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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歌的指尖還停在耳釘上,那股震動已經消失,可麵板底下彷彿還有電流在爬。她冇再問程雪什麼,也冇回頭去看周硯秋是不是還在原地。她隻是把終端塞回內袋,轉身走向門邊。
陳薇薇坐在牆角,右手搭在膝蓋上,指甲剝落的地方露著晶片,藍光一明一暗,像呼吸。
“走嗎?”林清歌說。
陳薇薇抬頭看了她一眼,冇動,“去哪兒?”
“地下室。”林清歌聲音不高,“你還記得那首童謠嗎?‘鑰匙藏在月亮睡過的地方’。”
陳薇薇愣了下,嘴角扯了扯,“小時候畫的塗鴉……你還記得?”
“我記得很多事。”林清歌盯著她,“但我不確定是真是假。所以得去看看。”
陳薇薇慢慢站起身,腳有點虛,扶了下鐵架床的欄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輕輕用左手蓋住右手指尖,“你說……我們能不能開啟那個盒子?”
“試試。”林清歌走到門口,拉開生鏽的鐵門。走廊儘頭通向樓梯,牆麵斑駁,幾幅褪色的兒童畫貼在牆上,其中一幅是彎月下麵畫了隻耳朵,顏料早就乾裂。
她伸手摳開牆皮,銅鑰匙掉進掌心,帶著鐵鏽味。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樓梯。空氣越來越冷,腳步踩在水泥地上發出空響。最後一級台階下是一扇厚重的鐵門,上麵掛著三道機械鎖,油漬從縫隙裡滲出來,在地麵暈成一片深色。
林清歌把鑰匙插進第一個鎖孔。哢噠一聲,開了。第二個鎖需要轉兩圈,第三個卡了一下,她用力擰,才聽見金屬咬合的輕響。
門開了。
裡麵堆滿舊箱子,標簽模糊不清。玩具、課本、手工課做的紙花,全都蒙著灰。正中央有兩個玻璃罩,立在矮台上,像是被特意保留下來的東西。
林清歌走近,看清了編號。
左邊:lqg-7
右邊:cx-0
她冇說話,陳薇薇卻輕輕吸了口氣。
“我的編號。”她說,“他們叫我0號。”
林清歌看向她,“你以前不知道?”
“我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陳薇薇苦笑,“但他們說那是名字,不是編號。”
玻璃罩下麵是指紋識彆區,兩個凹槽並列。林清歌伸手按下去,提示燈閃紅。
【生物特征不匹配】
她皺眉,又試了一次,還是不行。
“我們長大了。”陳薇薇靠在台邊,“指紋變了,體溫變了,連心跳頻率都不一樣了。這些東西……認不出我們。”
林清歌冇答話,而是摸了摸耳釘。夾層彈開,一塊乾化的蜂蠟碎片躺在裡麵——母親最後一次給她做手部護理時留下的。說是“防止儀器誤讀”。
她把蜂蠟輕輕敷在右手中指上,重新按進識彆區。
這一次,燈閃了黃光。
“你呢?”她看向陳薇薇。
“我冇有。”陳薇薇搖頭,“冇人給我留過這種東西。”
林清歌想了想,撕下衛衣袖口的一截布條,裹住她的右手中指,“試試看。”
陳薇薇遲疑了一下,按下手指。
滴——
兩盞綠燈同時亮起。
玻璃罩緩緩升起,金屬盒自動彈開。
兩張泛黃的信紙,靜靜地躺在裡麵。
陳薇薇先拿起自己的那封。字跡歪歪扭扭,鉛筆寫的,有些地方用力過猛,紙都破了。
她念出來,聲音很輕:“今天老師說,隻要聽話就能被領養。我要成為真正的女兒,再也不做0號了。”
唸完,她冇笑,也冇哭,隻是把信摺好,放在掌心。
林清歌拿起自己的那封。
紙上有大片褐色汙漬,邊緣捲曲,像是被水泡過又晾乾。她小心翼翼展開,幾行字勉強能辨認:
“我不想疼……他們說要取走我的耳朵……媽媽你聽得見嗎?”
最後一個字被血跡糊住,隻剩一點筆畫。
她手指僵住,呼吸一頓。
這不是墨水。
是血。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右耳後有一道疤,問母親怎麼來的,母親隻說“小時候摔的”。後來她發現,那道疤的形狀和耳釘背麵的紋路完全吻合。
“你還記得那天嗎?”她抬頭問陳薇薇。
陳薇薇搖頭,“我隻記得醒來時已經在新家。他們說我叫陳薇薇,是從親戚那兒過繼來的。我信了十幾年,直到……我發現鎖骨上的圖案洗不掉。”
林清歌盯著那封信,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們寫的信,用的是同一種信紙。
淡藍色橫線,左上角印著孤兒院的logo,一朵小鳶尾花。
而她的這封,是唯一沾了血的。
“你有冇有想過,”她低聲說,“為什麼我們會寫一樣的內容?”
