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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的電纜還在滋滋作響,火星子掉下來,在江離肩頭燙出一個小洞。他冇動,隻是抬手把林清歌往牆角又推了半步。
“兩分鐘。”他壓著嗓子,“最多還能撐兩分鐘。”
林清歌蹲在地上,手指飛快地在手機螢幕上滑動。數據機隻剩最後一點殘電,螢幕邊緣已經開始發灰。她不敢浪費每一秒,把u盤重新插進轉接頭,資料包再次載入出來。
亂碼依舊。
但她盯著那串跳動的字元,忽然停住了。
不是隨機的。
這節奏……像詩。
她猛地想起陸深說過的話——“程式碼是愛的語言”。
那時候她以為是玩笑,現在卻覺得,這句話本身就是線索。
她閉了閉眼,腦子裡浮現出小時候寫給媽媽的一首小詩。那年她才八歲,媽媽住院,她趴在病床邊用鉛筆寫下的,後來誰都冇給看過。
手指顫抖著輸入:“媽媽,星星落在琴鍵上了。”
回車。
螢幕閃了一下。
亂碼開始重組,變成一行行可讀的日誌。最上麵浮出一張圖——手繪的地圖殘片,線條粗糙,像是匆忙間畫下來的。三條通路並列,其中一條被紅筆狠狠劃掉,旁邊寫著幾個字:l.q.g-07失敗路線。
她的呼吸一滯。
這不是普通的逃生圖。
這是記憶的複刻。
她猛地抬頭,目光掃過四周鏽蝕的管道、傾斜的地板、頭頂歪斜的通風口。這些佈局……和她寫的小說《渡我》第三章裡的“靈魂迴廊”一模一樣。
連三岔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她寫的那段劇情,主角被困在一個不斷重置的記憶迷宮裡,隻有認出“被刪除的符號”,才能開啟真正的出口。而那個符號,是一朵藍玫瑰——母親病房窗台上乾枯的那一朵。
她下意識摸了摸右耳的音符耳釘。
冷金屬貼著麵板。
父親留下的樂譜殘頁,一直被她當成紀念品帶在身邊。可剛纔用它觸發共振協議時,她就隱約察覺不對勁——那頻率不隻是乾擾機械體的武器,更像是某種喚醒程式。
再想到金屬片上的數字:7-19-04。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媽媽的生日。
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聽《星海幻想曲》的日子。
那天晚上,媽媽坐在床邊輕輕哼唱,窗外冇有星星,但她卻說:“清歌,你聽,星星正落在琴鍵上呢。”
原來從一開始,這一切都不是巧合。
這個迷宮,根本不是什麼真人秀機關。
它是記憶重構艙。
一個用來測試創作者在極端壓力下是否還能喚起原始情感記憶的裝置。
隻要能唱出那首歌,就能啟用出口。
否則,就會像“l.q.g-07”一樣,被判定為“脫控樣本”,啟動替換預案。
她緩緩站起身,聲音很輕:“江離,這不是逃出去的路。”
“是什麼?”
“是考題。”
江離皺眉。
“他們在測我。”她盯著腳下斑駁的金屬板,“看我在絕境裡,會不會忘記自己為什麼寫作。如果我隻想著突圍、對抗、贏,我就輸了。但如果我能想起最初的聲音……”
話冇說完,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
巡邏隊的訊號追蹤已經逼近防火門。
江離迅速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乾擾器,外殼裂了條縫,但指示燈還在閃。“還能撐三十秒,彆等下次機會。”
林清歌冇再說話。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輕輕啟唇。
副歌的第一個音符流出時,空氣彷彿凝住了。
不是錄音,不是模仿,是從小就在血液裡流淌的旋律。
她唱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什麼,又像是終於找回失落多年的鑰匙。
腳下的金屬板忽然傳來細微震動。
哢噠。
一聲輕響從右側牆麵傳來。
一道原本與牆體完全融合的滑門,正緩緩向下開啟,露出一段向下的階梯。儘頭有微弱的藍光,像是從水底透上來。
江離瞪大了眼:“你……真開啟了。”
“因為他們設計的時候,忘了件事。”她睜開眼,眼神清亮,“他們以為創作是為了迴應係統,其實我們寫歌、寫小說,從來都是為了迴應心裡那個冇說完的故事。”
江離看著她,忽然笑了下:“所以你是故意唱的?”
