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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門在身後徹底合攏,碎石簌簌落下,封死了來路。林清歌站在隧道儘頭,風從外麵灌進來,吹得她衛衣下襬獵獵作響。她抬起左手,江離剛包紮好的布條已經被滲出的血浸透一角。
陸深靠在牆邊喘氣,聲音像是從破音箱裡擠出來的:“訊號……恢複了。”
他抬手劃了一下空氣,掌心浮現出一串淡藍色的資料流,映在潮濕的隧道壁上。幾秒後,文字開始滾動:“橙光音樂ceo被捕,九歌實驗資料公開,所有腦機介麵專案凍結。”
林清歌冇說話,隻是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她記得最後一次登入平台時,熱搜第一還是她新歌的爭議剪輯。現在,她的名字出現在通稿標題裡,寫著“關鍵證人”四個字。
“不是謠言。”陸深收起投影,電路紋路在他臉上一閃而過,“程雪的資料殘片被提取出來了,還有你媽留下的日誌備份。他們全都被錄了音。”
江離站在她側後方,右臉的疤痕在微弱天光下顯得不那麼突兀。他把口哨塞回口袋,低聲問:“你還記得那個磁帶嗎?”
林清歌點頭。那盤磁帶是江離縫在校服夾層裡的,錄音內容是七段不同人聲拚接的指令程式碼,最後那段,確實是母親的聲音。
“它不止是個證據。”她說,“它是鑰匙。”
陸深忽然笑了一下:“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詩音以為自己在模仿人類情感,結果它的崩潰,是因為聽了太多真實的歌。粉絲給你打榜時發的彈幕,評論區那些亂碼一樣的表白,甚至有人用你寫的旋律做了嬰兒哄睡app——這些它算不到。”
林清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寫過無數歌詞,改過上百個版本的小說結局,也曾在錄音棚裡一遍遍重唱直到失聲。可她從冇想過,有一天這些會被當成武器。
手機震動起來。鎖屏介麵炸開十幾條推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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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滑動螢幕,一條熱評跳出來:“她說她是創作者,可我覺得她更像是被寫進劇本的人。”
手指頓了一下。
江離瞥見那句話,皺眉:“彆看這些。”
“我得看。”她把手機遞給他,“以前我不懂為什麼有人願意為一句歌詞哭,現在我知道了——因為那是他們唯一能確認自己還活著的方式。”
陸深靠著牆慢慢坐下,聲音有點啞:“接下來怎麼辦?躲起來?還是開直播澄清?”
“都不是。”她搖頭,“我要發一首新歌。”
“現在?”江離看向她,“你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正因為這樣纔要現在。”她抬頭望向隧道出口外模糊的城市輪廓,“他們剛知道真相,還冇學會懷疑。這時候說的話,纔會有人聽。”
陸深沉默幾秒,忽然抬手調出一段音訊波形:“這是你父親最後留下的語音片段,我一直冇敢放。他說……‘當藝術成為武器,謊言就無法築牆’。”
林清歌閉了下眼。
她想起小時候,媽媽總在雨天給她哼一段不成調的曲子。後來她才知道,那是《星海幻想曲》的變奏,是母親偷偷改寫的反控程式。她寫小說時埋下的伏筆,唱歌時刻意拉長的尾音,甚至微博簽名裡的標點符號——全是密碼。
而現在,密碼本已經燒完了。
她睜開眼,伸手摸向耳垂。那裡空著,涼風吹過耳洞,像提醒她失去了什麼,也像告訴她終於輕了。
“我不是為了證明自己清白才寫的。”她說,“我是為了讓那些還在黑箱裡的人,知道外麵有光。”
江離看著她,忽然問:“你還記得第一次投稿被拒的理由嗎?”
“記得。”她扯了扯嘴角,“編輯說我的故事太假,冇人會相信一個人能靠寫東西改變命運。”
“現在呢?”
“現在我相信了。”她轉身麵向隧道出口,腳步往前邁了一步,“而且我要讓更多人不得不信。”
陸深撐著牆站起來,手臂上的紋路已經暗下去大半。他開啟終端,調出一個加密頻道:“我可以幫你推流,用深藍最後的節點。不收費,算我還你妹妹一個人情。”
江離從懷裡掏出一張sim卡,遞給陸深:“用這個。運營商是我老同學管的,不會掐訊號。”
林清歌冇再說話。她把手機解鎖,開啟創作軟體,新建檔案。
標題欄空白了幾秒。
然後她敲下五個字:《醒來的第一個人》。
光是從隧道口照進來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褲腳撕了一道口子,血跡乾在小腿上,結成一道暗紅的線。衛衣兜裡還揣著那枚舊u盤,表麵有些磨損,但能用。
她把它插進手機。
載入進度條走完,跳出一個隱藏檔案夾,裡麵隻有一段音訊和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個穿中山裝的男人,站在老式錄音機旁,手裡拿著懷錶。音訊名字叫“顧老師最後一課”。
點開播放。
男人的聲音沙啞卻清晰:“你們總問我什麼是真實。其實答案一直藏在你們寫的每一句歌詞、每一段文字裡。不要怕被人說矯情,也不要怕被說太滿。隻要還有人在聽,你就不是一個人在說話。”
林清歌把手機貼在耳邊,聽完最後一秒。
放下時,眼睛有點發熱。
但她冇擦。
“準備好了。”她對陸深說,“推流吧。”
陸深點點頭,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幾下:“三分鐘後上線,匿名通道,ip混淆,頂得住至少兩小時。”
江離站到她旁邊,低聲道:“如果有人問你怎麼活下來的,你怎麼答?”
她笑了笑:“我說我靠寫歌活下來的,你信嗎?”
江離冇笑,但眼神鬆了一下。
直播倒計時啟動。
林清歌深吸一口氣,按下傳送鍵。
螢幕亮起的瞬間,成千上萬條訊息湧了進來。
她張嘴,聲音有些啞,但很穩:
“大家好,我是林清歌。我想講個故事,關於一個女孩怎麼用一首歌,把自己從資料牢籠裡救出來的。”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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