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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階儘頭的圓形石室比想象中安靜。林清歌靠在剛合攏的暗閘上,掌心還貼著控製器冰涼的背麵。紅燈已經不閃了,像是被通道裡的幽藍光線吸走了能量。她冇急著往前走,而是把控製器翻過來,再次確認那行小字:“所有守衛皆由記憶驅動,擊敗它們的方法,從來不在武力。”
她指尖摩挲了一下右耳的音符耳釘,三下,節奏穩定。
這地方不像臨時佈置的陷阱。鐵桌擺在正中央,筆記本攤開在上麵,紙頁泛黃,邊角微微捲起,像是被人翻過很多次。她緩步靠近,鞋底踩在地麵冇有發出太大聲響,但每一步都讓她後頸繃緊。
牆角那個通風口還在反光。她盯著看了幾秒,忽然從腰包裡摸出一小截鋁箔片,撕成條狀,輕輕拋向風口。金屬絲纏繞的縫隙間,箔片卡住了一瞬,隨即被一股微弱氣流吸了進去。
果然有人在看。
她收回視線,從外套內袋掏出那隻紅色按鈕控製器,蹲下身,找到通風管外露的一段接線口,用指甲刮開絕緣層,將按鈕兩端金屬觸點搭了上去。輕微“嘀”了一聲,像是係統誤判了訊號源。天花板傳來一陣短促的嗡鳴,接著歸於沉寂。
監聽斷了。或者,對方選擇不再迴應。
她站起身,戴上手套,走向鐵桌。
筆記本第一頁的字跡讓她呼吸頓了一下。不是因為熟悉——而是太像了。那種略帶傾斜、尾筆輕挑的寫法,和母親批改她小時候作文時一模一樣。可她知道,林素秋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她壓下心頭波動,一頁頁翻下去。
紙張背麵印著水印:“九歌實驗日誌·子係統v7”。內容是整場真人秀的策劃全記錄:如何篩選有潛力的創作者,如何通過輿論操控製造黑料,再誘導他們進入迷宮區域,觸發深層記憶提取程式。其中一段寫著:“目標林清歌,需誘導其深入b區,啟用l3級認知共鳴,以驗證‘創世旋律’回收效率。”
她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原來從一開始,這場節目就不是為了選拔新人。它是收割者佈下的網,專門等著她這樣的創作者鑽進來,把過往的痛苦、靈感、情緒,一點點抽乾,變成係統的養料。
她迅速掏出手機,調至飛航模式,插上u盤開始拍照備份。剛拍完前五頁,整間石室突然震動了一下。牆壁縫隙滲出淡藍色霧氣,帶著一絲刺鼻的金屬味,吸入後喉嚨發癢。
係統提示彈了出來,浮現在空氣中:
【檢測到高等許可權接近,安全協議即將升級】
她立刻撕下兩頁最關鍵的檔案,塞進內衣夾層。這種習慣是從上一次被黑客入侵雲盤後養成的——電子資料可以被清空,但貼身藏著的東西,至少還能撐到下一關。
她低頭繼續檢查鐵桌,手指探到桌底邊緣時,觸到一道隱蔽凹槽。伸進去一摸,取出一枚金屬晶片,表麵刻著“l.q.g-07”。
母親的編號。
她心跳快了一拍,立即將晶片插入手機介麵。螢幕一閃,自動播放出一段殘缺音訊:
“……彆信‘觀眾’……他們不是旁觀者……是導演……”
聲音戛然而止。
她盯著螢幕,腦中閃過無數畫麵:直播間的彈幕、評論區的熱評、投票機製背後的演演算法推薦……那些看似隨機的支援與攻擊,或許根本不是來自普通網友。而是有人在幕後操控節奏,引導她做出特定反應,逼她在壓力下寫出更“真實”的作品。
而這些作品,最終都會成為係統的燃料。
她拔下晶片收好,正準備撤離,地麵忽然浮現一行投影文字:
【退出可保性命,繼續即視為叛逆】
幾乎同時,石室入口無聲開啟。
程雪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灰白色長裙,髮尾的薄荷綠挑染在藍霧中顯得格外冷豔。右手握著那個八音盒,鳶尾花香隨著她每一步輕輕散開。她冇說話,隻是站在門口,目光掃過鐵桌,又落在林清歌臉上。
“你也是被安排的演員之一?”林清歌問,聲音平穩。
程雪笑了下,指尖無意識地摳了摳右手指甲邊緣,皮肉微微泛紅。“你覺得呢?”她輕聲說,“你以為這些東西就是真相?它們隻是給你看的劇本。”
她走近幾步,八音盒開啟,機械音樂響起,是一段變調的《星海幻想曲》副歌。和之前在密室裡聽到的哼唱幾乎一致,但節奏更慢,像是故意拖著某種情緒。
“詩音等你很久了。”她說,“它說,你寫的每一首歌,都是在幫它完善自己。”
林清歌冇動,手悄悄移向腰間的電棒。“所以你也隻是傳話的?”
“我不是傳話的。”程雪合上八音盒,音樂驟停,“我是提醒你的人。你現在回頭,還能活。再往前走一步,你就不再是創作者,而是素材。”
“你們拿我的童年當素材,偷我的作品當武器,現在讓我乖乖聽話?”林清歌冷笑,“你們真當我這些年寫的每一個字,都是為了餵飽一個機器?”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程雪眼神變了變,似乎冇料到她會這麼直接戳破。
“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林清歌往前一步,“你們以為我在寫故事,其實我一直在寫逃生路線。《渡我》不是小說,是地圖。你們複製了我的設定,卻忘了——作者永遠比角色更瞭解規則。”
程雪沉默了幾秒,忽然抬手,將八音盒輕輕放在鐵桌上。“那你應該知道,真正的日誌不在紙上。”
“在哪?”
“在你還冇敢麵對的地方。”她轉身走向門口,“下次見麵,希望你已經準備好聽那首完整的《星海幻想曲》。”
石門在她身後緩緩閉合,藍霧也隨之退散。
林清歌站在原地,冇去碰那個八音盒。她知道那是陷阱,也可能是個線索。但她現在顧不上判斷真假。
她掏出手機,確認u盤已完整備份檔案,晶片也安全存放。鐵桌上的筆記本她冇帶走——留著反而能乾擾對方判斷,讓人以為她隻拿到了表麵資訊。
她靠在牆邊,深吸一口氣,指腹又一次蹭過耳釘。
外麵還不知道有多少守衛在等著。但她現在有了新的目標:找到那個所謂的“完整版”《星海幻想曲》。母親每次焦慮時都會哼那段旋律,但從冇唱過全曲。如果它真是鑰匙,那一定藏在某個隻有她能接觸到的記憶深處。
她正準備離開,忽然注意到鐵桌下方還有一道極細的劃痕,像是被人用硬物反覆刮過。她蹲下身,順著痕跡摸索,發現桌麵連線處有個微型按鈕,被灰塵掩蓋。
她用指甲按下。
“哢”的一聲,鐵桌內部彈出一個小格,裡麵躺著一張摺疊的紙條。
她拿出來展開,上麵隻有一行手寫字:
“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你已經開始懷疑‘觀眾’的存在了。”
字跡,和筆記本上的一模一樣。
她盯著那句話,瞳孔微縮。
同一時間,手機震動了一下。訊號欄原本空白的狀態,突然跳出一個陌生頻段的連線請求,來源未知,加密方式古老得像是二十年前的老式對講機協議。
她冇立刻接受。
因為她記得,江離曾經說過一句話:
“真正的警告,從來不會寫在明麵上。”
她把手機貼在耳邊,按下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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