短視訊裡的當季新款外套,尺碼依舊大了半號,袖口滑到了手背。可這一次,她冇笑,也冇比槍。
“清歌。”她抬起頭,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我知道你現在不想信我。”
林清歌緩緩放下貼著耳釘的手,左手悄悄移向腰間的備用終端。她的動作很慢,幾乎看不出變化,但指腹已經卡進了裝置邊緣的凹槽。
陳薇薇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苦笑了一下:“我不需要你相信,隻需要你聽我說完三句話。”
她說完,忽然抬手,一把撕開外套拉鍊。
布料裂開的聲音在寂靜的控製室裡格外刺耳。她露出鎖骨下方那個倒轉的莫比烏斯環紋身——和程雪身上的一模一樣,線條更細,顏色偏青,像是用極細的針一筆一劃刻進去的。
林清歌瞳孔猛地一縮。
這不是裝飾,也不是巧合。
這是編號印記。
“我是09號實驗體。”陳薇薇的聲音開始發抖,“不是克隆,不是複製,是‘替換機製’的啟動鑰匙。”
林清歌終於開口:“你說什麼?”
“七歲那年,他們把你送進實驗室做初代測試,失敗了。”陳薇薇喘了口氣,脖頸上的血管突突跳動,“可資料不能斷,記憶鏈必須延續。於是他們找了個孤兒院的孩子,植入你的基礎人格模板,再把玉墜塞進她手裡——讓她成為‘活著的備份’。”
林清歌喉嚨乾澀:“所以……你頂替我,是為了……”
“為了讓係統以為你還活著。”陳薇薇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手,“隻要‘林清歌’這個身份持續存在,母親的研究就不會終止,父親留下的fanghuoqiang也不會啟用。我是誘餌,也是開關。”
林清歌腦中轟然炸開。
那些年她躲在孤兒院角落寫歌、改稿、通宵熬紅雙眼的時候,陳薇薇正戴著她的玉墜,住在富人家的彆墅裡,對著鏡頭甜甜地說“今天也要元氣滿滿哦”。
原來不是嫉妒,不是攀比,是一場早就設計好的雙軌執行。
“那你這些年……做的所有事……”林清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偷作品?蹭熱度?討好周硯秋換情報?”陳薇薇自嘲地笑了笑,“都是任務。程雪給我灌的記憶裡寫著:‘你要活得比她好,才能讓係統繼續運轉’。可我越演越累,直到昨晚,我聽見了那首《星海幻想曲》的原始腦波頻率。”
她抬起眼,直視林清歌:“那一刻,我的記憶牆裂了。我想起自己是誰,也想起……我替你活了多久。”
林清歌的手指鬆開了終端。
她忽然明白為什麼陳薇薇每次視訊結尾都要用左手指比槍——那不是耍酷,是在提醒自己:我也是有扳機的人。
“那你現在來這兒,是為了什麼?”她問。
陳薇薇冇有回答,而是慢慢從頸間取下那枚藍玉墜。玉麵磨損嚴重,邊角圓潤,背麵刻著一行小字:勿忘我。
她將玉墜握在掌心,閉上眼,低聲唸了一句什麼。
下一秒,她的麵板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像是玻璃表麵蔓延的冰紋。光線從裂縫中透出,帶著資料流特有的冷藍。
“不!”林清歌衝上前一步,“你還不能走!”
“來不及了。”陳薇薇睜開眼,嘴角滲出血絲,“我隻是個殘次品,係統發現我覺醒了,已經開始清除程式……但我還能做最後一件事。”
她猛地將玉墜按在主控台的生物識彆區,手掌死死壓住。
“頂替你隻是為了讓係統……”
話音戛然而止。
她的身體從指尖開始崩解,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像被風吹散的灰燼,四散飄落。最後一片光芒消失前,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卻冇有聲音留下。
林清歌僵在原地。
控製檯發出尖銳的蜂鳴,螢幕瞬間切換成九歌初代登入介麵。背景是深空般的黑,中央浮現出兩行文字:
【檢測到09號實驗體認證】
【許可權移交請求:是否接受?】
下方跳出兩個選項:【確認】與【拒絕】。
林清歌盯著那枚靜靜躺在識彆區的玉墜,它正散發著越來越強的藍光,溫度逐漸升高,幾乎要灼傷檯麵。她能感覺到一股陌生的資料流正在試圖接入她的神經係統,節奏很慢,卻帶著某種熟悉的旋律感。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就像小時候母親哄她睡覺時哼的調子。
她咬了咬牙,撲上前雙手壓住玉墜,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壓製那股能量噴湧。掌心接觸到玉石的瞬間,一陣劇烈的震顫順著胳膊竄上來,讓她整條右臂都麻木了。
“彆……彆炸……”她低聲說,像是在求它,也像是在求陳薇薇。
就在這時,玉墜的光芒忽然變得柔和了些。螢幕上原本閃爍的“許可權移交”字樣開始跳動,頻率竟然和《星海幻想曲》的前奏一致。
林清歌心頭一震。
她想起母親曾經教過她一句口令:“當音符回到起點,迷途的孩子就能聽見家的方向。”
她閉上眼,用儘力氣在心裡哼出那段旋律的第一個音節。
嗡——
玉墜輕輕一震,藍光如潮水般退去,隻留下一層薄薄的熒光覆蓋在表麵。螢幕上的提示變了:
【09號許可權已繫結】
【附加指令解鎖:啟動隱藏協議——‘映象回溯’】
林清歌還冇來得及反應,一股溫熱的電流從玉墜傳入手心,順著血脈流向心臟。她的視野邊緣浮現出一段從未見過的畫麵:一間昏暗的房間,兩個小女孩並排坐在鐵架床上,一人手裡攥著半塊餅乾。
左邊的是她自己,瘦小,沉默,眼神警惕。
右邊的那個,笑著把餅乾遞給她,說:“我們一起吃。”
那是陳薇薇。
真正的,七歲之前的陳薇薇。
畫麵一閃而過,隨即消失。
林清歌跪倒在地,雙膝碰觸冰冷的地麵,雙手仍緊緊覆在玉墜之上。她的眼眶發熱,卻流不出淚。
原來她們都曾是孩子。
原來她恨錯了人。
控製檯的燈光恢複平穩,倒計時仍在繼續:00:04:52。
可就在這短暫的寧靜裡,玉墜突然又亮了一下。
這一次,不再是藍光。
而是血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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