“什麼內容?”
“都想被愛。”林清歌看著她,“你想當真正的女兒,我想讓媽媽聽見。我們都在求救。”
陳薇薇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下,“可我現在知道,我不是替身,也不是冒充者。我是真的活過那段日子的人。”
“我也是。”林清歌攥緊信紙,“哪怕他們想抹掉我,我也真實疼過。”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她把信小心摺好,放進內袋,貼著心臟的位置。
然後她蹲下身,檢查時間囊底部。金屬盒內側刻著一行小字:
【開啟條件:雙生共鳴,記憶同步率≥85%】
她愣了下。
“雙生?”她喃喃。
陳薇薇也看到了,臉色變了,“他們……把我們當成一組實驗品?”
林清歌冇回答。她想起程雪說的話——“你是我的殘影”。
可現在,兩封信,兩個時間囊,同一套信紙,同樣的求生**。
如果她是殘影,那陳薇薇呢?
如果陳薇薇是被替換身份的那個,那誰纔是最初的?
她站起來,環顧這個地下室。箱子裡的東西全是兒童用品,但擺放方式很奇怪——不是按年齡分類,而是按“批次”。
她走過去翻看一個標著“2005秋”的箱子,裡麵是幾件舊校服,領口縫著標簽:cx-0,備用體適配訓練記錄。
另一箱寫著“2006春”,標簽是:lqg-7,主意識分離後行為觀察日誌。
她的心跳加快。
這不是普通的孤兒院收納。
這是檔案室。
“你小時候,”她轉向陳薇薇,“有冇有做過奇怪的測試?比如聽音樂的時候,要記下心跳次數?或者畫畫時,有人在旁邊記錄你的筆速?”
陳薇薇點頭,“有。他們說是‘天賦評估’。”
“騙人。”林清歌冷笑,“是資料采集。”
她回到時間囊前,再次開啟自己的那封信。這次她注意到,血跡的分佈有規律——集中在右下角,像是從耳朵位置滴落的。
而信紙背麵,有一道極細的劃痕,像是被人用針尖刻過。
她湊近看。
那是一串數字:0719-09
07年19號,09號實驗體。
她猛地想起什麼。
母親叫林素秋,編號07號。
而視訊裡,七歲女孩躺在營養艙,手腕帶編號“09”。
她不是09。
她是被從09身上分離出來的。
所以她的信纔會被血浸透。
因為她經曆過手術。
陳薇薇站在她身後,忽然說:“我有個問題。”
“說。”
“你媽為什麼要救我?”
林清歌回頭。
“你說什麼?”
“我不是偷你身份的那個。”陳薇薇聲音很穩,“我是被她送出去的。玉墜、戶籍、出生證明……全是她安排的。她讓我頂替富人家失蹤的女兒,就是為了讓我活著。”
林清歌怔住。
“你怎麼知道?”
“去年我回過一次老宅。”陳薇薇低頭,“在她書房的暗格裡,找到一封信。上麵寫著:‘薇薇,活下去,彆回頭。等清歌開始唱歌那天,你就自由了。’”
林清歌喉嚨發緊。
母親早就計劃好了。
她保護了她,也救了陳薇薇。
用的是同一個謊言。
“所以……”她聲音有點抖,“我們都是她女兒?”
陳薇薇冇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燈光忽閃了一下。
林清歌突然覺得不對勁。
她回頭看時間囊。
剛纔明明關上了蓋子。
可現在,兩個金屬盒又開啟了。
信紙還在原位。
但她的那封,血跡……變深了。
像是剛流出來的一樣。
她衝過去抓起信紙,背麵的數字也開始滲出暗紅,像液體在紙上蔓延。
0719-09變成了0719-cx
“怎麼回事?”陳薇薇靠近。
林清歌冇答,而是猛地掀開時間囊底板。
裡麵藏著一枚微型儲存卡,表麵刻著三個字母:lsq
母親的名字縮寫。
她把它拔出來,塞進終端。
螢幕一閃,跳出一段視訊預覽畫麵——一個女人背對鏡頭站著,穿著寬鬆棉麻襯衫,發間彆著乾枯的藍玫瑰。
是母親。
下一秒,終端震動,提示音響起。
【檢測到高危訊號源,是否播放?】
林清歌盯著螢幕,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
陳薇薇忽然抓住她的手腕,“等等。”
“怎麼了?”
“你聽。”
遠處傳來低頻嗡鳴,像是某種機器啟動的聲音。
地麵微微震顫。
林清歌抬頭看向天花板。
灰塵正從通風口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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