“不全是。”她搖頭,“我隻是突然明白,爸爸為什麼要把那串頻率藏在樂譜背麵。他不是留武器,是留回家的路。”
江離收起乾擾器,往前一步擋在她身前:“那你現在打算下去?”
“必須去。”她攥緊手機,“視訊還冇看完,我媽的事,程雪的事,還有那個‘星軌計劃’……都在下麵等著。”
“可這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她點頭,“但如果是陷阱,也是按我的邏輯設的。他們複製了我的思維模式,建了這個迷宮。那隻要我還記得自己是誰,就能反過來利用它。”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江離沉默幾秒,忽然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遞給她。
“拿著。”
她接過展開一看,愣住。
是一頁手寫筆記,字跡熟悉。
江離的聲音低了下來:“你爸失蹤前一週,來學校找過我。他說如果有一天你進了‘九歌’的局,就把這個交給你。我一直冇敢用,怕被監測到。但現在……你覺得能解開的東西,應該不止一首歌。”
紙上隻有兩行字:
【第七小節變調,對應b區第三根柱】
【聽見雨聲的人,纔有資格關燈】
林清歌盯著這兩句話,腦子飛速轉動。
第七小節變調……是《星海幻想曲》裡唯一一段不在五線譜上的即興演奏,媽媽每次哼都會改一點。
而“b區第三根柱”?
她猛地看向地圖殘片。
圖紙上確實標了個b區,位置就在當前機房斜下方,靠近主資料中心。
至於第二句……
“聽見雨聲的人”?
她一時想不通。
江離已經轉身走向門口,耳朵貼在防火門上聽了聽:“外麵安靜了,不代表安全。說不定他們故意放我們進來的。”
“也說不定,”她把紙摺好塞進內衣夾層,“他們根本冇想到,我會把小說設定當真。”
江離回頭看了她一眼:“準備好了?”
她點頭,邁步走向滑門。
台階窄而陡,每一步落下都有輕微迴音。藍光越來越亮,照得人臉泛青。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
“怎麼了?”江離問。
她冇答,而是伸手摸了摸牆壁。
冰涼的金屬表麵,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刻痕。
她湊近看清楚——是個小小的音符符號,和她耳釘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我爸來過。”她低聲說,“他留下記號了。”
江離冇說話,隻是把手電筒光打向更深處。
前方通道分叉,左右各有一扇門。左邊門框上方嵌著一塊電子屏,正閃爍著倒計時:00:02:17。
右邊則漆黑一片,門縫裡滲出淡淡的潮濕氣息。
林清歌站在岔路口,忽然笑了。
“我懂第二句話了。”
“哪句?”
“聽見雨聲的人,纔有資格關燈。”
她指向右邊:“那邊有水汽,地麵反光。真正的入口不在計時器那邊,而在聽得到滴水聲的地方。”
江離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聽到極細微的滴答聲,規律得像心跳。
他剛要邁步,林清歌卻突然抬手攔住他。
“等等。”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
燈光從背後照過來,影子投在牆上,形狀有點怪。
尤其是右手的位置,明明她垂著手,影子裡的手卻像是舉著什麼東西。
她緩緩舉起右手。
影子冇動。
還是保持著先前的姿勢——握著一支筆,在空中寫字。
她心頭一震。
這不是光影錯位。
這是預設動作。
這個空間,會記錄進入者的關鍵行為,並模擬出“理想反應”。
也就是說,剛纔她唱出歌曲那一刻,係統就已經生成了她的“標準答案影像”。
而現在,影子在替她走下一步。
她盯著那虛影寫下的字跡,一點點辨認出來:
【彆信江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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